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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機緣又至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2 / 2 頁

欣賞了好一會兒,謝小玉又小心翼翼將符重新折了起來。

這枚符原本折疊成燕尾鏢的形狀,和飛劍有幾分相似,不過那不是他要的。

他把劍符重新折成銅錢的模樣。

世間萬物日新月異,修練之法也一樣。

這部劍符真解成書之時,劍丸和飛環肯定還沒流行,而且真解中御使劍符的手法也顯得老舊,太過堂皇大氣,完全沒有現今劍術的殺伐凌厲。

這也是他猜測《十方道藏》成書於天地大劫之前的緣故。

大劫之前,各門各派普遍認為道重於法,所以修士一個個道行高深,卻不擅長打鬥,以至於大劫一起,大小門派先後被滅,無數高人紛紛隕落。

大劫過後雖然仍舊有道法之爭,卻以實用為上,名門正派的劍術也是堂皇中隱含殺機,是殺人的劍術。

捻起折好的劍符,手掐劍訣,他猛地一拍。

劍符白光一閃,瞬間打入他的眉心之中。

眉心是紫府的門戶,裡面原本空空蕩蕩,只有一股氤氳之氣如同迷霧一般四處瀰漫,但是此刻,迷霧中多了一枚形如銅錢的劍符。

離劍符稍微近一些的氤氳之氣全都被吸了過去,轉眼間變得清澈通透,卻凌厲逼人。

那是劍氣。

謝小玉只感覺到毛孔俱開,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像喝了一杯百年醇釀。

這種美妙難言的感覺,讓他急不可耐地又拽過來一團氤氳之氣。

絲絲縷縷的真氣轉化成劍氣,劍氣聚攏在劍符四周,滋養著這枚劍符。

原本暗淡的劍符散髮出一片微光,那光五色斑斕、變幻不定。

抽出一縷劍氣在體內流轉一圈,他頓時感覺到和以往不同。

以前搬運的全都是真氣,多少會有一些滯澀;現在一點滯澀都沒有,真的如同真解上所述,完全暢通無阻。

劍氣所過之處還有一種癢酥酥的感覺,比起傳聞中的男女交合還美妙幾分。

他忍不住調運更多劍氣流轉起來。

月升月降,日出日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從這種妙不可言的狀態中醒來,臉上仍舊帶著一絲如痴如醉的神情。

突然,四肢百脈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劇痛,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痛,痛極了!剛才感覺越舒服的地方,現在越痛,徬彿針刺,而且是燒紅了的針。

稍一思索,他立刻明白怎麼一回事。功法沒問題,問題出在他的經脈不夠強韌。

他如果一開始就按照這種方法修練,體內劍氣積累的同時,經脈也同時強化,但是現在他一下子把真氣轉換成為劍氣,經脈根本適應不過來。

一想到剛才的凶險之處,他感到一陣害怕。

為了轉修《六如法》,他的真氣轉換過一次,損耗大半,只相當於練氣三重的人所擁有的真氣,但是他的經脈卻可以承受練氣八重的真氣,這才讓他保住一條性命。

當務之急,他要想辦法強化經脈。

辦法有很多,他知道好幾種功法都有這種效果,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想要立竿見影,只有從丹藥方面著手。問題是,到哪裡弄丹藥?

雲層中,一艘飛天船緩緩而行。以往總是滿滿的船艙里,此刻只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座位是謝小玉,他手裡不停地撥弄著一枚符。這枚符繞著他的手指轉來轉去,靈動得就像淤泥里泥鰍。

