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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切從養雞開始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2 / 2 頁

循聲而去又跑了一里,他終於看到前面有七、八個人被許多虛影圍攏著。

這些虛影看上去像狼,顏色暗淡,輪廓模模糊糊,像是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又像是一連串影子重疊而成。

那是妖獸。

謝小玉放慢腳步,他在猶豫。

天寶州是財富之地,同時也是危險之境,最危險的就是三樣東西:毒瘴、土蠻和妖獸。他已經領教毒瘴的厲害,現在又看到妖獸。

中土也有妖獸,不過因為門派眾多,人口也多,早就沒有蠻荒之地,妖獸沒有棲息之處,只能在人跡較少的地方苟延殘喘,所以大多屬於體型小、活動迅疾、沒威脅的那種。

眼前這些妖獸就不一樣,一看便知道非常危險。

被圍困的那幾個人也不簡單,大部分人圍攏在外圍,手中各持利刃。

一個中年文士被保護在中間,正是這個人御使一件由無數花瓣組成的法器,把那些妖狼擋在外面。

這件法器非常漂亮。只見成千上萬片花瓣將這幾個人團團圍攏住,花瓣盤旋飛舞,隨意亂卷著。

就算這只是一件下品法器也非常難得,因為這件法器攻守皆能,一般的人絕對不可能擁有這樣的法器。

謝小玉猶豫的不只是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他還猶豫這些人值不值得他救。

俗話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為讀書人。」他可以放心結交李光宗那樣的人,但是對眼前這些人,他提防還來不及。

謝小玉正猶豫著是救是走,突然聽到那個文士朝著這邊高聲喊道:「這位朋友若肯伸出援手,在下必有厚報。」

謝小玉一陣愕然,朝著那人仔細看去。

他馬上明白了。

那人身邊有一個五短身材的傢伙,手裡捧著一個鏡子大小的羅盤。

謝小玉知道自己疏忽了。

天寶州到處是高山密林,難得看到平地,要深入內陸,一定要帶上一個會六爻定位的人。

而會六爻易術,在危急關口肯定會佔算凶吉禍福,這樣一算,就把他算出來了。

既然被看破行藏,謝小玉也不再隱藏,飛身躥了出去。

他這邊一動,立刻有兩條妖狼朝著他衝來。

剛才在一旁看熱鬧,謝小玉還沒覺得這些東西有甚麼可怕,但是當面對上,他立刻知道厲害。

原本只有兩條妖狼,但是一靠近過來,面前就變成重重狼影,四面八方少說有千條之多。這妖獸有幻化萬千之能。

謝小玉連忙手掐法訣在眼睛上一抹。

「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並非只能用來望氣,同樣也是各種迷幻之術的克星。

萬千狼影仍舊存在,但是大部分真的成了影子,顯得異常暗淡,真身頓時顯露出來。

他猛地一個滑步,手中的長刀閃電般劈出。

他的刀長達一丈,加上刀快,那條妖狼根本來不及躲閃。

刀過無痕。

那條妖狼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被嚇了一跳,往後連退幾步。

剛一移動,它的身體猛地一歪,血從脖頸處往外亂噴,原本看上去一點都沒事的脖頸上多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轉眼間,一顆狼頭滾落到地上。

另外一頭妖狼看到同伴被斬,頓時仰天厲嘯,原本圍攏著那些人的群狼,紛紛調轉頭來。

「走,快走,這是唯一的機會。」被保護在中間的那個文士大聲喊道。

一旁的人徬彿早有默契,立刻拔腿就跑。

看到這群人跑了,謝小玉氣得差點吐血。他來救人,被救的人居然把他當誘餌、當墊背。

不過,此刻沒空想其他的事,先保命要緊。

他的腳步又是一滑,一刀橫斬出去。

刀還是那樣快,另一頭妖狼仍舊保持著仰天長嘯的姿勢,但是它的生機已絕。

揮刀、再揮刀。

謝小玉的腦子里變得一片空白,揮刀早已經成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這是他和那群凶徒關在一起的收穫。

在牢里的半年和行空巨舟上的半年里,他根本不敢睡覺,因為一旦睡覺就可能被人暴起乾掉。

他只敢打個盹,身體則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態,一旦遇襲立刻反擊。

那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以前他覺得很慘,甚至不想回憶那非人的生活,但是此刻他卻發現這一年沒白費。

沒有那段經歷,他怎麼可能擁有這種近乎於本能的反應?

