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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九空之襲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2 / 2 頁

知道這東西的厲害,謝小玉連忙將黃卷收了起來。

剎那間一切都消失了,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你果然適合當和尚。」洛文清笑道。

「這份禮實在太重了。」謝小玉苦笑著嘆道。他很明白自己又欠了璇璣派一個很大的恩惠,偏偏還拒絕不得。

這幅虛空胎藏曼荼羅乃是佛門中的一件至寶,所謂暗藏的六部心經,其實就是佛門對時、空、有、無、生、死的感悟。

佛門中,曼荼羅意為聖域或者法壇,是佛祖傳道演法的所在,也是佛祖從虛空中創造出來的一處空間,裡面廣大無邊,永遠到不了盡頭,時間也異常漫長,一日夜恍若千年,但是在現實世界卻只是微不可查的一個小點,而且不管裡面過了多久,在現實世界只是彈指一瞬間。

「你要謝的話,我正好有一件事請你幫忙。」洛文清說道:「拿這東西出來的那位師叔,是為了教我劍法才跑來天寶州,不過劍法這東西只靠學是學不會的,必須有人對練才行,我想請你做我的對手。」

「你太看得起我了。」謝小玉嘆道,不過他沒拒絕。

抬手將飛劍召了回來,謝小玉又將一套三百六十枚劍符拍進去,他的劍符完全當消耗品用。

洛文清看謝小玉這副模樣,知道謝小玉已經答應了,隨手一拍,將飛劍放了出來。

「小心了,我用的是中天紫薇劍法。」洛文清搶先說道。

謝小玉早就猜到是這路劍法。

中天紫薇劍是璇璣派最有名的幾路劍法之一,這路劍法堂皇大氣,和洛文清的性格相合,也符合他掌門弟子的身分。

大氣的劍法一般都走後發制人的路,所以謝小玉也不客氣,彈指間珠光飛劍化為一股光霧,從四面八方朝著洛文清卷去。

洛文清一指頭頂上懸停著的飛劍,那把劍瞬間化作一道紫色光帶,這條光帶由無數極其細小的光點組成,如同晚上橫亙於天際的銀河。

七彩光霧和紫光銀河在半空中攪成一團。

謝小玉的劍法注重虛實變幻,洛文清的中天紫薇劍法走的卻是沈穩厚重的路子。

兩種劍光絞在一起,謝小玉的劍光立刻崩碎開來。

不過他的劍光分合由心,前面的劍光剛一崩碎,後面的劍光立刻補上,崩碎的劍光迅速凝結,如同泥潭一般,將那漫天的星芒全都陷住。

兩個人練的都是極高明的劍法,並沒有高下之分,勝負就看各自的運用。

洛文清的境界更高,法力更強過謝小玉許多,所以大佔便宜。

不過他的劍法剛練不久,運用起來難免生澀,這些生澀之處在謝小玉眼中就成了破綻,謝小玉的劍法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只要那紫色星芒稍有滯澀,他的劍光就會立刻滲透進去。

