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鬥真君
底下,謝小玉放出無數金色彩蝶,蘇明成凝出一道龍形金光,只要有水柱飛過來,立刻會被收走。
這時,兩股強勁的氣息從海眼之中升騰而上,原本海眼中除了藍色,就只有一道紅光,但是現在兩道綠光硬擠了進來。
綠光來自王晨和吳榮華身上。
綠之後是紅,不過他們身上的紅光和紅衣道人身上的紅光不同,沒那麼深。
紅光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又轉為黃光,這一次時間更短,馬上又變成白光,白光只閃了一閃,馬上又轉為一片湛藍。
這是五行輪轉,是成就真人的徵兆。
那兩個人資質再差,有通天丹在手原本就已經十拿九穩,此刻又是身處海眼之中,根本不需要溝通天地之氣,無量無盡的水氣自然而然就會和他們連接起來,這還不能成就真人的話,他們也別活了。
剎那間,兩個人的氣勢就變了,變得凝重而又凜冽,比起謝小玉和麻子不遑多讓。
王晨猛地抬起頭,朝著紅衣道人打了個手印。
紅衣道人頓時一個踉蹌,四周的紅霞瞬間飛散開去,三道水柱同時砸在他的身上。
換成其他人,這一下身上絕對會穿出一個大洞,但是這個道人卻只是怒吼一聲,身後露出一尊三頭六臂的赤紅身影,就將所有水柱全都彈開。
不過,他這邊剛剛穩住,下一瞬間,那朵紅蓮突然出現在他的頭頂上方。
王晨和吳榮華兩個人已經各掌一個門戶,同時催動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
他們雖剛剛成為真人,但在這裡成就真人,氣息完全和海眼相融,無形中多了一絲特殊的感應。
大陣只是借用天地之力的手段,別人只能借一成,他們在這裡卻可以借十成。
謝小玉和麻子微微一愣,瞬間同時明白過來。
「好機會,大家全力發動!」謝小玉大喝一聲,雙手一振,所有的法寶全都放了出去。
海眼之中頓時多了一道五彩光芒,光中傳來悠揚悅耳的絲竹之聲,還有歌女輕吐櫻唇,用迷人的歌喉輕聲吟唱,更有無數彩蝶翩翩起舞,萬千花瓣徐徐飛揚。
這一切妙不可言,但是紅衣道人卻只覺得渾身寒毛直立。
麻子同樣也動了,他出手比謝小玉慢,聲勢卻比謝小玉狂猛得多。
只見一座黑漆漆的島嶼憑空冒了出來,島上有五、六座山峰,其中有一座山峰濃煙滾滾,赤紅的岩漿不停往下流淌,島的四周是一片茫茫無際的海洋,岩漿流入海中,立刻蒸騰起漫天白霧。
山腳下原本是一望無際的叢林,此刻卻被岩漿點燃,一大片樹林都起了熊熊大火。
紅衣道人怒目而視。他原本想先脫離出去再說,沒想到這片虛影一出現,就將四周的空氣全都凝住了,他連動彈一下都沒辦法。
這種法術並不難破,他有好幾種遁法可以逃開,但是這樣太沒面子了。
紅衣道人左手虛托,那朵紅蓮頓時朝著島嶼的虛影撞去。
一道強光從撞擊的位置爆開,紅蓮被顛起數丈,虛影崩碎開來,一圈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蕩開。
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原本被劈成兩半的海眼瞬間震碎,四面八方的海水朝著中間湧來。
紅衣道人駭然變色,人力畢竟不能和天地之力相比,別說他只是真君,就算道君也不行。
他剛想脫離出去,突然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爆炸聲,刺眼的白光、赤紅色的火焰,還有大片玄霜,瞬間布滿所有的空處。
紅衣道人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身上披著的那件紅色道袍卻是一件異寶,飛起一道紅光將他團團護住,不過這道紅光也只是稍微抵擋一下,並不能完全擋住如此猛烈的爆炸。
剛才炸開的有兩發赤霄紫光雷、兩發太陽真火雷和四發癸水陰雷,這原本就是為了紅衣道人準備的殺招。
如果在陸地上引爆這些雷,就算擋不住,至少還能躲,而且在地面上衝擊波會迅速消散;這裡卻是海眼深處,四周全都是海水,衝擊波來回反彈著,威力是成百上千倍提升。
不過最要命的還不是衝擊波,而是塌陷的海眼。這一炸,整口海眼頓時倒翻過來,兩邊的海水同時朝著中間擠去。
紅衣道人口鼻噴血。他一咬牙,那朵紅蓮瞬間爆開,數十片蓮瓣將他包裹在中間,裹著他往海面上飛。
此刻整個海眼通道都已經消失不見,如山嶽一般的海水筆直砸落,四週五色彩光亂卷,無數彩蝶和花瓣盤旋飛舞,不停切削著他護身的紅霞,更有一金一黑兩道龍影不停地亂撞。
