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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放地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2 / 2 頁

「李大哥,你們好不容易回來,肯定要慶祝一下。」二子媳婦拎起籃子就跑了出去。家裡沒魚沒肉,不可能拿青菜豆腐待客。

「我家還有塊臘肉。」

「我有一條咸鮝魚,撕開正合適下酒。」

「我家也有一掛香腸。」

「……」

和李光宗認識的人家都很熱情,甚麼好東西都拿了出來。

李光宗看到這番景象,也就不再阻止。反正這分人情他都記在心上。

人多,幫忙的人也多。很快地,十幾張桌子擺在天井里,廚房裡一排灶台火光閃閃,女人們各展手段。

一張四方八仙桌可以坐八個人,男人們坐在桌前,李光宗坐的是主座。

李光宗身邊的位子空著,是給二子留的,他的左邊是戲子,同桌的另外五個也都是他的舊識。

戲子他們說著天寶州的變化,李光宗說著中土發生的事。

一開始,大家都說得挺熱鬧,但是氣氛漸漸變得沈悶起來。

戲子輕嘆一聲,指了指天。

「當年你的運氣不錯,走了之後沒半年就來了一次黑潮,而且是從來沒有過的大黑潮。你之前待的那個礦,所有的人都死得乾乾淨淨。」

「城裡沒事吧?」李光宗皺眉問道。

「有大陣擋著,還算馬馬虎虎。不過年老體弱的人受不了,那段日子天天都是成車的屍體往外運。」戲子徬彿又想起那段恐怖的日子,嘴唇抖動兩下,說不出話來。

「這十五年真是天災不斷。後來又有三場黑潮,只是沒那麼可怕。」一個買賣人淡淡地說道。他已經麻木了,顯得不怎麼在乎。

「你這次回來實在不太明智。」戲子總算緩過來,不過他已經不想說剛才的話題,所以換了一個:「連著幾場黑潮,大部分地方的污染比以前厲害多了。以前小心一些還可以撐個十幾二十年,現在不行,不管是下礦井還是進密林,頂多五、六年,一個人就廢了。」

這顯然也是一個令人心痛的話題。戲子指了指自己,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其他人的神情也差不多。

來天寶州闖蕩的人,第一選擇是當礦工。

這裡到處都有礦山,當礦工雖苦,但是收入穩定,做個五、六年就可以討個老婆,成家立業。

李光宗在礦井里待了十年,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財富,足以讓他回中土過上不錯的日子,要不是年景所逼,他們一戶絕對算得上小康人家。

第二選擇是當獵人,這比較危險。

天寶州妖獸橫行,危機萬分,當獵人賺錢快,喪命也快。

包括戲子在內,這些男人剛剛到這裡的時候全都身強力壯,都下過礦、進過林,但是後來身子越來越不行,這才另謀生路。

「麻煩的不只是毒氣邪瘴。十年前,那些土蠻部落聯合起來,選出十二個頭人,從那之後,土蠻就變得越來越凶悍。大前年千畝城、前年子歸城、去年風嵐城一個個被他們攻破。聽說城破之日,男的全都被殺了個乾乾淨淨,女人和孩子被抓回去當奴隸,也不知道那些土蠻有甚麼辦法能夠讓她們活下來。」戲子自斟自飲,大有借酒澆愁的味道。

「現在我最擔心的是有朝一日那些土蠻來打臨海。」那個買賣人也拿起酒杯。

大叔聽得百爪撓心。早知道這些,他就不回來了,在家鄉苦熬兩年,就算啃樹皮也比來這裡送命好。

他正煩惱著,藥房夥計二子回來了。

二子手裡拎著兩個食盒,裡面是他打烊之後去慶豐樓買的小菜,總共四樣——爆炒羊雜、豬油肚子、紅燒划水,茭白肉絲,滿滿四大海碗。

雖不是甚麼大魚大肉,只是一些小菜,但樓里的人能夠吃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又破費。」李光宗埋怨了一句。

「自己兄弟客氣甚麼?」二子在李光宗旁邊坐了下來,拿起酒壺先替他滿上,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放下酒壺和李光宗碰了一杯之後,二子搖頭說道:「不過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講。」

「你也勸我別去礦上?」李光宗完全可以猜到二子想說甚麼。

「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替孩子想想。」二子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

