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公羊烈
一明白這些,那些人也紛紛出手。
那些侍者不可能束手待斃,也放出法器,當中無一弱者,全都是黑刺社自己培養的殺手。
一座金碧輝煌的酒樓頓時變成戰場。
公羊烈同樣擺出一副決戰的模樣,放出一件法器,但是下一瞬間他一個挪移,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戰鬥,只想逃跑。
作為一個暗殺組織的總部,怎麼可能沒有一、兩條逃生密道?一眨眼的工夫,公羊烈已經到了城外一個僻靜之處。
突然,虛空中傳來一聲怒喝:「你想到哪裡去?」
公羊烈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天旋地轉。
等到他看清眼前的一切,駭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仙客來的大廳里,不過剛才打成一團的人全都已經不見了,只剩謝小玉等五個人站在那裡。
「我們已經將這裡護住了,你們盡情出手吧。」虛空中再一次傳來剛才那個聲音。
「兩位前輩辛苦了。」謝小玉、麻子同聲說道。
公羊烈臉色煞白,他感覺四周全都被封住了,任何挪移類的法術都不能用,他想逃都逃不了。
「殺!」麻子大喝一聲。
這五個人對敵人可不懂得甚麼叫客氣,幾乎同時出手。
聲勢最盛的莫過於麻子,只見他手腕一震,一條蛟龍脫手而出,細長的身軀一扭一晃間,化作無數暗淡的龍影,每一條龍影都對準那位守護真君撲去。
蘇明成也一樣。
這段日子別人在進步,他也在進步,知道接下來的敵人是真君之流的人物,劍蠱的威力肯定不夠,所以這段日子他的心思全都投入趕山鞭上。
趕山鞭注重的是「力」,純粹的力,絕對的力。
此刻他這一擊凝聚所有的法力。
這兩條鞭同時出手,半空中頓時響起一陣雷鳴之聲,四周那些玉石桌椅和正中央跳舞用的高台瞬間被震成粉碎,頭頂的天花板和腳底下鋪著的金磚也紛紛碎裂開來,要不是被兩位道君連手施法護住,肯定也會化為齏粉。
「是法寶!」公羊烈的眼珠差一點瞪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鋪天蓋地落下的鞭影。
鞭影中隱約可見一絲大道痕跡。
開戰之初,公羊烈就放出一道光障將身體團團護住。
在他想來,對手只是一群真人,根本別想破開光障,沒想到鞭影落下,他的護身光障立刻搖搖欲墜。
這就是法寶的霸道之處,真君的法力強過真人百倍,但是在法寶面前,巨大的差距被完全拉平。
但真君畢竟是真君,公羊烈手上的拂塵也是一件法寶。
只見他握住拂塵猛地一揮,拂塵上萬千銀絲頓時朝著四面八方飛射,眨眼間化作一張銀色巨網,籠罩住四周。
裂地鞭剛猛霸烈,這柄拂塵卻是以柔克剛,無數銀絲和漫天亂舞的鞭影交纏在一起。
至剛對上至柔,兩者力量相同的話,肯定是至柔更勝一籌。好在裂地鞭並非孤軍奮戰,旁邊還有一條趕山鞭從旁協助。
趕山、裂地齊名,並無高下之分。
趕山鞭同樣剛猛,不過它剛柔相濟,如海浪拍岸,如洪流奔騰,論威力,趕山鞭遠遠遜色於裂地鞭,但是它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容易被克制。
兩條長鞭連手,雖然敵不住那柄拂塵,卻緊緊將拂塵纏住。
這邊是五個人而不是兩個人,只見洛文清凝神聚氣,身體四周有星河徐徐轉動。突然,星河中飛出一道紫色劍芒,朝著縱橫交錯的銀絲斬去。
這一劍光華內斂,但是所過之處,阻擋在前方的銀絲全都被一劍破開,折斷的銀絲隨風飄舞。
堂堂璇璣派掌門弟子,怎麼可能沒有一件法寶?
