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退路
一裡外,蠻族的大營圍攏成圈,將整座北望城圍得水洩不通。
衛星城的失陷讓城裡每一個人都人心惶惶,此刻在北側的城牆下,兩、三百人聚集在那裡。
「我最後再警告一次,戊城只有不到七千人,其中九成九是老弱殘兵,而外面卻有數不盡的土蠻。你們仔細想好,要不要跟著我們?」麻子大聲喊著,等待著這些修士做出選擇。
這是計劃的最後一步。
整個計劃是由謝小玉謀劃,他負責施行,蘇明成從旁協助,除此之外沒有第四個人知道內情,連法磬都被蒙在鼓裡。
計劃非常簡單,由他和蘇明成領頭表示要出去走走,引誘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去。
出去的人各有一件魔器,只要有仗打,這些魔器就會越殺越凶,這些人也會凶名遠播。
這就是好招牌,既讓別人看到魔器的好處,也讓別人產生一種想法,守戊城的是一幫凶人。
他暗中散髮魔器只是順便。這個計劃真正的目的是招人,將那些對官府有怨氣的修士引過來。
此刻,聚集在北望城的修士差不多有三千五百人,他們不指望能拉走太多人,十分之一已經足夠。
戰爭初期,兩、三百名修士不算甚麼,一艘飛行船遭到伏擊,死掉的修士差不多就是這個數目,來的路上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修士。
但是到了仗快打完的時候,兩、三百名修士就是一支不小的勢力,而且能活下來的人肯定都有兩把刷子。
連問三聲,看到沒人退出,麻子從納物袋里掏出那九根陣旗,往地上一插。
眨眼間,一座「挪移陣」就布好了。
「快,全都進去,我的法力支撐不了太久。」麻子大聲喝道。
那兩、三百人連忙跑了進去。
挪移陣頗為神奇,進去一個人,那個人的身影就漸漸消失,最終無影無蹤。
在戊城,一個個人從虛變實,然後走了出來。
當他們度過一開始的眩暈期,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個個面如土色。
主城外,土蠻的營寨離城牆有一里遠;而在這裡,兩百丈外就是土蠻大軍。他們站在山頭上,甚至可以看清那些土蠻眼角的睫毛。
這座城實在太小了,很難想象這裡的人是如何守住的。
突然,山頂一側發出轟隆隆的響聲,那聲音有點像石磨轉動,不過要響亮得多。
一大塊地面緩緩塌陷下去,露出一個傾斜向下的大洞。
這就是出入礦井的洞口,平時礦井完全密封,連呼吸的空氣都要靠挪移陣轉換,為的就是防止土蠻侵入。
「快,全都進來。」李光宗在洞口招呼道。
那些人不敢慢吞吞的。
雖然李光宗看上去才練氣兩、三重的模樣,但是他們全都聽各自的老大說起過,這十幾個人身份特殊,全都是首領的熟人,修練著兩種無上大法,很多練氣六、七重的修士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換成開戰之初,絕對沒人會信這樣的話,但是現在沒人敢不信。
眾人迅速鑽進礦井。
李光宗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回頭說道:「你們是新來的,先跟你們說說這裡的規矩。等一會兒幫你們分組,分組的時候會問你們各自擅長些甚麼。給你們一個忠告,最好別隱瞞,否則會少掉很多好處。分了組之後,大家都按天輪換值班。對於不值班的人來說,上午是傳授陣法的時間,人人都要學,這是為了你們好;下午傳授符法,有興趣可以去聽。一天里還有兩個時辰很重要——辰時,兩位首領會升壇論道,聽得懂的人會受益匪淺;酉時,兩位首領會解答各種修練難題。不過你們問之前最好先請教一下其他人,別拿一些簡單的問題浪費時間。」
新來的人聽到這番話,一個個滿心喜悅。他們早就從各自的老大那裡知道這裡的情況,知道這裡的兩位首領會幫他們梳理功法、解答疑難。
對散修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很快,所有的人都進入裡面,那扇門緩緩關閉起來,原本塌陷下去的地方也重新填平。
一進礦井,很多人大口呼吸起來,裡面居然一點都不悶,反而靈氣充足。
「別像一幫鄉巴佬似的。這裡本來就是靈脈,我們進來之後,又上上下下布了六十多座聚靈陣,再加上礦井在山體之中,四周全都是厚實的岩層,靈氣散髮不出去,日積月累就有了這樣的效果。不過等到仗打完之後,恐怕這條靈脈也到盡頭了。」趙博在旁邊解釋道。
「鄉巴佬又怎麼樣?」李福祿不太高興。
「我可沒說你們。」趙博的額上立刻冒出汗珠,只想抽自己兩耳光,這張臭嘴老是說錯話。
在這個礦井里,除了謝小玉、麻子、蘇明成、法磬之外,最不能惹的就是這幾個小子。
好在李福祿也沒當真。他和呆子兄弟一人拎著兩個鐵桶,手裡都拿著一根大勺,只見他敲著鐵桶,扯著嗓子喊道:「開飯了,開飯了。」
「我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吃過了。」趙博連忙回道。
「聰明的話就吃一點。這是小哥新研究出來的東西,你們在外面一個多月,都沒嘗過。」李福祿滿滿抄了一勺,裡面全都是豆芽,還混著一些肉絲。
「這……這是用黑豆發的?」蘇明成湊了過來,一看就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戊城別的不多,餵馬的黑豆有的是,這東西難吃。