紅衣道人怒發欲狂,身後顯出三頭六臂的法身,六隻手裡各凝出一把長劍,朝著四面八方亂劈亂砍。
雖然人力無法和天地之力抗衡,卻可以從天地之力中破開一絲縫隙,此刻他就是這麼做,每一劍都將如山嶽一般落下的海水劈開一線,他在那劈開的劍痕中穿行。
眼看著離海面只有數十丈,頭頂上已經可以看到陽光,紅衣道人突然心生警兆。
剎那間,一顆亮閃閃的金屬球出現在他面前。
這一下變生肘腋,讓他根本來不及應對,只能運用法相金身,六把長劍化作六面盾牌,拼命擋在面前。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六面盾牌化作金光飛散開去,法相金身也被強行炸裂,三頭去了兩頭,六臂盡數炸碎。
紅衣道人知道不妙,那幾個小輩一向都是連環發動攻擊,既然這裡設有埋伏,肯定還有後招。
現在他也顧不得丟臉,瞬間震斷左臂,將那條斷臂化作一道血光,他藏身血光之中就要遁走。
他快,還有一件東西更快。只見一道淡得幾乎不可見的紅光閃過,瞬間撞入血光之中。
已經藏身血光之中的紅衣道人慘叫一聲,跌跌撞撞地從血光中脫出。
此時他已經身在半空中。血光遁法確實快疾異常,剎那間就已經從海裡遁逃出來,而且逃出了十里之外。
他搖搖晃晃朝著身後看了一眼。
只見他要殺的那幾個小輩全都被一道龍形金光卷著,任憑海面上波浪翻滾,漩渦連綿成片,對他們卻一點影響都沒有,不過裡面有幾個人顯得異常沮喪,他們手中都握著一枝殘破的陣旗。
看到那些破了的陣旗,紅衣道人已經明白自己是怎麼輸的了。
那是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和九宮移形換位陣的陣旗,這群人想必早有倒翻海眼的打算,在倒翻海眼的同時,他們借這兩座挪移大陣從海眼之中脫逃出來。
現在知道已經太遲了。
紅衣道人仰天長嘆,身體剎那間化為灰燼,只剩下一件紅色法袍,數十片殘破蓮瓣從半空中緩緩飄落。
一點紅光從灰燼中飛出,眨眼間到了謝小玉的面前,那是天魔刀輪。
「剛才你用的這招叫甚麼?」麻子問道。
謝小玉想了想,才答道:「這招必須借用那把刀輪的力量,就叫‘無相天魔斬’好了。」
「‘無相天魔斬’?」麻子輕聲念著,好半天才點了點頭:「好名字。」
「你們……你們居然殺了真君。」綺羅到現在為止仍舊恍如夢中。剛才謝小玉他們敢和真君為敵,已經讓她看傻眼,沒想到還打贏了。
沒人搭理綺羅,麻子呆愣愣地看著手裡廢掉的陣旗,滿臉悲戚之色。
他手上現在只剩下一套九桿陣旗,那還是他冒著被海眼吞沒的危險強行搶救出來的。
九宮移形換位陣確實比魚龍變幻陣和幻天蝶舞陣厲害,可惜這東西必須布下之後才能用。
「我會幫你再弄一套。」謝小玉安慰道。
他轉頭又朝著王晨和吳榮華說道:「這一次多虧你們,從今以後,你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吃虧,至少也要讓你們成為真君。」
得了這樣的承諾,三個人頓時好受許多。
「修一修,或許還有點用。」王晨將廢掉的倒轉乾坤虛空挪移陣的陣旗收了起來,這雖然是謝小玉和李光宗的東西,可是從北望城之戰開始,一直是他在主持,所以他對這座大陣已經有了感情,雖然這些陣旗全都毀了,再也不能布成大陣,他也不捨得扔。
麻子卻很乾脆,將折斷的陣旗往海裡一拋,然後朝著海裡猛地一抓。
一條黑色的龍影頓時破開海水,竄到他面前,迅速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謝小玉也連忙掐訣,他要收回那把飛劍,只見一道五彩光芒在海中一閃,緊接著飛劍飛了出來。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套在謝小玉手腕之上的天魔刀輪呼嘯一聲飛了出去,繞著那把飛劍只是一絞,飛劍頓時在一聲輕吟中碎裂開來。
沒人能夠想到有這樣的變故,連謝小玉都猝不及防,等到他反應過來,一切都已經晚了。
天魔刀輪絞碎飛劍,立刻將碎片全都吞了下去,然後自己也崩碎開來,碎得異常徹底,碎成一堆五光十色的粉末。
在陽光的照耀下,這些飄浮在空中的粉末顯得異常絢麗。
下一瞬間,這些粉末重新凝結在一起,仍舊是刀輪的模樣,不過一下子收縮好幾倍,從手鐲變成指環,顏色也不再是紅的,變得五光十色,幻彩迷離,徬彿用鑽石雕琢而成。
刀輪飛了回來,套在謝小玉左手的拇指上。
剎那間,謝小玉明白其中的緣由。