只對了十幾招,那紫色光帶就變得支離破碎,裡面夾雜著許多異常暗淡的七彩光華。

洛文清連忙改變戰法,不再和謝小玉見招拆招,而是將劍光收斂到一處,想要以力破巧。

他並不是耍賴,中天紫薇劍法平和中正、大氣磅礡,原本就是堂堂正正,以力取勝。

這一變,所有的破綻立刻消失,那紫色光帶重如山嶽,凝練如同實質,將洛文清緊緊包裹在中間。

只見他隨手一指,一道晶瑩剔透的紫色劍光瞬間划破四周的光霧。這一劍沒有絲毫變化,卻又靈動無比,劍鋒隨著洛文清的心意轉動。

遠處,一群人正往這邊趕來,最前面的是麻子。

他一個人獨自支撐早已經累得脫力,紅衣道人一被逐走,他立刻坐在地上打坐調息,現在總算恢復一些力氣,立刻帶著人過來。

他們遠遠看到這邊劍光亂閃,連忙停了下來。

「怎麼又打起來了?」一個修士疑惑不解地問道。

「這是對練,不是生死搏殺。」麻子看得很清楚,兩方鬥得雖狠,卻沒有殺氣。

「老大和那個璇璣派的掌門弟子明顯比剛才兩個九空山的門人強多了。」另一個修士在一旁幽幽嘆道。

「廢話。」麻子哼了一聲。剛才這句話讓他覺得刺耳,但是他想不承認都不行。

以前他覺得謝小玉的本事和他只在仲伯之間,此刻看到這兩個人鬥劍,才知道自己確實差了一籌。

「老大好像情況不妙。」王晨皺起眉頭。

「未必。」麻子搖了搖頭:「那小子的劍法融合四家之長,《六如法》虛實變幻,最難以捉摸;《劍符真解》亦符亦劍,可以瞬間爆發出驚人威力;劍陣是從《天變》衍化而來,變化萬千,無有窮盡;最後還有幻天蝶舞陣,雖然它和另外三種無上大法不能相提並論,卻幫他補上最後一個短處。」

麻子的話音剛落,天空中那股光霧就起了變化。

光霧一下淡薄許多,裡面卻多了一個個朦朧的光團。這些光團有些大如磨盤,有的小如拳頭,顏色也各自不同。

每一個光團都是一枚劍符,這些劍符由隱轉顯,由散轉聚。

剎那間,三百六十道劍光如同閃電般划空而至。

這些劍光有的橫切,有的直刺,有的迂迴盤旋,有的扭曲轉折,有的互相交纏,有的前後交錯,全都撞入紫色星河中。

那道凝練無比的紫色星河頓時被撕裂開來。

洛文清反應也極快,立刻收縮劍光。

他變,謝小玉跟著變。

三百六十道劍光瞬間炸開,再一次化作五光十色的光雲,朝著四面八方散開。

這一招就連紅衣道人都沒能擋住,洛文清畢竟只是一個真人,更加不行,那道紫色星河被強行震散,化作無數散碎星光。

洛文清手掐劍訣正打算變招,突然一道劍光從虛空中冒了出來,雖然劍光上沒有帶殺氣,但是那森冷的劍芒仍舊讓他遍體生寒。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身上那件法袍飛起一道紫色的虹光,和外面那被震散的紫色星河連成一片。

星光大亮,陷在其中的七彩光團就顯得暗弱許多。

這些光團原本就是劍符爆開之後所化,威力雖然極大,持續時間卻短,只是彈指間的工夫,就一團接著一團湮滅。

「你的劍法在我之上,可惜你的劍器不行。」洛文清一點都沒有因為贏了而感到高興。

「我是劍修,你不是,你和我比劍,本來就是以短處對我的長處。」謝小玉將飛劍收了回來,能夠感覺飛劍上傳來的憤怒和不甘。

這把飛劍今天連著兩次出戰卻都沒有一點收穫,劍中隱藏的魔神早已經覺得不耐。

謝小玉強行將劍收了回來。

突然,地上一道紅光流轉,已經被擊得粉碎的刀輪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恢復原狀,晃晃悠悠朝著他飛來。

看到刀輪恢復原狀,謝小玉說不出是甚麼滋味,有那麼一絲失而復得的喜悅,更多的卻是恐懼。

不過當著洛文清的面他不能顯露出來,只得若無其事地將刀輪重新戴在手上。

一戴上去,他立刻感覺刀輪比以前又輕了許多,也變得更小,上面還有許多細密的裂紋,不過這些裂紋正漸漸彌合。

雖然小了一圈,刀輪卻顯得越發通透,原來像是極品血玉雕琢而成,現在刀輪正漸漸向血色水晶轉變。

這東西不但沒毀,好像還變得更強了。

洛文清留了下來,他被安排在靈眼旁邊,由麻子負責招待,謝小玉自己則匆匆忙忙地趕回那座山洞。

他剛才根本來不及收拾裡面的東西,連禁制也只開啓最外面的那道。

一路上,他在想洛文清剛才說的那句話——他的劍器不行。

這個道理他以前就知道,劍修戰力驚人,就是因為所有的破壞力都集中在劍刃上,和人相鬥之時能以線破面,所以飛劍對於劍修來說至關重要。

劍修常常將「劍在人在,劍亡人亡」掛在嘴邊,絕對不只是說說而已。從這方面來說他確實很不及格,根本不能算一個真正的劍修。

他的飛劍詭異莫測、變幻萬千,但是在鋒利方面確實差了一些。劍符倒是鋒利,可惜太過脆弱,承受不住太強的劍氣。

他也曾想過換一把飛劍,以前他法力不夠用不了真的飛劍,只能靠劍符撐場面;後來千方百計煉了把魔劍,一個原因就是魔兵的消耗小,練氣境界也能運用。

現在情況不同了。他已經是練氣十重,半只腳踏在玄門裡,不用再為法力犯愁,或許是換一把飛劍的時候了。

但是內心中他又覺得沒必要。

《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法,佛門和道門不同,不假求於外物,如果為了鋒利特意換一把飛劍,就落了下乘,入了歧途,或許一時感到方便,從長遠來說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劍符之道也是如此。雖然他手上只有真解,裡面的東西零零碎碎並不完整,但是管中窺豹,劍符之道修練到高深境界,肯定不會有這樣的缺陷。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如何取捨才好。

