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取火
營地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劉家的飛天船回來了,船上全都是人。
還沒等降落到地上,蘇明成直接從舷窗口跳了下來,直奔那口靈眼。
等他看到那口木氣噴湧的靈眼時,嘴張得老大,兩隻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除了驚詫,就是深深的懊惱。
早知道謝小玉他們這麼快就找到新的靈眼,他就不會引蠱氣入體,以蠱毒代替木行精氣了。
現在後悔晚了。
他不但吸入蠱毒,煉化出木行真元,還進入火眼中吸收了丙火和戊土精氣。
此刻他渾身上下五行真元循環流轉,四周靈氣自動朝著他匯聚,已經是五行圓滿。
看到蘇明成呆愣的樣子,旁人都不好意思安慰。
不過羨慕蘇明成的人更多,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大半個身體已經進入玄門之中,隨時都可以成為真人。
對於別人來說還有一道最難跨過的瓶頸,要溝通天地,用自己的真元引動天地之氣,但是這對蘇明成來說卻不是問題,他手裡還有一顆通天丹。
現在是他自己不想成為真人,他還差丁火和己土兩種精氣,就能以五行大圓滿築基,起點比一般人高得多。
從飛天船上跳下來的還不只蘇明成一個,李光宗、李福祿等人也都下來了。
現在落魂谷那邊異常蕭條,只有十幾個人在那裡看家,為首的是法磬,連何礦頭、超叔那些人也都北上,和趙博他們一起待在北望城。
「大哥在哪裡?」李福祿一下來就問道。
「老大忙著呢,他說你們先跟著麻子修練,麻子會教你們《烈火真罡》。」王晨是這邊的總負責人,所以來的人全都由他安排。
「聽說這裡不安全?」李光宗問道。
「對別人我不會說實話,對你我就實說了,這裡確實不安全,那群土蠻雖然被趕走,但是隨時可能會回來。」王晨很清楚,就算他不說,之後謝小玉也會說。
一聽到這話,李光宗反倒放心了,因為他太瞭解謝小玉。謝小玉為人謹慎,絕對不打沒把握的仗。
「我先幫你們安排一下。這裡一百多人,靈眼只有一口,一次只能進去二十個人,別的人四天才能輪到一趟。你們就不一樣,每天都可以進去一個時辰,老大的意思是讓你們盡快修練,這個地方畢竟太危險,不可能待太久,頂多兩個月我們就得跑,你們一定要把握時間。」王晨絮絮叨叨不停說著。
「大哥不是讓俺們修火嗎?怎麼轉木了?」李福祿在一旁問道。
「木能生火,所以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在這口靈眼裡修練,時間久了,木行精氣會殘留在體內,以後到練氣十重的時候就用不著再找,只要引發這一絲木行精氣,自然而然就可以凝結成木行真元。」王晨一邊向李光宗他們解釋著,一邊往前走。
一路上,就看到許多人在樹林外面排隊。這些人同樣也沒浪費時間,一個個都盤腿坐在地上調息吐納,這裡臨近靈眼,靈氣比其他地方精純。
「這麼多人啊。」李福祿現在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因為謝小玉的關係,他們用不著和那些人一樣排隊。
正說話間,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呼呼呼的輕響,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艘樣子詭異的飛天船從頭頂上飛過。
「老大就在上面,那就是他和麻頭最近在忙的事,但願這艘能成功。」王晨雙手合十在那裡默默祈禱,也不知道是求哪尊神佛保佑。
「怎麼?之前一直都失敗?」李光宗問。
「已經掉下來九艘了,一開始摔得可難看,有兩艘是攔腰折斷,三艘是翅膀掉了。看多之後,我都懷疑自己敢不敢坐上去。」王晨說到這裡,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
「大哥做事肯定能成功。」李福祿對謝小玉有種盲目的信賴。
「但願如此。」王晨不想抬槓。
他們並不知道,百丈高的空中,謝小玉將這番對話全都聽在耳中。
他輕笑著轉頭說道:「看來我的計劃很成功,現在就連王晨都不太相信我造的船。」
「誰讓你故意摔掉那幾艘試驗品?還摔得這麼嚇人。」麻子冷冷說道。
「要不是這樣,你認為九空山和官府會讓我們建造自己的飛天船嗎?」謝小玉很清楚,想要偷偷來肯定不可能,他的人里必定有官府的奸細,所以乾脆摔給他們看。
只要這邊沒有成功的跡象,官府絕對不會插手。
