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出發
「你們誰擅長飛網?」謝小玉大聲喝問道。
船艙里的人全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可不同於李光宗和蘇明成,對謝小玉一點瞭解都沒有,更談不上信任。
好半天,終於有一個二十多歲、身材瘦削的修士舉了舉手,謝小玉從納物袋里掏出幾團核桃大小的白色線團扔了過去。
那個修士抖開一看,原來是一團蛛網,網眼很稀疏,他用手扯了扯,居然沒能把蛛絲扯斷,反倒感覺割手。
「如果你相信我,等一會我說跳的時候就跟著我們一起跳下去,別等飛天船落地,飛天船肯定被土蠻盯死!」
和那個修士說完,謝小玉轉頭對李光宗他們道:「把百子雷拿出來,我說殺的時候全都別猶豫,往天上扔就可以了!」
「你們有多的嗎?給我一顆。」那個絡腮胡修士伸出手來。他並不是真心討要,這東西對他來說可有可無。
謝小玉還沒開口,李光宗就隨手扔了一顆過去。
那是一顆雞蛋大小的鐵球,外面是很薄的鐵殼,裡面暗藏三百餘顆黃豆大小的鋼珠,一旦炸開,鋼珠會四處亂飛。
這也是《九天都籙神霄玄靈寶籙》上所記載的一種雷。
李福祿買回來的這本樣子貨居然派上大用場,這是誰都未曾料到的事。
書中所載的幾種雷里,百子雷製造最容易,所以他們準備的數量最多,每個人的納物袋里都塞了兩、三百顆。
另外還有一種玄陰煞雷數量也不少,玄陰煞雷一旦爆開,方圓三十丈毒煞瀰漫,而且經久不散。
李光宗這個無意識的舉動讓那兩個修士多一分信心。
相信謝小玉的人也多了起來。
畢竟以謝小玉為首的有十幾個人,算是一支不小的隊伍,準備也明顯比其他人充分。
「走,我們先到艙門口去。」謝小玉一揮手。
李光宗他們立刻動了,那兩個修士猶豫一下,也跟在後面。
跟隨的人不少,沒動的人也多,此刻船上的修士全有著各自的心思,有人覺得一起行動安全一些,也有人覺得目標太大,情願獨自逃生。
眼看著飛天船已經降到了兩百丈的高度,下面的樹冠已經清晰可見。
「跳!」謝小玉大喝一聲,第一個跳了出去,蘇明成、李光宗緊隨其後,然後是李福祿他們。
兩百丈的高度對一般人來說足夠摔成肉餅,但是對修士來說算不得甚麼,真氣一提,自然身輕如燕。
只有大呆、二呆、木頭三個人稍微困難一些,因為他們的肩頭全都扛著一隻大袋子。
一陣樹枝折斷聲響,謝小玉第一個跳落到地上,其他人緊隨其後落了下來,相差不過數十丈的距離。
「投網!樹冠頂上!」謝小玉衝著那個瘦削修士喊道。
那個人微微一愣,不過他的反應還算迅速,很快醒悟過來,手中幾個線團分別丟了出去。
白色的線團瞬間穿透樹冠,飛到樹冠上方數十丈的高度,然後迅速舒展開來。這些網團起來只有核桃大小,全部舒展開來卻有數百畝。
這幾張網丟得很是時候,一大群鳥人恰好撲上,全都一頭撞進網里。不只是鳥人,還有三隻飛天夜叉也一頭撞了進來。
「殺!」謝小玉再次喝到。
李光宗他們早有準備,手中的百子雷甩手就扔了出去;那個絡腮胡修士稍微晚了半步。
只聽到一連串爆炸聲在頭頂上不停響著,樹冠被震得亂搖,斷枝落葉窸窣往下掉。
頭頂上那片樹冠猛地往下一沈,隱約可見一具具鳥人的屍體,因為有網子掛著,所以屍體掉不下來。
死的全都是鳥人。他們的身體輕盈,付出的代價就是脆弱,百子雷一旦炸開,百子齊發,其他土蠻頂得住,他們卻不行。
謝小玉百子雷出手後,一枚劍符隨即脫手飛出。
劍符化作一道雪白長練穿透樹冠,鑽進大網里,只是一轉一絞,頓時血光飛濺。
這一劍不知殺了多少鳥人?