李光宗和蘇明成坐在他對面,兩個人異常羨慕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

李光宗完全是外行,只覺得這一手很帥。

蘇明成卻是內行,他很清楚要做到這一步,對控制力的要求有多高。

換成他的話,別說五根手指,恐怕連手掌都已經削斷。

現在,他對謝小玉說過的那些話再也沒有一點懷疑。他當然看得出謝小玉體內的真氣早已經轉換成劍氣。

真氣溫潤,劍氣凌厲,感覺完全不同。

不過,蘇明成沒有跟著學,因為謝小玉已經告訴他,經脈不夠強韌的話,這樣做就是找死。

「《劍符真解》雖然深不可測,可惜只是一篇批注,沒辦法修練。你可以另外找一門劍法來練。」謝小玉這麼說,一半是好心,這就是他的方式。

另外一半是私心,他怕這位舵主一頭扎進劍符真解里,最後發現甚麼端倪。

他從來不敢小看別人的智慧,白痴都可能有一時的聰明。

「你說哪種劍法最合適?」蘇明成現在對謝小玉徹底信服,所以直接問道。

「這話問得不對。我說《太清無量生滅劍經》很好,《混元渾一劍訣》更妙,你有辦法弄來嗎?」謝小玉笑問道。

蘇明成知道這是謝小玉和自己開玩笑。雖然沒聽說過《太清無量生滅劍經》和《混元渾一劍訣》,從字眼上也可以猜到那是不得了的東西。

「你還是多弄幾本劍修密錄,能弄多少弄多少,再從裡面挑最合適的。」謝小玉其實更想說別好高騖遠。

「小哥幫我瞧瞧。」蘇明成從袖中取出幾本功法。

早有人勸他轉修別法。雖然他始終下不了決心,但是準備工作早做了,這幾部劍修之法就是平時蒐羅來的。

這些功法全都和《力士經》一樣,薄薄的小冊子只是抄錄的副本,而不是《劍符真解》那樣的正本秘藏。

謝小玉隨手翻了翻,這一次他看得沒有那麼仔細。

這些功法比《力士經》強不少,但是和《六如法》、《劍符真解》根本不能比,連借鑒的價值都沒有。

全部翻看一遍之後,他挑了一本《玄冥七煞大法》扔到蘇明成手裡。

一看到挑出來的是這部功法,蘇明成連最後一絲懷疑都沒了。

當初他也向堂主請教過,堂主挑的同樣是這部。

不過那個時候,堂主前前後後想了一刻鐘,顯然差了不止一籌。

《玄冥七煞大法》並不是純粹的劍修之法,不過裡面有一種法門可以練成玄冥七煞劍。

修練此劍,需要攝取凶魂戾魄煉入劍中,再滲入七種煞氣。

一旦練成,可以溝通陰陽,借用鬼神之力,飛劍本身也會變得有形無質,詭異莫測。

殺傷力也恐怖,一旦見血,七煞順勢侵入,片刻間奪人性命,極為陰損狠辣。

當初堂主還向他解釋過挑這門劍法的原因。

玄冥七煞劍本身材質並不重要,厲害的是鬼神之力和七煞之毒,很符合劍符的特徵。

再說,天寶州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毒瘴煞氣,別說七煞,就算七十煞、七百煞都可以找來。

拿起那本《玄冥七煞大法》,蘇明成坐到一邊翻閱起來。

這次無需轉修,他也就沒甚麼顧慮。

現在機會難得,旁邊有人指點,回臨海城又要好幾天,錯過了可惜。

李光宗也不再說話。他已經入門,自然想繼續往上走,說到勤奮刻苦,他絕對不會比謝小玉差。

三個人各自修練起來。

飛天船在雲層上航行,船艙里靜悄悄的,謝小玉仍舊玩著那枚劍符,劍符在他的兩手之間穿來穿去,速度越來越快。

他現在每天只花一個時辰練氣,這是極限,不能再多。

其他時間不是練控制力,就是練習制符。

蘇明成在角落打坐,他已經開始修練玄冥七煞劍了。

李光宗則一頭鑽進貨艙,捧著裝金屬錠子的大鐵箱在那裡鍛鍊力氣;沒力氣了就往箱子上一坐,吐納調息。

整個航程就在寂靜中度過。

兩天後,臨海城到了。

飛天船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但是從空中往下看,整座城燈火輝煌,越靠近中央,燈火越亮,而且五光十色、幻彩迷離。

出了降落點,蘇明成和兩人拱手道別。

分開之後,謝小玉問李光宗:「先回家?」

李光宗當然想先回家看看,不過他不能這麼說。

「先去忠義堂吧。現在是堂口最熱鬧的時候,白天大家都忙於生計,堂口裡沒甚麼人。」李光宗快步走到路口,朝著遠處招了招手。

百步之外停著一排兩輪車,車前全都掛著馬燈。車夫們原本百無聊賴地坐在踏腳板上,一看到有人招呼,立刻都起來了。

李光宗不等他們靠近,就喊了一聲:「忠義兩全。」

大部分車夫扭頭回了原來的地方,繼續坐在踏腳板上休息,只有兩輛車湊了過來,它們車前的馬燈上都寫著「忠義」兩個字。

李光宗往前面那輛車上一坐,有模有樣地說道:「去堂口。」

「您坐穩了。」車夫吆喝一聲,拉起車就走。

謝小玉上了後面那輛,他沒坐過這東西,所以感覺挺新鮮。

相對於他的身材來說,座位太大了一些,坐墊有些硬,而且因為坐的人多,磨得很滑。

拉車的人在前面,身上飄散著一股汗餿味,聞著不是很舒服。

如果可以選擇,他情願走路。

閒著無聊,他在腦子里計劃要買些甚麼。

如果能夠買到丹藥那是最好,不過可能性不高。

天寶州的修士不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就是被流放來此,而煉丹師在甚麼地方都很吃香,不可能混不下去,官府也不捨得把煉丹師流放到這裡,煉丹師一般會被判去軍中效力。

