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喜事?
李光宗呆愣愣坐在地上,李嬸在旁邊眨著眼睛,李福祿不停撓頭。
三個人都傻了。
他們曾經想過許多種結局。
這段日子,他們只要閉上眼睛,夢里不是出現喜兒哭泣的神情,就是出現血流成河的景象,卻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
「這是不是化甚麼為甚麼……」李福祿沒他姐姐聰明,現在都沒脫掉一股土氣。
「化敵為友。」李光宗在一旁喃喃自語著。
「也不算化敵為友,劉和只想度過這道難關,他對喜兒姐未必有甚麼好意。」謝小玉回答道,這也是一種警告。
他倒不怕李光宗和李福祿產生甚麼傻念頭。
這兩個人畢竟已經是修士,見識不同以往,但是,他不得不防李嬸。
李嬸仍舊只是個農家婦人,難免會有些愚蠢想法,如果真以為自家女兒因禍得福,嫁入豪門,那就麻煩了。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會過河拆橋?」李光宗皺緊眉頭。
「難說得很。安陽劉家門第太高,甚至不是普通的豪門世家,他們的祖宗曾經開朝立代,統御過中土,這種家庭里人情非常淡薄,父子相殘、兄弟鬩牆這類事也時有發生。喜兒姐只是個外室,在那些人眼裡恐怕不比一隻螻蟻強多少。」謝小玉順便給李光宗一家洗洗腦子。
小門小戶的人將親情看得很重,根本無法理解豪門世家中的冷漠和殘酷。
「說書的人經常提到莫要生在……家。」李福祿難得顯露一下他的見識,可惜他的見識全都是聽說書看戲得來,淺薄得很。
李光宗當然不會在意這些,不過對這番話倒是挺認可:「那現在怎麼辦?」
「我已經跟劉和說好,要他準備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再選個良辰吉日將喜兒迎娶過去。我連主婚人都請好了,就請信樂堂張堂主主持這場婚事,這樣既高調又不張揚。」謝小玉最後那句話才是關鍵。
所謂明媒正娶,只是雙方面子上好看一些。
外室畢竟是外室,如果傳回中土,讓安陽劉家其他人知道此事,說不定還會有麻煩。
「大著肚子怎麼拜堂成親?」李嬸畢竟是女人,想的是別人會不會說閒話。
「怕甚麼?坐在花轎里誰看得出來?拜堂成親的時候全都是自己人,外面的人有甚麼資格進來看熱鬧?」李光宗有點見識,知道這根本就是小事,大事是必須要有個表示,告訴別人,他們和劉和的仇已經圓滿了結。
「那樣的話,我們還要不要請人?」李嬸的腦子轉過彎來。在她心目中,女兒結婚肯定要大大操辦一場,讓以前的街坊鄰居全都來看看。
「請甚麼人?要不要把葛禿子一家請來?」李光宗一瞪眼。
喜兒出事後,他對以前認識的那些人寒透了心。
何叔、二子、戲子他們四處找人的時候,以前的那些街坊鄰居說閒話的、冷嘲熱諷的比比皆是,有幾家倒是肯幫忙找人,但是他們要錢。
「對了,李光宗,有件事要告訴你。我問劉家那個小子,結果發現黑刺社的那些殺手不是他派來的,也和他手底下的人沒任何關係。」謝小玉說道。
「黑刺社?」李光宗幾乎忘了這件事,好半天才想起來:「這就怪了,那之前我們沒和其他人結仇啊?難道是那個和我交過手的傢伙?不可能啊,這種小頭目應該沒錢雇黑刺社的殺手。」
「我回來之前就已經問過那個人了,確實和他無關。」謝小玉做事一向精細。
「那會是誰?」李光宗越發糊塗。
「嫌疑最大的就是忠義堂。」謝小玉在一旁點醒道。
李光宗張了張嘴,最終仍沒替忠義堂辯解,因為他發現確實有這個可能。
「大哥,你算一下不就知道了?」李福祿問道。
「一個殺手組織里如果沒有能掩蓋天機的人物,這個組織肯定早已經被別人連根拔掉。」謝小玉根本不打算費這個心思。
「這還是忠義堂嗎?怎麼感覺著裡面的人全都不忠不義,沒一個好東西?」李嬸一肚子鬱悶。
她從丈夫那裡知道不少事,所以對忠義堂也沒甚麼好感。
「俺們要準備嫁妝嗎?」李福祿問道。
「這件事你們就用不著操心了。劉家甚麼東西沒有?你們拿得出夠體面的嫁妝嗎?」謝小玉原本就沒打算那麼麻煩。
難道還要真的像世俗結婚一樣十里紅妝,連食籃馬桶都要準備齊全?