銀鱗劍是為他量身訂做的法寶,其中蘊含的大道法則正是中天紫薇劍法的關鍵。
以前洛文清始終沒能領悟,這一次被麻子刺激到了,閉關兩個月,居然被他捕捉到那一絲大道痕跡。
大道有強弱之分,有高下之別,法寶也一樣。
銀鱗劍是合璇璣派所有人的力量煉成的法寶,那柄拂塵只是公羊烈請人幫忙煉的,不管比蘊含的大道法則,還是比本身品質,拂塵都遠不是銀鱗劍的對手,所以一交手,拂塵立刻落在下風。
無數劍影緊隨在紫色劍芒後面殺了進來,那些劍影閃爍不定,威力不強,卻勝在令人捉摸不透。
這是法磬的手段。
兩個月來,謝小玉忙著自己的事管不了他,其他人又和他的路數相左,指點不了他,所以他頓時陷入迷惘。
好在這群人里有一個不錯的榜樣,那就是蘇明成。
蘇明成原本緊跟謝小玉,但是後來越走越偏,連方向都變了,沒路走,就自己開一條路出來。
法磬當然不會去煉蠱,他的優勢是陣法,所以他決定將別的陣法融入彌天星斗陣,代替彌天星斗陣缺失的部分。
所有陣法中,他最熟悉的莫過於「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
當初在北望城的時候,那座大陣一直是他、麻子和王晨三個人執掌。
王晨總攬全局,他執掌乾位,麻子執掌坤位。
他成功了。
此刻,他的劍陣完全展開,無數劍影時隱時現,剛才還在這裡,眨眼間就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和謝小玉的「露」很有幾分相似之處。
他和洛文清配合,眨眼間就將那柄拂塵壓制得步步後退。
其他人都在戰鬥,唯獨謝小玉沒動。
和以往不同,他的手裡多一隻木頭盒子。這只盒子長兩尺、寬三寸,上面貼滿各式各樣的符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件容易對付的東西。
公羊烈十成心思有三成放在謝小玉身上,那個盒子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不過,他先要應付眼前這四個人。
那兩條長鞭還容易對付,他能以柔克剛,但是飛劍和劍陣的組合就很麻煩,劍的破壞力集中在刃上,以點破面,正是他的克星。
公羊烈不敢再有所保留。
他雙手掐訣,法力猛吐,拂塵上那些銀絲頓時噴吐出灼熱的烈焰,將兩條長鞭、一把飛劍和一套劍陣逼在外面,與此同時,更有無數銀絲飛射而出,朝著四個人攢刺、纏絞。
畢竟差了一個大境界,真君一旦認真起來,遠不是真人所能比擬。
麻子拼命揮動著裂地鞭,重重鞭影籠罩在身體四周,將反逼過來的銀絲連同烈焰全都擋在外面。
裂地鞭是一件純攻擊性的法寶,現在被用來防守,絕對事倍功半。麻子感覺法力飛快流逝,他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久。
洛文清稍微好一些,中天紫薇劍法是最擅守的幾種劍法之一,只見那柄飛劍猛地一震,化作萬點星芒,如同一條星河般將逼近的銀絲卷住。
這些星芒每一粒都鋒利無比,繞著銀絲一陣飛旋,一根根銀絲就變成飛散的碎屑。
蘇明成和法磬沒那兩個人的本事,手裡又沒有法寶,頓時被逼得手忙腳亂。
蘇明成還好一些,他放出兩片蟲雲擋在前面,那些蠱蟲撲到銀絲上,立刻拼命啃咬起來,雖然咬不動,卻像膏藥一樣貼在上面,每一根銀絲都掛滿蠱蟲,舞動之間顯得異常滯澀。
蘇明成閃身躲到麻子身後。
法磬同樣也只能躲閃,幸虧他將彌天星斗陣和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融為一體,心念一起,立刻就和其中一把飛劍交換位置。
不過他比蘇明成狼狽得多,那銀絲漫天亂舞,就算交換位置,銀絲很快就會纏上來。
「快幫忙!」法磬一邊逃,一邊大聲求救。
麻子和洛文清聽到呼救聲,連忙將鞭影和星芒鋪開,盡可能將銀絲攔下來。