又是一刀揮出,又是一隻妖狼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妖狼已經不敢靠近,遠遠圍攏著他。

謝小玉不敢有絲毫的松懈,一步步往空地挪。

這些妖狼不同於普通野狼,力氣大得很,他就算背靠大樹也不安全。而且在樹林里,長刀根本施展不開。

換成以前,他首先想的是逃跑,不然就是借用地勢。

剛才他來的路上就看到一片懸崖,那是一個不錯的地方,至少用不著擔心四面受敵。

但是現在,他情願殺出一條血路。

一年來的遭遇已經讓他明白一個道理——想要過太太平平的日子,先要有應對飛來橫禍的實力。

突然,一隻妖狼發出一聲尖嘯,其他妖狼同時從四面八方猛衝而來。

發號施令的是狼群的首領。

以多欺少並不是人的專利,畜生也明白這個道理。

謝小玉沒動,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出刀的機會,必須一刀斬殺所有的妖狼。否則,只要有一頭妖狼衝近過來,他就必死無疑。

那些妖狼有前有後,顯然它們也知道排成一排可能會一下子被乾掉。

眨眼間,最近的狼已經奔到三尺之內,甚至飛撲而起。

刀終於動了,鋒快的長刀割裂空氣,發出嗡嗡的聲響,沒有雷聲那般震懾人心,卻令人膽寒。

燦爛的刀光連成一片,他的身體四周徬彿圍著一道光弧,飛撲而起的那幾條狼全都被攔腰截斷。

光弧外側是一道血環,血環均勻散開,其薄如紙,卻又鋒利如刃。

後面群狼一隻接著一隻撞上血環。

血環遠沒有刀刃那樣鋒利,卻已經足夠切進肉里。

紛亂的腳步和嘈雜的狼嘯瞬間停滯,只有一連串撲通撲通的輕響,一具具狼屍倒在地上。

謝小玉仍舊緊握著長刀,不敢有絲毫松懈。

在牢里時,他吃過虧,以為別人已經被他打倒了,沒想到那個人裝死,趁他轉身,用一根筷子在他的胸口捅了個窟窿。

一陣金屬破裂聲傳進他耳朵里。

刀刃裂開了。

這不是甚麼寶刀,更不是法器,是他花了五兩銀子要鐵匠打造的,用的材料只是普通的精鋼。

剛才他全力以赴斬出那一刀,刀身勉強承受住,可刀刃實在太脆弱,所以崩碎了。

看著那犬牙錯齒一般的刀刃,他暗自慶幸刃口是在群狼倒下之後崩碎,否則他恐怕凶多吉少。

凡俗的兵刃還是不能用,必須弄一把法劍,不過這也讓他有些猶豫。

《六如法》是御氣運劍之術,飛劍縱橫千丈,來去數里,絕不是這種近身搏殺、一丈之內皆是死地的劍術。

他到底要弄一把飛劍、還是弄一把和手中直刀一樣的法劍?