「我回來只是告訴你們這件事,省得你們操心,不是讓你們做甚麼準備。你們現在甚麼都別做,大叔和福祿繼續練功,你們的實力越強,喜兒的地位越穩。甚麼時候你們成了真君甚至道君,劉家恐怕會將喜兒當祖宗供起來。」謝小玉乾脆給這對父子找點事情做。
李光宗沈默半晌,突然一下子站了起來。此刻他心中的憂急盡數散去,整個人都和以前不同。
「俺也去修練。」李福祿跟在李光宗身後走了。
「李嬸,你閒著沒事,就做一些小孩子穿的衣服、鞋子、帽子吧,沒多久就可以派上用場了。」謝小玉也給李嬸找了些事做。
他怕李嬸到處亂跑,又惹出甚麼麻煩。
李嬸答應一聲,她現在已經明白了。
消息仍舊傳了開來,何叔、超叔、長叔還有那群小子全都被弄傻了。
原本還鬥得你死我活,轉眼間卻變成親家,不過謝小玉一句「別太當真」,又讓他們感覺到一絲火藥味。
結婚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好在修士並非凡俗中人,沒那麼多講究,再加上李喜兒身懷有孕,實在拖不下去,得盡快將婚事辦掉,所以一切只能就簡。
兩天後,李光宗一家離開落魂谷去了城裡,畢竟落魂谷離臨海城有五天航程,問禮納聘都很不方便。
謝小玉沒走,他為這件事已經耽誤很多時間,再說李喜兒畢竟不是他的親姐姐,婚事自然有李光宗一家操辦,用不著他花費心思。
所以李光宗一走,他就立刻閉關。
這一次他是真的閉關,而不是掩人耳目。蕭山別業那一戰讓他領悟《六如法》隱藏的玄機,之前他只悟了一點皮毛罷了。
不只是「影」,連「電」、「露」都要重新領悟,要徹悟其中隱含的大道。
想要做到這一點談何容易!
即便在大門派里,練氣層次的弟子也只是一心提升實力,不會領悟甚麼大道,這對他們來說太早了,只有成為真人之後才會接觸大道。
但是真正領悟卻要等到進入真君境界之後,因為那時候修為提升就變得異常緩慢,想有所成就,必須選擇一個方向鑽研。
所謂三千大道,就是佛道兩門總結出來三千個可以成就的方向。
他敢這麼做,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感悟大道方面具有優勢。
不過他也不敢奢望能將《六如法》全都悟透,這部無上大法每一式都有正反相對的兩種大道,《六如法》本身還蘊含著時間大道,加起來就是十三種大道,他只能挑最適合他的幾種大道。
謝小玉沒從「電」入手,而是選擇「露」,因為「露」和水有關。
他現在已經吸收庚金精氣,下一步就是吸收壬水精氣。如果能夠找到精純的壬水精氣自然再好不過,做不到的話,就只有從庚金中生出壬水。
感悟「露」的真髓同樣要從水中尋找契機,他可以一邊聚攏水氣,以水養水,從庚金中生出壬水,一邊感悟其中隱含的大道,正好一舉兩得。
閉關自然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他選的正是通往靈眼的那個入口。這段日子,法磬在密室里修練,他在入口處閉關,順便鎮守這個入口。
百丈之外,蘇明成也在修練。
兩個人都放出一股雲霧,將方圓數里之內全都籠罩進去。
他們在這裡修練也是各取所需。
謝小玉要的是從洞口源源不斷流散出來的庚金精氣,此刻雲霧之中夾雜的那些金屬碎片和金屬細絲全都是庚金精氣凝結而成。
煉化庚金精氣的同時,他也體悟水氣的昇華和凝結,和對泥土、樹木的滋潤。
蘇明成則就近捕捉毒蟲。
這些毒蟲沾染金煞之氣,比起他原來那些蠱蟲強了許多,這還是自然吞噬的結果,沒有人為的乾預。
這段日子,他挑了幾種最厲害的毒蟲,將它們煉化成為蠱蟲,讓它們捕食其他毒蟲。
所謂蠱,就是用特殊的秘法把蟲蛇、蟾蜍、蜥蜴之類的毒物變成精怪,讓它們的壽命變得很長,而且能夠靠吞噬血肉變強。
因為方向不同,兩個人釋放出的雲霧也完全不同。