除此之外,他還借摔掉那幾艘試驗品的機會,用一堆破銅爛鐵偷偷將一套完好的核心零件藏了起來。
這就叫偷梁換柱。
「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都是從哪裡看來的?」麻子好奇地問道。這幾天他一直跟在謝小玉身邊,當然看到洞里那些東西。
「天下間智慧高超的人物數不勝數,可惜大部分沒甚麼名氣,他們死了之後,畢生心血都淹沒在書海中,只有我這樣喜歡看雜書的人才有可能發現它們,這還要看機緣。」謝小玉沒提《奇技妙法百篇》。
此刻,這本奇書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甚至還在《劍符真解》之上。
「如果能夠回中土,我也要找一個地方好好看上幾年雜書。」麻子輕嘆一聲說道。
「應該可以,我有這個預感。」謝小玉現在有自信說這樣的話。五天前,他們的試驗其實已經成功,後來幾次試驗全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你打算甚麼時候正式建造一艘飛天船?」麻子現在最關心的是這件事。
「出海後再說,不過我們可以先將龍骨、肋骨、大梁造出來。」謝小玉回答道。
突然他想起最關鍵的一件事,連忙問道:「那些人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之前讓麻子教其他人造器之術。
「我辦事還需要擔心嗎?」麻子看了謝小玉一眼。
「再說,那些傢伙全都是修士,能夠修練到這樣的境界,腦子都不會太差,即便趙博這樣缺根筋的傢伙也只是魯莽粗狂,並不笨,我教的東西又不高深,怎麼可能學不會?」
「我有一件東西要造,讓他們先練練手。」謝小玉大喜。
「甚麼東西?」麻子問道。
「天機盤。」謝小玉自己替那東西取了個名字。《奇技妙法百篇》上的東西都沒有名稱,留下這部書的人很多習慣都和其他修士不同。
「天機盤?不會和天機門有甚麼關係吧?」麻子頓時皺起眉頭。如果說甚麼是他最不願意惹的,天機門肯定名列其中。
謝小玉一愣。
他只是隨便取一個名字,因為那東西的功能就是用來計算,相當於超好用也超複雜的算盤,所以他隨口取了這個名字,沒想到麻子立刻誤會了。
麻子會有這樣的誤會,其他人肯定也一樣。
一想到這兒,謝小玉頓時閃出一個念頭,或許扯上天機門這桿大旗也不錯。
天機門是大門派,卻是最小的大門派,也是最神秘的大門派,沒人知道它的山門在甚麼地方,也沒人知道它有多少門人弟子。
天機門的人非常低調,很少管別人閒事,卻也沒人敢招惹他們。
因為天機門的人不但有窺視天機之能,還能扭曲天機,改易運勢,誰招惹他們,他們只要暗中做點手腳,就會讓對方氣運消減,厄運纏身。
「對外面你就說是演天盤。」謝小玉欲擒故縱,越是否認和天機門的關係,麻子越會確信這一點。
等到麻子發下任務,那些奸細肯定會向外面遞送消息,外面那些道君、真君難免會感到好奇,到時候精於易算的人必然會算上一算。
謝小玉不擔心有人能算到他的頭上。他手裡有天魔刀輪、白骨舍利、虛空胎藏曼荼羅圖,沒人能夠算得出他的事。
麻子就差了許多,他手裡沒甚麼異寶,只有一條裂地鞭,真人或者一般的真君或許算不出他的事,但是精於易算的真君肯定不受乾擾,更別說那幾位道君。
一旦他們算到天機盤,肯定會和麻子一樣誤會,到時候就看他們怎麼選擇。
一陣劇烈的晃動,飛天船猛地朝地面墜去,謝小玉和麻子兩個人大驚失色。
「有人!」謝小玉大喝一聲,瞬間放出飛劍;麻子也甩手揮出裂地鞭,直接將實驗船抽成兩半。
兩半飛天船旋轉著往下急墜,麻子和謝小玉卻感覺渾身上下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緊緊箍住。
「破!」謝小玉怒喝一聲。
十二枚劍符發出一陣金屬嗡鳴之聲,剎那間化作一道道刺眼的波光,無形的巨力頓時被蕩開,兩個人脫困而出。
麻子怒吼一聲,手中長鞭亂舞,鞭影交織成一片,如同羅網一般朝著底下罩去。
轟的一聲巨響,底下百丈方圓的一大片叢林被震得粉碎,斷枝、落葉、殘破的木片漫天飛舞,唯獨中間有棵大樹巍然不動。
樹梢上站著一個人,正是那個被赤霄紫光雷所傷的蠻王。
「你身上還帶著傷,居然獨自跑了過來,難道你對自己的實力那麼有信心?」謝小玉話中滿是嘲諷,暗地裡卻異常警戒,這絕對是他以往不曾遇過的強敵。
「你們殺我的族人,佔我的家園,我的族人現在只能忍飢挨餓,我只能拼了這條命不要將你們全都殺光。」蠻王緩緩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
