第40章 妖
「他們追上來了!」
吳榮華的一聲呼喝驚動船上所有的人。
「王晨,你來駕駿。」謝小玉飛身躥了出去。
用不著他點名,麻子、蘇明成、法磬、洛文清和綺羅也一起飛了出來。與此同時,那幾組劍修也各自就位。
只見天地交接之處,一片詭異的雲彩朝著這邊飛卷而來,雲中影影綽綽有很多人。
雲頭之上,有一個妖人站立其上。
這個妖人身披金袍,頭上長角,額頭和兩腮覆蓋著鱗片,凹目突額,腦袋有幾分像龍。
「龍族?」謝小玉有些不敢相信。
「不可能吧?龍族不是全都逃入妖界了嗎?」蘇明成驚問道。
「別管這些了,重要的是怎麼先過這一關。」麻子二話不說,搶先祭出手中的裂地鞭。
只聽到一聲龍吟,裂地鞭瞬間化作一條蛟龍。
蘇明成也連忙祭出趕山鞭,那條鞭子同樣化作龍形。與此同時,一隻只金色甲蟲貼在他身上。
「法磬,這次靠你了!」謝小玉大聲吼道。
眾人心中一緊,他們當然知道這是甚麼意思。
洛文清朝著飛劍輕輕彈了一指,一道劍氣射在上面,頓時激起一陣清越的劍鳴。
這是信號,如同軍中的戰鼓。在那陣劍鳴聲中,所有的劍修全都取下背後的長匣。
這邊剛剛做完準備,那片雲彩已經到了眼前。
妖不同於人,他們飛天遁地不借助外物,全都憑自己的本事,最常用的就是騰雲駕霧。
還沒靠近,雲頭上那人身形一晃,眨眼間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龍。
這條龍渾身披著極細的鱗片,顏色赤紅,從脖頸到尾巴一叢細長的鬃毛,如同火苗一般,頭上卻是光禿禿的沒長角。
「是赤螭。」
洛文清頓時緊張起來,這真的是龍族。
境界並不代表戰力,這是定理,不過道門中這樣的情況不多。一般來說,境界高的總是可以壓制境界低的,但是換成妖族就完全不一樣了。
妖厲害與否首先看的是血統,哪怕連天地之力都不會借用,龍仍舊是恐怖的存在。
洛文清的聲音剛剛落下,那條赤螭散髮出懾人的氣勢,鋪天蓋地般壓了過來,謝小玉等人全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法磬!」謝小玉勉強喊了一聲。
這一聲呼喝將法磬從僵硬中驚醒,他猛咬了一口舌尖,一股劇痛頓時讓他完全醒了過來。
接下來,法磬雙手捏訣,三百六十把長劍漫天亂舞,全都一閃即沒。
突然,所有的長劍全都出現在那片雲彩四周,幾乎同時爆裂開來。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每一把長劍中都藏著一顆雷,有赤霄紫光雷、太陽真火雷、癸水陰雷,還有太皓庚金雷天威雷、天樞玉璣雷、混元雷……
如果劍山還在,自然萬劍齊飛威力最大,可惜劍山沒辦法移動,所以他們準備這招。
天空中雷鳴聲不絕於耳,一道道閃光划破天際,爆炸的衝擊波一浪疊著一浪。
那條赤螭顯然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頓時被炸得正著。
它的身體雖然強悍,但是有好幾顆雷緊貼著它爆炸,那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頭掀飛,直炸得它龍鱗翻卷,血肉橫飛。
這條赤螭一聲哀鳴,瞬間飛遁出十幾里。
它身軀雖龐大,卻異常靈活,飛遁之術更是驚人,眾人居然沒看清它那龐大的身軀,只看到半空中紅影晃動。
正主逃了,被裹在雲彩里的那些敵人卻沒有逃。除了十幾道身影瞬間逃出,剩下的全都連同那朵雲彩被炸得粉碎。
雖然一擊得手,謝小玉等人卻沒有絲毫喜色。修士爭鬥根本就不講究以多為勝,單單那條赤螭就可以要了他們所有人的命。
「劍出!」洛文清大喝一聲。
「無歸!」那三百名劍修同聲喝道。剎那間,三百道劍光疾射而出。