他和麻子兩個人跑出去,有那麼多人跟著,除了大家都渴望提升實力,也和吃的東西太差有關。
沒想到謝小玉在他們走了之後居然想出這麼個辦法,將黑豆全都發成豆芽。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店,機會難得。」李福祿繼續敲鐵桶。
蘇明成心頭一動。他對謝小玉的本事比其他人清楚得多——用木架養雞、用陶罐種菜,這樣的事他以前聽都沒聽過。
他連忙討了一碗過來。
「老蘇,還是你最聰明。」李福祿贊道。
蘇明成也不搭理,用筷子夾起豆芽就送進嘴裡。
一口下去,鮮美的味道就在嘴裡化開。
底料用的是雞湯,那味道自然沒話說,豆芽也清爽脆嫩,而且吸住湯汁,咀嚼起來,清香中帶著甘鮮,絕對是極佳的組合。
突然,蘇明成愣住了。他呆滯片刻,然後露出驚詫的神情。
他感覺一股靈氣從胃里散開,在體內流轉起來。
這感覺實在太熟悉了。
信樂堂有一塊不大的靈田,每年都能出產幾千斤白米,那米在晚上會發出微亮的白光,所以又叫月光米,吃進肚子里,就會有一股靈氣冒出來。
蘇明成探頭看了看那六個鐵桶。
這些鐵桶全都有半人高,裡面裝得滿滿的,除去湯汁,恐怕有一、二十斤。這些豆芽里的靈氣比月光米只多不少。
三兩口把碗里的豆芽全都扒進嘴裡,蘇明成把空碗遞到李福祿面前:「再來一碗。」
「不能多給,俺已經照顧你了。小哥說了,這東西不容易弄。」李福祿連連搖頭。他可不傻,當然知道這是好東西。
「老蘇,你來之前沒吃飽啊?」趙博疑惑地問道。
這時,後面傳來麻子的聲音:「給我來一碗。」
他不是挪移回來,而是帶著九根陣旗用土遁之法從地底下潛回來,頭頂上有那麼多土蠻,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麻哥也是聰明人。」李福祿連忙抄起勺子滿滿盛了一碗,遞了過去,這麼多人里,他除了謝小玉,就只服麻子。
麻子沒說話,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豆芽上。他過來的時候,恰好聽到蘇明成和李福祿的對話,第一個感覺就是豆芽里有名堂。
只嘗了一口,麻子的眼睛就瞪得滾圓。猛扒幾口之後,他若有所思地嘟囔一句:「那個傢伙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蘇明成只知道有靈米,麻子卻知道這裡面大有區別。
靈米很容易弄到,這東西一年一收,產量太低,而且可以食用的只有穀子,莖桿葉子全都扔掉,所以,稍微大一些的門派都有其他食材。
這些食材長則兩三個月、短則十幾天就可以收穫,像蔬菜、雞鴨、魚肉,九成以上的部分可以食用,扔掉的地方很少,而且蘊含的靈氣比靈米多得多。
靈材的數量和種類有時候可以用來衡量一個門派的實力。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開宗立派?」麻子的眼神中透露出濃濃的野心和深深的期冀。
謝小玉左看看,右看看,努力證明這個傢伙沒有發燒,好半天才道:「你沒搞錯?我們兩個才練氣層次的人居然商量這樣的話題?」
「沒必要這樣妄自菲薄吧?我不認為你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對於你我來說,真君境界並不遙遠,是遲早的事,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更上一層樓。」麻子一臉不以為然。
「好吧,我告訴你,我對這個提議一點興趣都沒有。」謝小玉一口否定麻子的提議。
「真是可惜。」麻子一陣扼腕。他知道謝小玉不會在這件事上騙他。
「你想幹甚麼?難道想組建自己的門派然後報仇?這倒是,一旦你的門派規模夠大,你就可以回原來的門派要求附庸,這樣一來,你就是旁支的始祖,和長老同列,門派里肯定要給你一個說法。」謝小玉猜得出麻子的心思,這個人念念不忘的就是報仇。
「你難道不想?」麻子瞪了他一眼。
「我更願意提升實力,提升到讓那些掌門、長老們仰望的地步,讓他們後悔當初的選擇。至於那個仇人,到時候完全可以像捏死一隻臭蟲一樣解決。」謝小玉的回答充滿霸氣。
剛到天寶州的時候,他的想法和麻子差不多。讓他改變想法的原因說來有趣,居然是他和安陽劉家結下仇怨這件事。
同樣是結仇,安陽劉家和他的仇更大。那個人至少沒趕盡殺絕,安陽劉家卻把事做絕,那個人該殺的話,安陽劉家更該殺。
不這樣做,就是欺軟怕硬,他的心裡會留下陰影,然後心魔滋生,從此再無寸進。
想對付劉家,等於捅了馬蜂窩。這種延續千年不敗的世家,背後肯定有一張縱橫交錯的關係網,用原來的辦法不可能報仇。
恰好,這時候他想起太虛道尊。
這位萬年前的天下第一人,前半輩子都在被人追殺,結下仇家無數,等到他功成名就,那些昔日的仇敵有些被他談笑間赦免,有些卻如同臭蟲一般捏死,真正稱得上快意恩仇。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麻子異常沮喪,他發現自己確實很失敗,連報仇的方式都比謝小玉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