換成平時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收穫。
鳥人動作敏捷,就算躲不開,避過要害之處總是可以,但是此刻這些鳥人被那幾張大網兜住,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這一劍下去就像扎肉串似的。
不過鳥人之中也有厲害角色。只聽到一聲怒喝,緊隨其後的是一連串讓人聽不明白的言語,突然,底下的大網被撕開了。
其他人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謝小玉清楚。被兜住的不只是鳥人,還有三隻飛天夜叉,其中一隻被他剛才那一劍斬了,現在這只打算拼命。
「集中突刺!」謝小玉再一次發號施令。
李光宗、李福祿等人背後全都背著一把三尺長的直刀,一聽到命令,他們同時抽出背後的長刀。
這些直刀就像壓緊的彈簧猛地放開一樣,一下子伸展開來,眨眼間長達一丈有餘。
十幾把長刀從不同的方向集中攢刺,沒有一點變化,也談不上甚麼奧妙,只有穩、准、狠。
飛天夜叉揮舞著長矛撥開三把長刀,但是他畢竟只有兩只手、一根矛,抵擋不了那麼多敵人。
「噗噗噗噗」聲響起,其他長刀一穿而過,只留下一道道寸長的傷口。
飛天夜叉仰天長嘯,臨死之時還想用肌肉夾緊長刀,不讓李光宗他們把刀拔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白光一閃,劍光噴發,一枚劍符抹過他的脖頸,一顆鬥大的頭顱飛了起來。
謝小玉凌空虛攝,將頭顱吸了過來,隨手塞進一隻皮袋里。
每一顆首級都是一份功勞。
其他人頓時也反應過來,紛紛爭搶起首級。鳥人的首級不值錢,但是大大小小也算是功勞。
「別管那些,先殺掉飛天夜叉。」謝小玉大聲喝道。
這次有人聽進去了,不過更多人仍舊我行我素。有現成的功勞不拿,居然啃硬骨頭,除非腦子壞了才會那麼乾。
李光宗他們肯定會聽命令,他們重新將刀收縮到三尺多長。
這些刀非金非石,也沒甚麼刀柄和刀身的分別,看上去就像是對練時用的木刀。
煉刀的材料正是豪豬身上的長刺,這東西是天生的法器,所以煉的時候用不著花太多心思,只是將一側削薄,磨出刃口,為的是能逼出刀氣,除此之外就是讓它伸縮自如。
平時不用的時候只有三尺長,可以背在背後,一旦恢復原狀,既可以當作長槍,也可當作斬馬刀用。
這些人緊跟在謝小玉身後,朝著那群飛天夜叉殺了過去。
蘇明成比誰都起勁。剛才他沒搶到那一擊,讓李光宗他們佔了先,覺得很沒面子,所以此刻他雙袖一抖,一片黑雲發出嗡嗡的響聲飛了出來。
從他袖子里飛出來的全都是蠱蟲,蜈蚣、蠍子、蜘蛛、蝗蟲、馬蜂……甚麼樣的都有。
這些蠱蟲身體四周全都包裹著一層黑色的雲霧,本來就詭異,現在更添了幾分邪氣。
蜈蚣、蠍子、蜘蛛都沒有翅膀,但是被黑色雲霧包裹著居然也能飛,而且速度奇快。
同樣是以「玄冥七煞劍」為根本,加了七星、七毒、七蠱增添凶威,蘇明成的劍蠱和謝小玉的劍蠱已經截然不同。
謝小玉加上「魔門七情迷心大法」,引來心魔融入蠱中,不過沒敢多煉,手上只有兩只母蠱外加十幾只子蠱,全部用心血煉過,只用來偷襲。
蘇明成沒敢這樣做。他的劍蠱以數量取勝,毒性也更重。
這一出手,李光宗他們倒沒甚麼,跟過來的其他修士一個個駭然變色。
玩蠱的人大多凶殘,動輒殺人而且殺人於無形,讓人防不勝防。
不過,正因為凶殘,到了戰場上,同伴之中有一個擅長施蠱的人,絕對會讓人放心許多,這樣既能避免被敵人下毒,還多了不少克敵制勝的手段。
所以當蘇明成的袖中飛出兩片蟲雲,這些人紛紛遠離蘇明成旁邊,沒有一個人願意靠近十丈之內,但是他們跟得更緊了。
蘇明成出手不但聲勢浩大,效果也驚人,迎面而來的十幾只飛天夜叉幾乎同時大叫一聲。
有幾個反應過來的轉身就逃。那些沒有來得及反應的飛天夜叉全部被蟲雲籠罩了進去。
這些蟲並不是真正的蟲,雖然有著蟲的外表,也像蟲一樣活動,但是它們的身體里充盈著劍氣。
一道道劍氣爆開,劍氣是黑色的,不但鋒銳而且劇毒無比。
飛天夜叉全都從樹冠上掉落,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就開始腐爛瓦解。
看到自己如此威猛,蘇明成一時之間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比以前強多了,卻沒想到差別這麼巨大。
飛天夜叉是出了名的難纏,以前的他對付一個很輕鬆,對付兩個就有些吃力,來三個的話覺得扭頭就跑,還未必跑得了。
他站在那裡發愣,謝小玉卻沒有,他劍訣一指,只見一連串的劍光爆閃,一顆顆頭飛了起來,然後被他凌空揣在手裡。
沒有人敢爭搶。