「真君就是真君,沒那麼容易對付。」麻子仰天長笑。
這一攻一守,已經讓他明白自己的斤兩,也讓他明白真人和真君之間的那道鴻溝有多大。
公羊烈的實力在真君里算差的,所以洛文清的兩位師叔拿這個人給他們練手,如果連這個傢伙都對付不了,和九空山的那場約戰更沒指望了。
「你纏住他,給我一點時間。」麻子一咬牙,打算出絕招。繼續這樣消耗下去,等到他的法力耗盡,仍舊是敗亡之局。
洛文清早知道會這樣。他法力盡吐,銀鱗劍發出一陣嗡鳴,剎那間幻化出一片真正的星河。
四周再也看不到甚麼大廳,只有一片蒼茫的虛空和閃爍明滅的無數星辰。
這不是洛文清自己的力量,他對那絲大道法則的理解太過淺薄,根本發揮不出銀鱗劍的真正威力。
這一劍只是一道劍氣,是師叔事先封印在裡面的,雖然只是一道劍氣,卻已經足夠了,那畢竟是一位道君的力量。
亂舞的銀絲頓時被星河定住,銀絲上噴吐的烈焰瞬間熄滅。
麻子精神一振,甩手將裂地鞭拋到空中,猛地一口血噴了上去。
裂地鞭上頓時響起一陣龍吟聲,只見裂地鞭所化的蛟龍瞬間活了起來,龍鬚輕輕飄擺,兩根龍角熠熠生輝,渾身赤鱗光芒耀眼,不過,最令人生寒的是龍爪。
雖然是蛟龍,爪子卻有五指,而且顏色各自不同,前端尖利如鈎,鋒芒逼人。
一聲尖嘯,這條蛟龍闖入那萬千銀絲之中,四肢爪子只是輕輕一划,密密麻麻的銀絲居然被強行撕開四道口子。
裂地鞭蘊含的大道法則是震蕩、跑壞、撕裂,此刻麻子人器合一,五指神峰融入其中,立刻讓最後一種大道法則變得異常清晰。
大道之下,一切虛妄,再也沒甚麼以柔克剛,只有絕對的壓制。
不過麻子以真人的身分,想調用這種程度的大道法則實在太勉強了,打出這一擊,他已經無力再發第二招,甚至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不過,此刻公羊烈根本顧不上反擊,他拼命催動法訣,想要補上缺口。他的眼睛還緊盯著洛文清,唯恐這位璇璣派掌門弟子趁機出手。
就在這時,謝小玉動了,他手裡一直抱著的木盒瞬間破碎,一片寒芒從木盒中激射而出。
公羊烈眼角的余光掃到那片寒芒,頓時寒毛直竪,可惜為時已晚。
一陣裂帛之聲從他身上響起,那件八卦法衣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撕成碎片。
所有的寒芒瞬間吐出數尺長的劍氣,在公羊烈的體內爆開。
這位守護真君、天寶州曾經首屈一指的人物,剎那間被絞成漫天飛散的血霧。突然,血霧中飛出一點金光,朝著天花板衝去。
麻子當然不會讓這東西逃掉。
真君神魂凝煉,不是那麼容易殺死,就算肉身被斬,神魂卻還存在,一旦脫逃,只要找到合適的寄生,立刻就能奪捨重生。
那個紅衣道人是運氣不好,被謝小玉的天魔刀輪所殺。天魔最擅長吞人魂魄,被它所殺自然神魂皆滅,死得不能再死。
這一次卻不同,那點金光帶著公羊烈的神魂印記,這傢伙還活著。
麻子運起最後一點法力,那頭蛟龍飛撲上去,右爪探出,將金光牢牢抓住。
金光到手,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總算殺掉了,這傢伙真難纏。」法磬在一旁唏噓不已,暗自羞愧自己和蘇明成沒幫上甚麼忙。
成為真人,還將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融入彌天星斗劍陣中,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厲害了,就算比不上謝小玉、洛文清和麻子,差距也不會太大,結果他發現自己還差得遠。
「你怎麼了?」蘇明成在旁邊問道。他問的是謝小玉。
眾人這才發現從頭到底只出一招的謝小玉居然也坐在地上,只是一擊,就耗盡他所有的法力。