缺少煉丹師,也就缺少丹藥。

在天寶州,丹藥是稀缺資源中的稀缺資源。所以,最有希望的是弄到一張養經護脈的丹方。

他本來想從信樂堂買。有蘇明成在,他連路都不用走,但是拗不過李光宗,李光宗推薦他來忠義堂。

他可以猜到李光宗的想法,肯定有衣錦還鄉的意思,想讓以前認識的人看看他現在的成就,肯定也有顧念舊情的緣故,最後,就是對蘇明成仍舊心懷怨憤,不想讓信樂堂得了這件好事。

謝小玉對這些都不在意,只要別耽誤他的事就行。

除了丹方,他肯定還要一口丹鼎,符紙也要一些,還要調好的朱砂和一支符筆。

還好他在藏經閣沒白待,煉丹、造器、制符、陣法……甚麼都會一些。

當初他學這麼多、學這麼雜,就是因為他沒甚麼根基,資質也一般,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心裡想著事,時間就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拉車的人已經慢了下來。抬頭看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扇高聳的牌樓。

同樣是牌樓,二子他們一家住的牌樓完全不能相比。

眼前這座牌樓是用石頭砌成,而且是最硬的花崗岩,牌樓上鑲金貼玉,正中央是「忠義兩全」四個朱紅大字,牌樓兩邊各有一串大紅燈籠垂落,將門前照得燦爛無比。

牌樓下人來人往、進進出出,門外三五成群,門裡更是影影綽綽。

「到了。」李光宗一步就跨了下來。他身材原本就高,現在腰板與胸口挺得筆直,越發顯得精神。

謝小玉跟著下了車,又跟著走了進去。

氣派的地方他看過不少,以前的山門就很氣派,還多了一絲仙家氣象;熱鬧的地方他同樣看過不少,甚麼廟會、集市、上元節,全都人山人海,但是同時有這兩種感覺的地方還是第一次看到。

牌樓里同樣也是一個很大的天井,足以容納千人。天井正中央有數百名少年,正跟著一個拳師練拳,那呼呼哈哈的聲音吸引不少人駐足觀看。

天井兩側是兩排廂房,裡面全都是店鋪,兩排廂房第一間的門口都掛著一條布簾。

左面的布簾上畫著鬥大的一個葫蘆,不用說,那就是李光宗提過免費看病的醫生;右面的布簾上畫著一個八卦,底下還寫著一個「山」字,謝小玉也明白,這是算命的。

「山」字有兩個意思,一是指山人,也就是不在世俗之中;二是指半仙,「山」字正好是「仙」字的一半。

他看著那兩掛布簾,突然感覺到有人也在看他。

那兩間屋子里都有人。

一個是短衫方帽的大夫,看上去三十多歲,唇邊留著短須,眉毛很淡,眼睛眯著,身體微胖;另外一個是算命師傅,身上一件青衿長袍,三尺長髯,滿頭白髮扎著道髻,臉卻像八、九歲的孩童一樣白裡透紅,鶴發童顏,倒是有幾分仙家的味道。