剛才不知道這隊人馬如此凶殘,跟上來的人不知道厲害,每個人隨手割了幾個鳥人腦袋,現在見識到這群凶人的實力,只要腦子沒有抽筋就知道不能輕舉妄動。
看到飛天夜叉逃了,謝小玉用傳音入密之法轉頭朝著身後的人說道:「從現在起不許發出任何聲音,更不許發問,要不跟著我,要不自己逃。」
說完,他從納物袋里掏出那對白銀長耳戴在自己頭上,順著飛天夜叉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蘇明成和李光宗他們沒有任何想法。
跟在謝小玉身邊的時間久了,很容易變得不喜歡動腦,只要聽從命令就可以了。
幾個小子跑到呆子兄弟和木頭身邊,那三個人全都背著大袋子,袋子的分量很沈,必須有人幫忙。
其他人都不明白。從剛才那番對話和謝小玉的舉動來看,這是要逃,可他為甚麼去追飛天夜叉?這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有了這樣的想法,那些人再一次分化,至少有一半人各自找方向逃命去了。
謝小玉根本不管這些。
他緊追著飛天夜叉不放,還不時放出一道劍符,原本還有四個飛天夜叉,片刻的工夫後只剩下兩個。
這一追一逃,眨眼間已經追了五六里地,前方是一片山坳。
謝小玉不再追下去。
他朝著身後招了招手,順著山坳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逃。
到了這時候,一直跟著他的人全都明白了。
原來最終的目的還是逃跑,只不過在逃跑之前先把飛天夜叉解決掉,就算解決不了,也讓他們變成驚弓之鳥,不敢跟過來。
在土蠻各族里,飛天夜叉負責的正是偵查和追殺,相當於軍隊裡的斥候和輕騎兵,是所有逃亡者的噩夢。
明白了原因,那些不認識謝小玉的人全都暗自慶幸自己做出正確的選擇。
這條逃跑的路線曲折拐彎,一路上走的全都是山坳和峽谷,本來就在陰影中,頭頂上又是茂密的樹冠,所以底下一點光線都沒有。
沒有人抱怨。此刻跟過來的全都是聰明人,知道這是為了避開天空中那些鳥人的眼睛。
一口氣跑出去大半個時辰,眾人隱約聽到嘩嘩的水聲。
謝小玉戴上白銀長耳,既是為了避開土蠻的軍隊,也是為了尋找河流。
之前他也曾聽過水聲,不過那水聲波濤澎湃,是一條大河,他不敢過去,怕迎面撞上土蠻。
他知道走水路比走陸路輕鬆,土蠻同樣知道,而且江河裡可能有厲害妖獸,他可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最合適的是找一條小溪。
「有誰擅長水遁?」謝小玉轉過頭問道,這次他仍舊用了傳音入密之法。
和在船上的時候不同,身後那群人里立刻有三個人同時叫了起來:「我。」
這三個人有兩個也用了傳音入密,另外一個人太粗心了,那一嗓震得林子裡面百鳥齊飛。
眾人同時送去怒視的目光,很多人甚至散髮出殺氣。現在身處險境,稍微洩出一些動靜就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那人心虛,知道自己做錯了,縮著脖子躲在後面。
潺潺的溪水聲越發近了,空氣中帶著一股濕氣。
「快,擅長水遁的人全都過來。」謝小玉一邊喝道,一邊朝著李光宗打了個手勢。
李光宗立刻從納物袋里掏了一隻很大的皮囊出來。
皮囊在袋子里的時候只有一尺多長,兩尺多寬,一拿出來見風就長,眨眼間變成三丈長、一丈寬,是一個前端高高翹起,兩側微微捲起的筏子。
皮囊被扔進小溪里,這個東西吃水很淺,完全浮在水面上。
大呆、二呆、木頭氣喘如牛地把三隻大口袋扔在皮囊上,然後也一屁股坐了進去,另外幾個小子則小心攀在四周。
跟過來的那些人全都明白了,與此同時,他們也對這群人準備之充分感到無比驚訝。
「還要我請你們三位嗎?快點,用水遁之法拖著船走,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危險之地。」謝小玉說道。
那三個人不敢再躲在後面,全都跑了過來。
剛才大聲說話的人為了將功折罪,所以特別起勁。
他修練的是「癸水真訣」,最擅長的就是水遁,只見他雙手捏著法訣朝著水面一指,一團水浪立刻憑空捲起,將皮囊托起一尺多高。
跟過來的人紛紛跳上皮囊,一個個緊挨著擠在一起。那些手腳慢了的人最是可憐,只能一隻腳站著,另外一隻腳跨在外面。
看到所有人都上來了,謝小玉大喝道:「全都站好了——走!」
隨著這聲令下,那三個人同時催動法訣。
一團水浪捲起皮囊順著溪流的方向飛馳而去,一開始速度不快,漸漸變得如同慢跑,然後是快跑,最好猶如策馬狂奔一般。
看到身後那片險地迅速遠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