在子歸城的時候,紅衣道人曾經將天魔刀輪擊碎,冥冥中結下因果,所以他最終死在刀輪之下。
這一來一去,似乎和某種大道法則相符,所以天魔刀輪得以再一次蛻變。
此刻它吞噬附在飛劍中的魔頭,吸收飛劍的精華,重新凝結成現在的模樣。
和當初刀輪破碎時一樣,謝小玉的心頭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憂愁,這東西越厲害,對他的幫助越大,不過危險也越高。
「還有戰利品,先看看有甚麼收穫?」
趙博的大呼小叫讓謝小玉回過神來,只見趙博手裡拎著那件紅色法袍,腳踩著浪花,朝著這邊飛遁而來。
「老王、老吳,你們兩個人犧牲最大,你們先挑。」麻子根本沒問謝小玉的意思,直接做出決定。他知道謝小玉絕對不會反對。
「那我就不客氣了。」王晨倒也大方。
趙博將紅色法袍、那幾片殘破的蓮花瓣和一隻金絲編成的納物袋遞到王晨面前。
「那件法袍和蓮花都是法寶,可惜蓮花已經損毀,沒有九空山的煉寶之法,根本沒辦法恢復,用別派的法門修復,恐怕會跌落到靈器的等級。」謝小玉在一旁點評道。
他的意思很明顯,這兩件東西就歸王晨和吳榮華。
「我不擅爭鬥,好東西在我手裡沒用,法袍給老王吧。」吳榮華主動退讓。
王晨想客氣兩句,但他的眼睛盯著那件法袍就再也挪不開。
剛才他們前前後後動用九顆炸雷,再加海眼崩潰之時的巨力,居然都被這件法袍擋了下來,可見此物的強悍。
他同樣不擅長戰鬥,但是他要主持法陣,有這麼一件法袍護身絕對會安全許多。
「你拿著正合適。」麻子將法袍塞在王晨的手裡,又將那幾片蓮花瓣給了吳榮華,然後扯開那只納物袋。
一位真君的收藏當然不會太差,納物袋一打開,頓時寶氣逼人,晃花眾人的眼睛。
裡面的東西當然不可能比紅色法袍和那朵蓮花更好,都只是靈器,不過對趙博他們幾個散修來說,以前根本沒有機會看到,更別說能夠得到一件。
畢竟謝小玉手底下兩百多名修士,就只有謝小玉、麻子和蘇明成各有一件真魔器。
「居然有這玩意。」謝小玉連忙分開眾人,將手伸進納物袋,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
這顆珠子除了個頭很大,其他地方都很普通,和一般明珠沒甚麼兩樣。
「這是甚麼?」蘇明成和法磬同時問道。謝小玉很少露出這樣的異狀,只有當初他們拿出各自傳承的時候,看過謝小玉露出類似的表情。
「這應該是一顆龍珠,但是看不出是哪一種龍留下的。」麻子的眼光比其他人強得多了。
「這是蜃珠。還記得北望城那口靈眼嗎?有人搶先一步將那口靈眼變成癸水之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用的就是這件東西。」謝小玉輕輕轉動著那顆寶珠。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麻子嘴裡念叨著。
「這東西歸我了,行嗎?」謝小玉問道。
「拿去、拿去。」
「我們要了也沒用。」
眾人紛紛說道。
蜃是龍中異種,是龍和巨蚌交合所生,卻沒繼承龍的任何神通,既沒有龍的巨力,也沒有龍鱗龍爪,更不會行雲布雨,連興風作浪之能都沒有,是出了名的無用;而且龍伏於海,應該是壬水之性,偏偏這東西是癸水之性。
它唯一的本事就是幻術。
幼體就可以生出無邊幻象,成年之後更是能夠化幻為實,變假為真,製造出真實幻境。
有些蜃龍還能更進一步徹悟真幻之道,將真實幻境演化成一個獨立的世界。
在場的眾人除了謝小玉,沒有第二個人修練幻術,拿到手裡也沒用。
得了這麼一件寶貝,謝小玉心滿意足地跑到一旁。
他並不是想把這件異寶煉成法寶,他真正在意的是兩樣東西,其中之一是蜃珠之中蘊含的真幻之道。
「夢、幻、泡、影、露、電」這六式之中,「幻」排在第二,可見其重要性,有了這枚蜃珠,應該會對領悟「幻」有所幫助。
另外一件讓他感興趣的,是蜃珠散髮出來的蜃氣。
蜃是龍和蚌所生,不像龍,卻像極蚌。
蚌吞日月精華,凝練成珠,雖然是妖,卻沒有一絲妖氣,蜃也是一樣,它又是龍種,呼吸間百里方圓的日月精華盡為其所奪,這些日月精華全都融入蜃珠中,所以蜃氣就是提純精煉過的日月精氣,也是天地精氣的一種。
和五行精氣相比,蜃氣並不算強,甚至可以說有點像雞肋,但是對他而言,卻再適合不過。
有了這東西,他用不著再等一年半載,不需要丁火、己土圓滿,立刻就能踏入玄門,成為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