這兩個人靜靜坐在那裡,看上去很普通,但是那個大夫卻讓謝小玉有一種針扎的感覺,逼得他不敢多看。

另外一個算命先生則猶如礦洞,深邃漆黑,讓人完全看不透。

「幫里的大夫算香主還是舵主?」謝小玉低聲問李光宗。

「都不是,和我一樣只是普通幫眾罷了。不過周大夫活人無數,所以大家對他的尊敬並不下於香主、舵主。」李光宗說著,朝大夫抱了抱拳,他以前沒少麻煩大夫。

「這位大夫和對面的算命先生深藏不露,他們比蘇明成可厲害多了。」謝小玉對忠義堂越來越感興趣。

有這樣兩個深藏不漏的高手坐鎮,怪不得忠義堂能成為這裡數一數二的幫派。

「用不著去找傳你功法的那個師傅了,直接找他們就可以。」謝小玉徑直朝著那個大夫走去。

大夫遠遠就站了起來。他讓謝小玉感到壓力,謝小玉同樣也讓他感到壓力,他的兩隻眼睛像被刀割一樣疼。

「閣下不是我們堂口的人吧?」大夫徑直問道。

「他是。」謝小玉指了指李光宗。

大夫原本想說幫規上寫得明白,幫會成員才有福利,頂多惠及妻兒。

他還沒開口,就聽到外面傳來張鐵嘴的聲音:「這位小哥想要些甚麼?我們這裡不敢說甚麼都有,但是我們這裡沒有的東西,別的地方十有八九也找不到。」這話聽上去像是誇口,不過作為臨海城數一數二的幫派,確實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大夫卻聽出另外一種意思——鐵嘴張急急匆匆從對面跑過來,又說這樣的話,就是暗示他千萬別把客人往外推。幫規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你想買些甚麼?」大夫問道。

「丹藥。養經護脈的丹藥。」謝小玉沒提丹方,他不想沒事找事。

煉丹師在任何地方都是寶,這話一點不假,但是懷璧其罪更是至理名言。

「沒有。」大夫連連搖頭,「這裡沒有,別的地方也不可能有。」

「養經護脈的丹藥人人有用,也人人能用,這樣的丹藥只要一出來,肯定會被人買走,然後立刻用掉。」算命先生連忙在一旁解釋。

不過他並非大夫那樣的實心眼,話鋒一轉說道:「辦法不是沒有,每半個月就會有一班船從中土過來,船上有我們的人,他們專門負責運送天寶州沒有的東西,丹藥是其中一類。閣下如果願意等的話,我們派人在天寶州代為購買一些養經護脈的丹藥回來。」

謝小玉沈吟半晌,信樂堂的蘇明成也是這樣說,天寶州稍微大一些的堂口在中土都有人留守。

「這樣一來一回需要多久時間?」他想再確認一下。

「一年。」鐵嘴張無奈地伸出了一根手指。他們這邊帶信過去,路上要走半年,那邊買到丹藥送回來,又要半年。

謝小玉沒興趣了,他不打算等這麼久。二十歲之前的一年相當於後面的十年,他已經蹉跎一年,不想再浪費一年。

沒有現成的丹藥,就只能弄丹方。

「那麼你們手裡有丹方嗎?我有個朋友,對煉丹多少知道一些,實在不行,我想讓他試試。」謝小玉沒說自己,而是捏造一個子虛烏有的朋友。

他的話一說出口,對面的大夫就露出驚容,旁邊的算命先生則多了一絲喜色。

「煉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大制藝中,煉丹不是最難,但是煉丹肯定最費錢。單槍匹馬,恐怕很難在煉丹術方面有所成就。」鐵嘴張在一旁提醒道。

這話不假。

制符、造器和煉丹這三項里,制符最容易也最難,因為想制甚麼符,就必須會甚麼法術。

符好制,法術難修。

造器最難也最容易,因為造器需要大火鑄煉,又要大力捶打,對符篆和陣法也要有研究,要求多而且高,所以最難;不過造器的材料大多是金屬,可以反復提煉重用,需要用到的符籙和陣法也不是很多,幾十年研究下來總會有些成就,所以三大師里造器師的數量反倒最多。

煉丹和造器正好相反,門坎不算很高,難在有所成就。

煉丹的材料大多來自草木,一旦失敗,所有的材料全廢;更麻煩的是每一種藥材都有自己的特性,能煉好一種丹,未必能煉好另一種丹,每一個煉丹師都是用成山的廢渣堆起來的。

「我們打算試試再說。」謝小玉根本不接受算命先生的好意。他轉過頭,又朝著大夫問道:「我只想知道有沒有這樣的丹方?」

「有。」大夫也來了興趣,忠義堂不缺高手,但是煉丹師就不同了。

他現在總算明白鐵嘴張為甚麼跑過來,顯然這個傢伙算出了些甚麼。

「丹方這樣重要的東西不可能放在外面,我們去內堂。」大夫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小玉皺了皺眉頭,這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原本想的是有東西就買下,沒東西就走人,現在還要去內堂。

內堂是那麼好去的嗎?

這兩個在門口坐鎮的人都有練氣巔峰的實力,內堂還不知道藏著甚麼高手呢!

就算沒有高手,這裡是對方的地盤,對方人多勢眾,肯定還布有陣法,兩邊一旦翻臉,他恐怕凶多吉少。

被人莫名其妙陷害過,謝小玉心中籠罩著大片陰影,不管遇到甚麼事,他總是先想到最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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