李光宗被說得心思動搖起來。

偏偏這個時候戲子又嘆了一聲,這聲嘆息和著韻律,滿是說不出的苦楚。

「在城裡討生活也不易啊。」

這一句話讓所有的人停下筷子,放下酒杯。

最後,還是那個小買賣人鎮定一些,說道:「像我們這些在礦上乾不了的人,只能另想辦法謀生。早幾年生意還好做一些,現在卻難,因為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敢出城,大家都只能在城裡搶飯碗;更有一些人不想辛苦謀生,乾脆走上歪門邪道。所以現在城裡越來越亂,日子越來越難過。」

搶飯碗三個字一出來,所有的人都不再開口,大家蒙著頭吃飯。

二子也是一臉尷尬,卻不好說甚麼,只能手裡持著酒壺,只要李光宗的杯子空了就立刻滿上,自己則在一旁陪著。

人漸漸散去,再厚臉皮的人也不好意思多待,最後只剩下李光宗帶來的人和二子一家。

看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原本一直喝酒的李光宗放下酒杯說道:「大家都過來,我有話講。」

他帶出來的那些同鄉連忙圍了過來。

「把桌子拼一下。」謝小玉說道。

這話提醒了眾人。

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很快,四張桌子拼在一起,二十幾個人全都坐了下來。

「剛才的話你們都已經聽到了,有甚麼想法?」李光宗也不強求。是他把這些人帶出來的,現在看來錯了,所以他不想再錯一次。

「爹,俺跟著你。」李福祿第一個說道,他不想讓別人以為他是來搶飯碗的。

「李叔,算我一個。」

「俺也是。」

接二連三有人應道。

所謂物以類聚,李光宗帶出來的人里,一大半和他兒子差不多,有些愣、有些缺心眼。

「我無所謂,跟你去礦上看看也好。」謝小玉不疾不徐地說道。

「其他人不願意一起去?」李光宗再確認了一遍。

剛才沒說話的人全都低下頭,他們確實被嚇到了。明知道這樣有些沒義氣,還是決定留在城裡找一碗安穩飯吃。

「人各有志……」李光宗頓了頓。

那些重話他說不出口。

「算了,我本來就打算明天走,現在只能再留一天。明天我帶你們四處走動一下,看看有沒有人賣我一個老面子。」

「讓嫂子和姪女留下吧。」二子媳婦連忙說道。

李光宗本想拒絕,但是一想到礦上的危險,最後還是心中不忍,也就默默同意了。

「其他人就留在家裡不要亂跑,省得惹上麻煩。」李光宗看了李嬸一眼。其他人不知道輕重,他老婆在這裡住了十幾年,肯定知道其中的利害。

「我會盯著他們的。」李嬸應道。

「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謝小玉打了個招呼。

「你自便。」李光宗笑了笑。

「他能出去,俺為甚麼不能?」李福祿冒了出來。

李光宗一巴掌朝兒子頭上打下去,厲聲斥道:「你不給我惹禍就夠好了。剛才過來的一路上,你那雙狗眼珠子在看甚麼地方以為我不知道嗎?」

李福祿本來就怕自己的老爹。剛才跳出來說話是因為沒經過腦子,現在挨了一下,再也不敢說話。

第二天一大清早,謝小玉就出了牌樓。

昨晚,他們二十幾個人擠在滿是塵土和蜘蛛網的穀倉里,早上起來,他身上卻一塵不染。

他這麼早起來當然有理由。賣菜的人只有早上和傍晚才會出來,傍晚時東西會便宜一些,不過選擇就少了,早上價錢貴點,但任由他挑。

出門前,他已經問清了附近菜市場的位置。

在滿是魚腥味、雞鴨糞便味的那一排攤子轉了一圈,他手裡多了一個用稻草扎成的草窩,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兩百顆雞蛋。