如果是前者,他的真氣不夠,根本御使不了;如果是後者,他現在只是借鑒武人的練法感悟劍術的真諦,並不打算走近身搏殺的路子,弄到這樣的法劍也沒用。

在每一隻死狼身上都補一刀,斬下狼頭,謝小玉總算放心了。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讓他皺起眉頭。

血腥味會引來其他妖獸,不過,這些狼屍扔在這裡實在太可惜了。

他取過一隻狼屍,將長刀直插進背脊里,然後沿著狼皮一刀削下去。

半張狼皮被削了起來,斷口的地方參差不齊,這是因為刀太長,而且刃口全都崩碎,變得犬牙交錯。

他又一刀,把另外半張狼皮也削了起來,這次感覺更加順手了。

謝小玉突然發現這是一種練控制力的好辦法。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前人筆記。那位前輩以武入道,自稱能夠用金絲大環刀在米粒上刻字。

一想到這兒,他立刻興奮起來。

把光禿禿的狼屍扔得遠遠的,他彎腰又取了一頭狼屍,和剛才一樣,一刀插入背脊,然後刀身貼著狼皮削下去,這次取下來的是大半張狼皮。

他不管剩下那小半張狼皮,沒必要浪費時間,隨手一扔,又彎腰拎起一頭狼屍,仍舊一刀削下去。

樹林里的血腥味變得越來越濃,他的腳邊也堆起越來越多狼皮,越往上,皮越完整。

謝小玉已經漸漸找到控刀的竅門。

想要控制好刀,其實沒有任何奧秘可言,用得熟了,其中的道理自然明瞭。不過,有幾人能夠耐得住這分枯燥?

眼看著一張狼皮就要被完整地剝下來,樹林里響起一陣腳步聲。

剛才逃跑的那群人又回來了。

為首的那個文士掮著扇子,看了看滿地剝了皮的狼屍,又看了看謝小玉,啪的一聲把扇子收攏起來,說道:「閣下的身手不錯啊,我家主人正缺你這樣的好手。如果你願意……」

謝小玉頭也不抬,打斷那個人的話:「我過得很好。」

「閣下再好好想想。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文士不疾不徐地說道。

可惜這招一點用都沒有。

剛才此人點破謝小玉藏匿的所在,將妖狼的注意力全都引過來,他們趁機逃走,這已經讓謝小玉非常不滿,現在又說出這麼難聽的話,謝小玉沒動刀砍人算涵養不錯了。

「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看上你是你的福氣。」旁邊一個人看到謝小玉無動於衷,頓時斥罵道。

一陣陰風刮過密林,陰風中凝聚著凜冽的殺氣。

那幾個人頓時嚇了一跳,走在最前面的文士連忙將手中的扇子一抖,原本潔白如雪的扇面上立刻顯露出無數花瓣。

這就是他用的法器。

「手下的人不會說話,閣下別放在心上。」文士知道不服軟不行。

謝小玉給他的感覺雖然只有練氣兩、三重的程度,刀下卻能斬殺那麼多妖狼,不是隱藏真正的實力,就是有另外的手段。

不管是哪種可能,都不是他們幾個對付得了。

殺氣並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減弱,反而越來越濃了。

文士的臉頓時有些蒼白。殺氣也是一種實力的證明,這時他才看了看那些狼屍。

等他看清楚了,那張臉越發蒼白。

他已經看出來,所有的狼都是被刀所殺,而且一刀斃命。

他同樣也看到那柄長刀,看到刀上崩裂的刀刃。

也就是說,這些狼並非被特殊的手段所殺,而是一刀一隻直接斬殺,用的還是一把普通的鋼刀。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不是武修就是劍修。

「在下多有冒犯,得罪、得罪。」文士連連拱手。他繞開謝小玉,朝著來路走去。

走遠後,他總算松了口氣,猛地回身就是一個耳光,打的是剛才說話的那個手下:「以後別自作聰明。你死不要緊,別連累我。」

那個手下捧著臉,委屈地問道:「那小子頂多練氣三重,您為甚麼這麼在意?」

「別以為親眼看到的都是真的,扮豬吃老虎的人多著呢。」文士冷哼一聲:「而且此人不是武修就是劍修,別說我和你們都只是練氣境界,就算已經溝通天地、真正踏入玄門之輩,恐怕也要避讓三分。」