山洞離營地並不遠,一直到了那裡,他都沒有做出決定。

心中煩亂,他隨手將虛空胎藏曼荼羅圖扔在石台上,和《奇技妙法百篇》疊在一起。

突然,那張圖射出一道佛光,光中映照出一座立體的曼荼羅陣。

與此同時,山洞深處也射出一道光,不過那道光是紅的,裡面同樣映照出一座立體的曼荼羅陣。

發出紅光的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白骨珠子。

謝小玉立刻想起來了,當初他、麻子和蘇明成連手殺掉那個頭頂曼荼羅陣的蠻王,最後血肉精華全都被魔蠱吞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這東西。

那時他和麻子研究很久,都沒弄清楚這是甚麼,麻子就把這東西扔給他研究。

現在他知道了,這是一顆白骨舍利。

凝結舍利乃是佛門獨創,舍利里不僅有最純淨的佛力,還有對佛法的感悟。

魔門很多東西被佛門繼承,反過來也一樣,佛門的很多東西也被魔門拿了去,凝結舍利之法就是其中一種。

那道紅光徐徐轉動,光中的曼荼羅陣不停變化著。

謝小玉感覺腦子里多了很多東西,他現在已經知道這座曼荼羅陣叫三界胎藏大曼荼羅。

曼荼羅可不是佛門所創,這玩意出自魔門,是三大魔祖之一的婆羅賀摩天所創。

兩座曼荼羅陣都在轉動,湧入謝小玉腦子里的東西越來越多,已經遠遠超出他能理解的範圍。

雖然同出一源,兩者卻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

佛門的曼荼羅是在虛空中開闢世界,每一座曼荼羅都是一個世界。

佛門中開闢世界之法很多,最有名的就是恆沙世界、掌中佛國和曼荼羅。

不過每一種法門創造出來的世界都不一樣,恆沙世界是原始世界,全憑自行演化,即便開闢者也沒辦法乾預演化的過程;掌中佛國正好相反,開闢者是那個世界的絕對主宰,想要甚麼就有甚麼,想怎麼演化就怎麼演化;曼荼羅則是一個不完整的世界,不會演化,甚至連它的存在都需要由開闢者維持。

魔門的曼陀羅卻是划破世界創造出一片虛空,按照魔門的理論,虛空也是世界,只不過比較特殊罷了,這個世界甚麼都沒有,沒有邊際,沒有大小,沒有上下、前後、左右,沒有過去、現在、未來。

那個蠻王用三界胎藏大曼荼羅陣砸人簡直是暴殄天物,三界胎藏大曼荼羅用法應該是出入虛空,殺人於無形。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六如法·如夢篇》一下子冒了出來。

謝小玉猛然間想起佛門有夢中世界一說,夢中世界正是虛空世界,夢中一切皆為虛無。

他緩緩坐了下來,腦子里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虛空胎藏曼荼羅、三界胎藏大曼荼羅和夢中世界全都攪在一起。

線索一個接著一個冒了出來,原來模模糊糊的地方漸漸變得清晰可見,但是這些線索卻又擠在一起,變成一團亂麻。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從沈思中醒來。

他的腦子里仍舊一片混亂,想得越多,線索就越多,思緒也變得越亂,他已經明白自己還沒到那個層次。

悟道要看機緣,這種事強求不得,反正他手裡有白骨舍利和那卷曼荼羅圖,隨時可以將這兩件東西取出來參詳。

他也不再糾結要不要換把飛劍,佛門大法果然不假求外物。

不過他的飛劍確實不太夠力。

以前對付那些沒甚麼身家的窮真人還行,今後他的對手肯定都是洛文清和麻子這樣的人物,手裡不缺法器,修練的也是頂級的功法。

「曼荼羅世界彈指間生,彈指間滅,夢幻泡影露電稍縱即逝,劍修決生死也只在剎那之間……」謝小玉自言自語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叫道:「是我錯了!我一直都錯得離譜,劍符根本不是這樣用。我一直將劍符當做飛劍來使,卻忘了它是符而不是劍。」