謝小玉的雲霧夾雜著無數金屬碎片和細絲,鋒利無比,捲動間總是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蘇明成的雲霧裡面全都是蟲子,雲霧的顏色也發綠,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東西,裡面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我要如何才能讓普通的蠱排成劍陣?這東西是活的,有自己的本能,不像劍蠱沒有意識,要它們怎麼做都行。」蘇明成突然問道。
「別問我,我對蠱不熟。」謝小玉搖了搖頭。
蘇明成很無奈,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異想天開。
他之所以對普通的蠱感興趣,是因為劍蠱的數量不可能太多,三萬只就是極限,普通的蠱就沒那樣的限制。
不過普通的蠱是活物,懂得畏懼,還有天生對血肉的渴望,想要像操縱劍蠱那樣,實在太難了。
「有所得必有所失,如果蠱沒有這樣那樣的弱點,蠻荒之地的那些苗人恐怕早已經入主中原了。」謝小玉說道。這是解釋,也是善意的勸告。
「你的意思是我仍舊回到劍蠱的路上?」蘇明成有些不捨。
「你可以齊頭並進,將劍蠱夾雜在普通的蠱里。」謝小玉想出折中的辦法。
蘇明成沈思片刻,最後覺得只能這樣做。
「你那邊怎麼樣了?有頭緒了嗎?」蘇明成問。他是少數幾個知道謝小玉閉關目的之人。
「哪有那麼容易?」謝小玉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看未必,你這傢伙好像又厲害許多。」蘇明成根本不信。
人的感知或許有錯,那些蠱蟲對氣機卻異常敏感,一開始那些蠱蟲還會飛進謝小玉的雲霧中,最近兩天,蠱蟲甚至不敢靠近兩團雲霧的交界處。
謝小玉笑而不答。
他確實沒有悟出「露」中隱含的大道,但是這段日子他也沒白費,他的體內生出一絲辛金精氣。
庚金屬陽,辛金屬陰。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吸收庚金精氣之後,再生出壬水、甲木、丙火、戊土,可以成就五行小圓滿。
現在辛金精氣突然冒了出來,從辛金可以生出癸水、乙木、丁火、己土,兩邊相合就是五行大圓滿。
更妙的是他手裡有癸水真訣,那是從趙博手裡得來,這部功法等級不高,但是妙用無窮。
而且露、霜、霧、雨、雲全都由癸水凝結而成,癸水比壬水更適合《六如法》。
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呼呼呼」的扇葉轉動聲。
「怎麼回事?老李他們回來了?」蘇明成一下子站了起來。
謝小玉連忙往面前的陣旗一指。
四周的雲霧迅速朝著陣旗湧去,那面陣旗就徬彿一個無底洞一般,將所有的雲霧全都收入其中,轉瞬間雲收霧斂,陣旗也變得金光閃閃,這是庚金精氣太過濃郁的緣故。
和剩下的十幾面幻天蝶舞陣旗相比,這面陣旗不但顏色不同,也小了許多,只有巴掌那麼大。
蘇明成同樣也收起他的雲霧,然後雙手一展將兩只袖子抖開,那漫天的蠱蟲紛紛投入其中。
兩個人飛身朝著營地而去。
此刻在營地旁的起降點上,一艘又細又長的飛天船正緩緩降落。
「有這樣的飛天船嗎?」謝小玉轉頭問道。
「那應該是劉家自備的飛天船。」蘇明成對這種事很清楚,他見過很多私家擁有的飛天船。
降落點旁邊人很多,所以顯得異常嘈雜,整個營地的人全都被吸引過來。
飛天船漸漸降落到地上。
艙門一開,第一個從飛天船上下來的居然是那位璇璣派的掌門弟子。之前洛文清為了避嫌沒有跟過來,這次他受邀前來觀禮,就沒那些顧忌。
洛文清早就看到謝小玉了,徑直走了過來。
謝小玉卻沒看著他,而是盯著他背後。
緊跟在洛文清後面下來的是忠義堂的人,來的人還不少,兩位軍師、十幾位舵主全都到了,只有堂主沒來。
謝小玉心裡很不舒服,怒火猛地躥上來。
不過他也知道現在不能發火。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忠義堂的人不要臉,他卻要顧及臉面,更何況他也沒足夠證據證明黑刺社的殺手和忠義堂有關。