這一擊絕對比不上謝小玉當初十幾萬把飛劍划破天際,也及不上剛才數十顆雷同時爆炸,卻同樣令人震撼。
更令人震撼的是,所有的劍光同時炸開,化為四處亂射的碎片。這些碎片包裹著凜冽的劍氣,銳利的鋒芒划破空氣,發出嘶嘶聲響。
好不容易逃開的十幾個妖人這一次就沒那麼幸運,有幾個妖人直接被飛劍貫穿而過,飛劍在他們體內爆開,瞬間將他們撕成碎片;剩下那些妖人也沒躲過亂射的飛劍破片。
儘管妖族的身軀全都異常強悍,甚至比大部分煉體修士更加厲害,卻也承受不住這樣的一擊。
劍修殺傷力第一的稱號不是假的,就算在太古諸強林立的時代,劍修的殺傷力都能排進前百名。
十幾個妖人非死即傷,就連那頭赤螭也被無數碎片擊中,一側的鱗片大多被打碎了,最軟的腹部更是划出一道道傷痕。
一聲長吟,赤螭的雙眼變得血紅一片。突然,紅影一閃,瞬間撲進那群劍修中。
金光閃亮,天空中浮現出一股氤氳金氣,那道紅影頓時慢了下來,顯露出龐大的身形。
不過就算這樣,它的速度仍舊快得驚人,甚至比洛文清的劍遁都快。
那股氤氳金氣是金湯陣,算不上甚麼高明的陣法,唯一的好處就是人數越多,這座陣的防禦力越高,在那三百名劍修全力催動下,這座陣的效果倒是不錯。
不過,沒人會指望一座大陣就可以擋住如此強敵。
幾乎同時,洛文清的紫色劍芒、麻子和蘇明成的兩條長鞭一起卷到,法磬也在一旁催動劍訣。
他的法劍有兩套,一套剛才已經炸了,那是專門用在這種對付不了的強敵身上的絕招,另外一套才是他平常所用。
不過此刻他催動劍訣並不是為了殺敵,而是要救人。
隨著劍陣轉動,那些劍修身體漸漸變淡,挪移陣馬上就要翻轉過來。
這時,一道火光從赤螭的身上出現,一閃即逝,看上去很淡,但是隨之而起的是一陣慘叫聲。
那聲音非常短暫,剛一入耳立刻消失,半空中只剩下徐徐散去的一堆堆飛灰。
「好可怕的火焰。」謝小玉的臉色異常難看。他本來還有一絲幻想這並非真正的龍族,而是虛有其表的雜種,但是此刻幻想破滅。
謝小玉的驚呼似乎引起那條赤螭的在意,那如小山般的頭顱瞬間轉了過來,兩只如宮燈一般的龍睛一下子鎖定住他。
紅影再閃,那條赤螭已經撲到謝小玉面前。
謝小玉沒躲,不知道甚麼時候他的手裡多了一隻小方盒。剎那間盒子崩碎開來,一股細若游絲的金光疾射而出。
火光再次從赤螭的身上亮起。它並非用嘴噴火,而是直接從身上發出,徬彿那又粗又長的龍軀就是燒紅的鐵條。
金光投入火光中,大部分瞬間就被燒化。這些只是用金屬薄片製成的劍符,比紙符強得多,但是面對螭火的灼燒,它們同樣承受不住。
不過,穿透過去的金光也有不少。謝小玉這一劍追求的就是「快」,快得讓螭火根本來不及起作用,烈火融冰也要時間。
他冒這樣的奇險自然有他的原因。
攻擊的瞬間永遠都是防禦最薄弱的時候。
那頭赤螭動作神速,皮堅鱗硬,簡直刀槍不入,想要傷它難如登天,所以只能險中求勝,趁著它噴火之時,抓住這一剎那的機會和它對攻。
兩道金芒分別刺向它的眼睛,一道金芒直鑽它的鼻孔,還有六、七道金芒分別擊向那些沒辦法防禦的地方。
那條赤螭連閉眼睛都來不及就被擊中,它只感覺一陣劇烈的刺痛,緊接著眼前一黑,鼻孔里一陣疼,身上還有幾處也像被針扎了似的。
這些都不是致命傷,卻不比致命傷差多少。
它終於感到害怕,閃身就想脫逃。
這時,兩股巨大的迫力一左一右朝著它卷來。
赤螭知道兩件龍形法器的威力和真龍差著十萬八千里,換成平時,它根本理都不用理,但是此刻它兩眼看不見,鼻腔里也挨了一擊,血倒流進肺腔,實在不宜繼續戰鬥。
明白此刻的情況,赤螭身形一晃,轉身就逃。
這時,它發現身體凝滯,像是落入泥潭之中,四周的淤泥將它緊緊吸住。
赤螭有些急了,它狂噴烈火,將四周星河強行撐開。
不過還沒等它掙脫出去,一絲寒意掠上心頭,那感覺就和剛才金芒射來時一樣。