一枚劍符瞬間出現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雙指輕彈,劍符瞬間化作一道劍光射了出去。

這道劍光並不炫目,更不耀眼,就像當初剛剛學會運用劍符時的樣子。

劍光最終消失在對面牆壁上,只留下一道很細的縫隙,但是謝小玉的嘴角卻露出滿意的微笑。

這一劍看上去平淡,也沒任何變化,好像還不如以前,實際上英華內斂,幾乎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

那枚劍符射入石壁的瞬間,釋放出所有的劍氣,劍氣並沒有朝著四面八方噴出,而是集中在正前方,所以石壁里有一道六尺長、巴掌寬的縫隙。

劍符應該這樣用。

心中狂喜,謝小玉又摸出一把劍符。

一甩手,這些劍符同樣化作一道道劍光,沒入對面的石壁中。

下一瞬間,那面石壁塌了下來,坍塌的部位就像用麵粉做的一樣,一落到地上,立刻化作飛揚的粉塵。

這一擊融入「露」的侵蝕和「影」的滲透,還有他對《天變》的一絲感悟。

「這算第一式的改進?還算第二式?」謝小玉皺起眉頭。

剛才那一擊有點四不像的味道,前半段力量集中於許多點,但是後半段又散開。

他忍不住又摸了一把劍符出來想再試一下。

讓他意外的是,他只摸出九枚劍符,符囊已經空了。

謝小玉這才想起,今天連番戰鬥,前前後後用掉好幾套符,一套符有三百六十枚,早就把他的存貨用得差不多。

沒有符,只能現做。

不過,等到他掏出符筆、朱砂和符紙,不由得苦笑起來。

符紙也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這些符紙還是他接到官府徵召準備前往北望城之前買的,當時買了兩大疊,總共六萬余張,仗打了半年之久,符紙早已經用得差不多,回來後因為事情太多忘了補充,前一段時間沒甚麼爭鬥,所以也沒在意。

現在可沒地方買符紙,其他人手裡就算有,數量也不多,根本不夠他用。

左思右想,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桌上一疊淡金色的金箔上。

這玩意兒叫天羽金,以輕盈著稱,甚至比一些木頭還輕,扔在水里會浮在水面上。

並非沒有比它更輕的金屬,不過那些金屬都不可靠,不點自燃,遇到水還會冒煙,它卻很穩定,所以飛天船、空行巨舟的框架全都是用這種金屬打造而成。

制符不只可以用符紙,還可以用獸皮、木牌、玉片和金箔。

他沒用金箔畫過符,以前法力不夠。

從地上站起身來走到桌邊,取過一張金箔輕輕鋪開,謝小玉提起符筆,蘸上朱砂,力透筆尖,在上面畫了起來。

一筆下去,金箔頓時微微有些凹陷,赤紅色的朱砂填滿其間。

謝小玉筆走龍蛇,一個朱紅色的劍字頓時出現在金箔上,當最後一筆完成,那張符頓時透出一股懾人的劍氣。

他心中一陣狂喜。

可惜,還沒等他笑出聲來,嘶的一聲輕響,符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劍芒瞬間射了出來,將整張石桌切成兩半,余下的劍氣還在牆壁上留了一道很深的劍痕。

謝小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知道不可能一次成功,卻也沒想到失敗得這麼徹底,差一點傷了自己。

「法力是夠,差的只是技巧。」他自我安慰了一句。

金箔有的是,旁邊就有一堆殘骸,十幾萬斤重,煉成金箔的話,足夠他用一輩子。

又取過一張金箔鋪在桌上,這一次謝小玉不敢注入太多法力。他仍舊筆走龍蛇,瞬間畫好一張劍符。

他畫這東西早已駕輕就熟,不只是因為功底扎實,自從學了彌天星斗陣之後,劍符的消耗巨大。

最後一筆落下,這張劍符同樣透出一股懾人的劍氣。這一次謝小玉沒有太興奮,只是靜靜等待著。

一道裂紋出現在劍符表面,然後裂紋越來越大。

他隨手一拂,將劍符拂到最遠的角落,然後又取過一張金屬箔鋪在桌子上,再一次提起筆,筆走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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