「這怎麼可能?連那些真人都打不過?」另外一個人連忙問道。

「你敢懷疑我?」文士怒道。

「不敢、不敢。」那個人把頭縮了回去,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讓你們知道個好歹,省得以後給我惹禍。」文士有心賣弄:「所謂的真人也分三六九等,剛剛踏入玄門的真人並不強,對上武修和劍修,他們或許能勝,但是勝了也是慘勝,一個不小心還可能陰溝裡翻船,被對方拉著同歸於盡。」

「這麼厲害啊?那豈不是人人都會選這兩條路?」剛才那人問道。

「哪有那麼容易?武修首先要煉體,十個人里頂多一、兩個吃得了這個苦。以武入道還需要天賦,資質和悟性缺一不可,有這樣的天賦,走別的路肯定更加暢通。劍修的要求稍微少點,不過對悟性的要求仍舊很高,而且劍修之路更加凶險,碰到瓶頸,往往只能在生死搏殺中尋求突破。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十個劍修九個橫死,剩下那個人肯定貪生怕死,終生不能寸進。」文士說到這裡,心中的郁氣消去許多。

他身邊那些人原本有點意動,聽到這番解釋,再也不心動了。

文士說這番話的時候非常大聲,聲音遠遠飄進謝小玉的耳朵里。

他知道這話是故意說給他聽,是想亂他心境。

劍修之路凶險無比,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但想要報仇,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謝小玉做事一向執著,而且一年來的困厄讓他學會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平心靜氣。

把一張完美無缺的狼皮放在一旁,謝小玉抖了抖手腕。

手裡的長刀運使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生硬,變得越來越靈活。

當然,他和那位用金絲大環刀在米粒上刻字的前輩相比差得還很遠。

知道這種辦法可行就已經足夠了,他可以照著這種辦法練,總有一天可以達到那樣的境界。

他的收穫還不只是這些,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明白「萬事萬物皆有至理」這句話的含義。

以前謝小玉在門派里一味苦修,現在想來都覺得可笑。

那時候的他連修些甚麼都不知道,如同一個老農埋頭鋤田,卻不清楚要種些甚麼。勤奮是勤奮,卻傻得要命。

別人看他恐怕就如他看李福祿,都覺得很傻很天真。

真正聰明的人都知道修練的目的,只要直指目標而去就行了,所以才有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觸類旁通的說法。

太元老祖寄情於書畫,恆一老祖痴迷於金石篆刻,恐怕都不是甚麼興趣愛好,而是一種修練的方式。

他能夠領悟這個道理,已經走在其他人的前面,其中也包括陷害他的那個傢伙。

門派里的尊長肯定懂得這個道理,但是他們不會說,這個道理必須自己領悟,否則會適得其反,很可能變成玩物喪志。

心情大好,謝小玉不再剝狼皮。他隨手捲起地上的狼皮,揚長而去。

他走了沒多久,樹林之中一陣窸窣亂響,那群人又走了回來。剛才挨巴掌的人推著一輛獨輪車,他們看到還有沒剝完皮的狼屍,全都有些意外。

「那人或許不是獵手,很可能也在礦山乾活。」文士若有所思。

在天寶州,有本事的人大多選擇成為獵手。

妖獸的體內積聚著毒素,肉不能食用,但是皮、骨、爪、牙、筋、血之類的東西都有大用。

且山裡還有各式各樣的藥材,雖然有毒,但相對於它們的價值而言,這點毒算不了甚麼。

他們原本以為謝小玉只是個獵手,可是這麼不珍惜獵物絕對不是獵手的行徑。

「想辦法收拾他。」挨巴掌的那人躍躍欲試地說道。

「收拾絕對要收拾,但是不能整死他。難得碰上這麼一個實力不錯的劍修,公子那邊肯定有大用。」文士故作大度地說道。

剛才一上來他就想收服謝小玉,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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