這條項鍊讓人毛骨悚然,每一顆念珠都是一顆人頭,只不過被縮到核桃大小。
麻子倒抽一口涼氣,這個蠻王的實力本來就恐怖,現在還用上魔器,就算真君在此也未必扛得住。
謝小玉同樣頭皮發麻,好在他有急智,大聲喝道:「何必打死打活?你應該看得出我們這些人不可能久留,我們只是借那口靈眼一用。」
蠻王仍舊雙手抓著那條項鍊,卻沒再往下摘。
謝小玉一看有機會,立刻說道:「我知道你的部落佔據這裡為的就是城外那片熟地,想必你們是讓俘虜教你們耕種吧?」
「是又如何?」蠻王知道瞞不過。
「就算我們退走也沒用,你的部落只要一回到這裡,官府就會派人過來。我想你已經得到消息,其他大一些的部落全都遭到攻擊。」謝小玉嘿嘿冷笑。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滅了我們嗎?」蠻王嘴硬問道。
「當然不會。我知道你們正暗中修練神道法門,有人已經走通了,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們可以躲進神國,所以想完全鏟除你們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殺掉你、滅掉你的部族卻不是甚麼難事。」反正旁邊只有麻子,麻子又是知情人,謝小玉也就沒甚麼可忌憚。
果然,謝小玉一提到神道,蠻王的瞳孔就是一陣緊縮,手微微緊了緊,似乎要將項鍊扯下來,後面半句話卻戳到他的要害。
「你打算怎麼樣?」他怒聲問道。
謝小玉和麻子同時松了口氣。對方雖然語氣凶厲,實際上已經軟了下來。
「我們做筆交易吧,你的人繼續躲在深山裡,我讓人將你們扔下的那些穀子、麥子全都收拾一下,送到東面那座山口,然後你們把東西運走,我們在這裡頂多待到冬天。這段日子里我會種一批農作物,等到走的時候,農作物留給你們。」謝小玉盡可能撿好的說。
蠻王沈思起來,他確實被打動了。
他當初選擇將部落遷到子歸城旁,就是因為他對中土人的東西感興趣。
三年來,他的部落也確實從中得到好處,出生的孩子比以前多了一倍,也沒那麼多孩子夭折,他真的不想放棄這塊寶地。
「我還要兩百車糧食。」蠻王開始討價還價。
「這不可能,剛才那筆交易我還可以說是為了自保,如果買糧食給你們那就是資敵。現在各大門派都有高人在這裡,我做得再隱密,也不可能瞞得過他們。你一定要這樣的話,我情願和你見個死活。」謝小玉朝著麻子微一點頭。
麻子手一翻,一顆金屬球立刻出現在他手掌心。
看到這玩意冒出來,蠻王不由得連退幾步。他吃夠這玩意的苦頭,不想再嘗一次。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顯然權衡利弊。
「我要種子。」蠻王換了個條件。
當初剛打下子歸城的時候,他們全都忘乎所以,將搶來的糧食分了個乾乾淨淨,等到吃得差不多,他們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們以前種的全都是野谷、野麥,比那些糧食差得多,當初應該留一部分做種子。
「我們自己吃的糧食肯定是最好的,到時候不知能留下多少。」謝小玉答非所問。
蠻王疑惑半天,好在他的腦子不算笨,最後還是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到時候我會去你住的地方搜,如果你騙我……」他猛地拽了一下項鍊。
「那口靈眼對我們意義重大,我的人可能會回來這裡,他們每個人都會帶夠吃兩個月的糧食,最好的那種。」謝小玉又說道。
他確實有這樣的打算,同時也能安對方的心。
蠻王很不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不過他也知道對方有所忌憚。
「兩個月的糧食一定不夠。我們這裡守衛很嚴,帶上半年的糧食或許還有機會混進來。」蠻王也知道應該怎麼談生意。
「最多三個月。」
「五個月。」
「大家退一步,就四個月。」
謝小玉和蠻王討價還價。
「這裡雨水不足,稻穀長得不好,而且我們也吃不慣穀子。」蠻王又說道。
「那麼就帶麥子。」謝小玉並不在意。
「最好是大麥。」蠻王開始談起細節。
「大麥?那是牲口吃的東西。」謝小玉覺得麻煩,他買小麥有充分的藉口,買大麥就不對了,他又不養騾馬。
「你們這些中土人真是嬌貴,那麼好的東西居然用來餵牲口。我就要大麥,這東西容易種,而且長得好,每片田都可以多收三成。」蠻王堅持道。
「成交。」謝小玉不敢再說下去。這個蠻王顯然不知道怎麼做這種交易,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