王晨來到落魂谷之後,他曾經讓王晨佔過一卦,果然甚麼都沒算出來。
「你怎麼了?臉色很不好。」洛文清搶步上前,一下子扣住謝小玉的脈門。
謝小玉本能地一抖手腕,但洛文清的三根手指就像黏在上面一樣,根本甩不開。
「郁氣攻心,氣血不寧,你的狀況相當危險,隨時都可能走火入魔。」洛文清神情凝重地說道。
謝小玉臉色微微一白。
他這才發現最近自己的情緒好像常常失控,胸中總是充滿憤怒、鬱悶和壓抑。
之前他以為是諸事不順,從發現喜兒失蹤開始,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預料,讓他的計劃一變再變,還不得不和生死仇敵結成親家。
現在他終於明白那只是外因,內因肯定和他修練《七情迷心魔門大法》有關。
他豢養的全都是無形魔頭,這類魔頭從外表一點看不出凶惡猙獰,反倒寧靜溫和。
不過魔頭就是魔頭,這東西要不如同暗流湧動,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一切,表面上不露出一絲痕跡,等到發作起來就一髮不可收拾;要不蟄伏等待,當時機到來的時候驟然出手,讓人措手不及。
這還只是飛劍中隱藏的七情心魔在搗鬼,刀輪之中寄居的六慾天魔分身還沒有動作呢,那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存在。
「看來我得找一些佛門秘法看看了,《六如法》雖然是佛門的東西,可惜是劍修之法,殺氣太重,沒辦法化解修練魔功留下的隱憂。」謝小玉苦笑道。
「你還真想當和尚?」洛文清也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洛文清突然正色說道:「說實話,你的麻煩不小。」
「還有其他麻煩?」謝小玉聽出話里有話。
「我還有事。」蘇明成倒也聰明,知道這時候應該回避一下。
洛文清看著蘇明成走遠,才說道:「昨天羅師叔飛劍傳書給我,他說你們殺的那兩個真人里,有一個和九空山有淵源,所以九空山的人發話,他們不打算追究此事,卻也不想看到你們這些人回中土。官府被你們弄得下不了台,正巴不得有人對付你們,所以兩邊一拍即合。」
「我們所有的人?」謝小玉皺起眉頭,他要確認一下範圍。
「總共二百十七人。不只你們,連新娘子也包括在裡面。」洛文清很無奈。
「我們的功勞怎麼算?」謝小玉強壓著怒火。他已經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情緒所左右,否則遲早會走入魔道。
「九空山的人只不想讓你們回去,要把你們永遠地流放在這裡,卻沒想過抹殺你們的功勞,所以你們可以另外開出一個條件。」洛文清這樣說,意思已經很明白,不管謝小玉開甚麼條件,璇璣派都會全力支持。
謝小玉當然聽得出話里的意思,可惜他根本沒興趣獅子大開口,此刻他只想盡快逃離天寶州。
他不說話,洛文清以為他想不通,所以在一旁勸道:「其實你根本用不著在乎。別人或許回不去中土,你和麻子肯定做得到。你們成為真君只是遲早罷了,九空山再霸道也不可能破壞規矩,強行流放一位真君。」
謝小玉知道這話有理,可惜他沒那個時間,不過神道重現的事他不能說出來。
現在謝小玉不擔憂李光宗一家,對於洛文清來說,讓李光宗一家回中土只是一句話的事,而且九空山也不敢阻止。
但是天寶州幾千萬人必死無疑,謝小玉不想背那麼大的因果。
越想越覺得心亂如麻,謝小玉又有些煩躁起來,突然,他的目光掃過那艘飛天船。
劉家的飛天船樣子異常古怪,和他經常看到的飛天船都不一樣,這東西細細長長,就像一根黃瓜。
「你們從臨海城過來花了幾天?」謝小玉問道。
「你不會想自己建造一艘空行巨舟吧?」洛文清猜到謝小玉的打算,瞠目結舌地抬頭看了看那艘飛天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