有過一次經驗,赤螭瞬間閉住五官和身上所有的竅穴。
算它的反應夠快,幾乎在閉住竅穴的同時,一根尖細的銀針插入它的耳孔中。
這一擊的威力不大卻異常精准,而且速度極快。
赤螭心中發寒,此刻它只想快點逃出去,但是它的身體已經再一次被吸緊,而且兩股巨力一左一右纏了上來。
龍族身體強悍,對一般的法器根本不在乎。
它們的鱗片剛硬無比,可以抵擋銳利的鋒刃;它們的皮膚厚實堅韌,可以抵擋住鈍器的錘砸;它們力大無窮,可以頂住重器的碾壓,但鞭卻是例外。
這種兵刃無鋒無刃,通體綿軟,渾不著力,卻正因為如此才讓它們忌憚,因為它們的硬鱗、堅皮、巨力根本無用武之地。
赤螭知道不妙,仰天長嘯,一聲嘶吼划破天際。
瞬間,遠處也傳來一聲同樣的嘶吼,不過有力得多,雖然隔著不知道多遠,卻如同近在耳邊。
聽到第二聲嘶吼,謝小玉、洛文清、麻子如同冰水澆頭,從頭頂冷到腳底。
那肯定是一條更大的螭龍。
他們對付眼前這條赤螭已經底牌用盡,再來一條更大的,絕對只有被吃的下場。
謝小玉更是無力再戰,甚至連浮在空中都有些勉強。此刻他渾身上下到處是燒焦的痕跡,雖然他早有準備,出手也及時,卻仍舊沾到一些螭火。
還好螭火雖猛卻不陰毒,不像那些毒火陰焰沾到一點就不會熄滅,直到將人燒為灰燼。
天邊紅霞一閃,轉瞬間,一條長大的身影到了眼前。
那也是一條赤螭,不過身體長得多,有兩、三百丈,輪廓也顯得更加粗狂,赤紅色的鱗片閃閃發光,邊緣全都是鋸齒,樣子異常威猛。
這條成年赤螭並沒有動,但是它散髮出的威壓,卻讓謝小玉感覺整個人都快被壓扁了。
這時虛空突然一陣扭曲,一個身穿長袍的人影瞬間出現。一看到這個人影,眾人頓時感覺身體一輕,差一點從空中掉下去。
「還算及時,我聽到吼聲就知道你們遇上麻煩。」
來人正是洛文清的那位羅師叔。
「師叔,人妖大戰之後,厲害點的妖族不是全都離開這方天地了嗎?為甚麼還有這樣恐怖的傢伙留下來?」洛文清心中定了下來,立刻問出心中的疑問。
「你問我,我問誰?不過我覺得這兩條長泥鰍的血統並不純正,與傳說中的螭龍有不小差距,要不然憑你們幾個人怎麼可能重傷那條小的?」羅道君嘴裡說得輕鬆,心中卻很忌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對面那條大螭龍。
那條龍同樣沒動。它知道面前虛空而立的人不簡單,它未必打不過,但是爭鬥起來肯定顧不上它的孩子。
兩邊僵持不下,突然天邊又是一閃,一道劍光瞬間到了近前,那位陳師叔也來了。緊隨其後又是三道顏色各異的光芒閃現,來了三位道君。
此刻,中土各大派留守天寶州的道君全都過來增援。大敵當前,不管各派之間有甚麼恩怨,都必須一致對外。
那條大赤螭頓時感覺壓力重重,只聽到它仰天怒吼,一聲長吟,聲震九霄。
轉眼間就看到底下海浪滾滾,一顆巨大的腦袋冒了出來。
那同樣也是一條龍,一條黑龍,頭上長著鹿一般的角,渾身上下全都是粗大的鱗片,身體在海裡時隱時現,看不清有多長,但是給人的感覺不比那條大赤螭差多少。
緊隨其後,天空中傳來一陣清越的鳥鳴聲。
不知道甚麼時候,眾人頭頂上已經橫亙著一道朱紅色的長虹,長虹的盡頭是一隻飛鳥。
它頂多比一隻斑鳩大一些,但是散髮出來的氣勢絲毫不亞於底下那兩條龍。
三對五,數量上仍舊這邊佔優勢,但是那五位道君神情異常嚴肅。如果真打起來,他們根本沒有贏的把握。
人妖大戰最後是人族獲勝,卻不意味著人族更強。
數量相差不多的話,人肯定打不過妖。
人族能贏是因為人三歲開智,繁衍速度又快,到了最後,人族修士的數量千倍於妖族,完全是靠血肉堆出的勝利。
妖族中也有繁衍極快的種族,但是這類種族無不開智困難。