「那招是‘如電’?」蘇明成問道。他感覺眼熟,又覺得有些不同。
「如電」已經夠快了,這一擊卻比「如電」更快,不過更可怕的是它的威力,這一擊的威力已經無限接近「破滅諸法」的程度。
三千大道、八萬四千法門,有強弱之分,高下之別,諸如時間、空間、生、死、有、無都比較強。
但是世事並無絕對,最弱的法門只要聚集起足夠的力量,同樣可以擊潰最強的大道,這就是所謂的「破滅諸法」。
這是一種非常極端的做法,修士之中只有劍修喜歡那麼做。
任憑諸般奧妙,我都一劍破之,甚麼以柔克剛,我一劍破之,甚麼虛空挪移,我同樣一劍破之。
劍之所至,虛空都可以破開,時間都可以斬斷。
「這東西好厲害!」法磬兩眼發紅看著謝小玉手裡那堆木頭碎片。
別說法磬,此刻就連洛文清和麻子都悚然動容,甚至連外面護住這幢小樓的那兩位道君都有一種衝動,想將謝小玉抓來好好問問。
「如果可能的話,我情願放棄這樣的威力。」謝小玉很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難道沒發現我身上已經沒有真元了嗎?」
蘇明成和法磬不知道謝小玉的意思,他們也沒本事看出其中的蹊蹺,但是洛文清、麻子,還有外面那兩位道君只掃了一眼,立刻發現謝小玉身上的異常。
謝小玉體內一點真元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凝煉的力量。
「這是劍元。」虛空中傳來陳道君的聲音。他是劍修,修為高,見識也廣,所以能夠認出來。
「你瘋了。」洛文清沒認出這是劍元,但是他看過不少書,其中有幾本提到這東西。
劍修之路出了名的凶險,但是這裡面仍舊有區別,其中有一條路至為凶險。
有一些劍修走的是純粹的路,在練氣境界,他們將真氣轉化為劍氣,成為真人之後,他們把真元轉化成為劍元。
真元的用處是溝通天地,這樣就能用少許法力調用天地之力。
那些走純粹之路的劍修卻不這麼想,他們覺得天地之力是外力,只能用來焠鍊自己的力量,不應該用來戰鬥,劍修應該憑自己的力量戰鬥,所以,他們將真元轉化成為劍元。
劍元不能調用天地之力,但是有一個好處——劍元可以無限地提純、壓縮、凝煉。
等到將來凝結金丹,這些劍修的金丹會異常精純凝煉,而且堅硬致密遠超金鐵,這種金丹又稱作為劍丹。
因為劍丹太過致密,到了道君境界,很難破丹成嬰,所以這類劍修一般都會轉而修練元神。
那堅硬致密的劍丹本身就是煉製飛劍的絕好材料,所以他們也常常將劍丹煉成本命飛劍。
這類劍修實力強橫,但是每一步都凶險萬分。
練氣層次轉化劍氣,就有經脈被劍氣損傷的危險;將真元轉成劍元更加危險,一個不好,輕則變成廢人,重則爆體而亡。
謝小玉能成功,只能說他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不過,下一步凝煉劍丹還能不能有這樣的運氣,就很難說了。
另一個危險之處,是這類劍修不能借助天地之力,和人爭鬥全憑自身的力量,所以他們絕對不和人纏鬥,一出手就全力以赴,剎那間決定生死。
因為這類劍修不要命,打法瘋狂,所以大家給他們一個外號——劍瘋子。劍修本來就容易死,這些劍瘋子比一般劍修更容易死。
「你手裡這個劍匣必須用劍元才能發動?」洛文清皺起眉頭。
謝小玉知道洛文清為甚麼問這個問題。他很無奈地回道:「真正的劍匣都要用劍元發動,能夠用真元激發的劍匣威力都減弱許多。」
聽到這話,洛文清異常失落。
師父或許會同意他轉成劍修,卻不會同意他轉成劍瘋子,所以他注定只能用那些威力縮水的貨色。
洛文清對這番話的真假毫不懷疑,能夠讓真人發出如此恐怖的一擊,只有劍宗秘傳能夠做到。
說劍宗的成員全都是劍瘋子,他絕對相信。
自古以來都有一種說法——只有劍瘋子才是真正的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