而那些先天強悍、生下來就有智慧的妖族卻繁衍艱難,長得也慢,從幼體到成年動輒幾百年、上千年。
同樣的時間換成人族,子子孫孫恐怕已經延續十幾代,人口少說七、八千。
在太古那個靈氣充裕、天材地寶俯身即拾的時代,就算蠢笨如豬都可以修練成仙。
五位道君感到忌憚,對面那三頭大妖同樣也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可不是人妖大戰的時代,那時候人族剛剛登台亮相,還沒成為主角,各大教還都沒有完備,道法體系不全。
人妖大戰結束也就是太古終結,距今已經有六百五十萬年之久,這中間還有六場大劫。
雖然每一場大劫都讓天地靈氣消散近半,如今真仙數量早已不復當年,但是各種道法層出不窮。
同樣的境界,現在的人族修士比人妖大戰時的人族修士要厲害百倍。
一旦打起來雖然有把握能贏,卻沒把握全身而退。
兩邊不知道對峙多久,突然那三頭大妖似乎聽到召喚一般,同時轉過身來。
那條大赤螭怒瞪謝小玉幾個人一眼,捲起小赤螭轉身就走。
「好險、好險。」陳道君很沒形象地大呼小叫著。
「大劫將起……真是大劫將起啊!」摩雲嶺那位道君失魂落魄,不停嘆息著。
羅道君倒是還記得這群小輩。
他看了謝小玉一眼,突然隨手一彈,頓時一道青光射在謝小玉身上,隨著青光流轉,謝小玉身上燒傷的痕跡迅速愈合。
「沒想到玄功變化居然還有如此妙用。」麻子看得眼睛發直。
這對別人來說沒甚麼可借鑒,謝小玉、洛文清、法磬全都練劍;蘇明成對敵的時候用的是鞭和蠱,但是本質上仍舊是劍修;只有他能夠從中得到益處。
他當然看得出這位羅道君是將丹藥化為藥氣,直接灌入那些燒傷之處,所以藥力才會發作得如此快速,而且沒有一點浪費。
「練氣比尋常修練艱難百倍,能夠堅持下去的百里無一,能夠有所成就的千里無一。你這小輩獨自一個人居然修練到這樣的地步,很不容易。」這位道君難得露出贊賞之色。
「回頭你來找我,我有些修練心得可以傳授於你,這是我自己的感悟,和山門無關。或許對你有用,好好修練,別丟了我們練氣一脈的臉面。」
「謝過前輩。」麻子畢恭畢敬回道。此刻他心花怒放,比起死裡逃生更讓他興奮。
「走吧,別在這裡待著,先趕上你們的船。」白髮老道說道。
他拉著另外兩位道君一起跑過來,固然是因為大劫中道門上下必須聯合一致,卻也有看一眼這艘飛天船的意思。
能修練到這等地步的人,全都智慧高深,自然明白那艘船所具有的意義。
那艘竹竿船早就跑得沒影了,王晨和船上那幾十個人根本幫不上忙,只能拼命催動法力,讓這艘船盡可能跑得遠一點。
老道一揮袖子,眾人只感覺一陣暈頭轉向,眨眼間已經到了船的上空,緊接著一個挪移,全都進了船里。
回到船上,謝小玉坐在後面一個座位上。
雖然燒傷愈合大半,但是火毒仍舊沒有拔盡,燒傷的地方也剛剛長出新肉,至少要休養個十天半月。
這段日子,只能讓麻子、洛文清、王晨代替他駕駛這艘船。
「這個地方太小了。」陳道君皺起眉頭。他倒不是挑三揀四,而是天生不喜歡被約束。
只見他雙手結成一個法印然後往四週一划,原本狹小擁擠、寬度只比肩膀寬半尺的船艙,一下子變得至少有十丈寬。
蘇明成、王晨、法磬等散修不明就里,只覺得異常神奇;謝小玉、洛文清、麻子這樣大門派出身的人卻不覺得稀奇,甚至連綺羅都不怎麼在意,這只不過是縮尺成寸之術,和納物袋是同一個道理,頂多覺得這位道君手法高超,功力也了得,居然不借助陣法便能做到這一點。
「現在說說看,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陳道君問道。
眾人看著謝小玉。
謝小玉盤腿坐著,此刻他也考慮著同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