這些雞蛋全都是他親手一顆顆挑出來的,在陽光下照過,絕對沒有一點黑影。

所有的雞蛋都用稻草扎好,中間還塞上許多稻草,防止磕碰。

除了雞蛋,他的手裡還多了一個紙包,裡麵包的全都是蟲籽,一粒粒都只有針眼大小。

拿著這些東西,他沒回牌樓,而是去了一家銅鋪。

天寶州礦多,金、銀、銅、鐵、錫全都比中土便宜許多,擅長打造家什的師傅也多,所以分工就細。

這裡不但有金鋪、鐵匠鋪,還有銅鋪。

金鋪打金銀首飾,鐵匠鋪打粗重器械或者兵刃之類,銅鋪則專門打造精細的東西。

到了那裡,也不問價錢,謝小玉直接把一張圖紙放在桌上。

「幫我看看,這東西能打出來嗎?」

師傅一看圖,立刻知道是高手所畫。

圖紙並不繁難,只是一個圓不溜丟的大銅壺,壺嘴很高,顯得有些怪異。

螺絲口的壺蓋,旁邊注明瞭要密封;除此之外,還有一根形狀怪異的銅管,中間一段縱橫往復,像盤起來的腸子。

「這東西不難。」師傅回道。

「幫我立刻打出來,我在這裡等。」謝小玉拉過一張凳子,往那裡一坐。

「立刻就要?」師傅有些為難了。

「你開個價吧。」謝小玉也不多囉嗦。

他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了,這家是西城最大的銅鋪,幾個師傅手藝都不錯。

他要的東西,很容易就可以搞定,頂多價錢貴點。

「您要得這麼急,我幫您趕工,收您十五兩銀子。」師傅直接開了個高價碼。三兩銀子的東西,他一下子提了五倍。

「我在這裡等。」謝小玉連價錢都懶得講,他從不把銀子放在眼裡。

師傅拿著圖紙進去了。

一個多時辰後,他拿著一大堆東西出來了。

所謂的趕工也就那麼回事。

銅鋪里有現成的銅管,只要照著尺寸截一段下來,然後找人彎一下就行,連師傅都用不著,直接拉個學徒就全都搞定。

稍微麻煩一些的是銅壺,要先敲出兩個半球,然後合在一起焊成一整顆球,大半工夫倒是花在焊接上。

「您要試試嗎?」師傅問道。

謝小玉看了一眼做工就大致清楚了,手藝確實不差。他不想當場演示,那會洩漏秘密。

隨手把一顆金豆子扔在櫃上,他吩咐銅鋪的人幫他把東西包起來,放進一隻竹簍里帶走。

剛一出門,他就感覺自己被人盯上。

稍微一思索,謝小玉就明白了,肯定是剛才付錢太爽快,讓一些人動了心思。

果然,才過了一條街,就看到迎面走過來兩個人。

那兩個人其中一個手裡抱著個大花瓶,上面五彩斑斕,很是漂亮,不過可以肯定那是一件贋品。

看到這麼一件精美的贋品,他越發放心了。

如果真有背景,根本用不著來這一套。

天寶州是個沒有法律的地方,只要拳頭夠硬,殺人也是等閒,玩「碰瓷」已經上不了台面。

如果拿個破瓦罐玩這一手還多少有點把握;拿這麼個漂亮玩意兒碰瓷,除非對方是體面人,特別講究臉面,破瓦罐拿不出手,一定要找個好東西。

但這可能嗎?

謝小玉放心大膽地往前走。

兩邊交錯而過,左邊那個人猛地撞了他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會被撞個踉蹌,然後碰上右邊那個拿花瓶的人,最後花瓶當場摔碎,對方碰瓷成功。

可惜謝小玉不是普通人,他的腳跟就像生在地上,身體晃都不晃,撞人的反倒飛了出去。

抱花瓶的人微微一愣,這才醒悟過來,把花瓶往地上一扔,可惜還沒等他大喊,謝小玉已經搶先開口了。

「我的竹簍,我用三千兩銀子買來的竹簍,居然讓你們兩個王八蛋碰壞了!」

他一臉悲憤地甩手一個耳光。

摔花瓶的人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整個人就飛了出去。

一上來就被撞飛的那人剛爬起來,謝小玉迎面一腳踹在他臉上,讓他再次躺下。

謝小玉目光凶厲地朝著四周掃了一眼。

碰瓷一般是好幾個人一起下手,一個主碰,幾個人幫腔。此刻,路上的行人里肯定有對方的同伴,他等著有人跳出來主持公道。

「你這人怎麼……」主持公道的人果然冒了出來。

還沒等他說完,一塊瓷片就飛進他嘴裡,割破他的嘴巴和舌頭,打掉他的牙齒。

那個人捂著嘴蹲在地上,手指縫里全都是血。

「在天寶州,說話用的是拳頭,不是舌頭。你算甚麼東西,跑出來主持公道,當別人是白痴嗎?」朝著那人啐了一口,謝小玉拎起東西繼續走路。

兩旁看熱鬧的行人就像躲瘟神一般,全都遠遠繞過他走。

回到牌樓也才晌午時分,謝小玉拿著東西進了裡間。那些銅器就算了,雞蛋和蟲籽絕對不能磕碰。

剛把東西放好,他就聽到外面有喝罵聲。

不用說,找麻煩的人來了。

回來這裡的一路上,他根本沒掩飾行蹤,那幫碰瓷的傢伙肯定還有同黨,所以一直跟著他到這裡。

謝小玉轉身出來,這件事是他疏忽了。

還沒等他走出牌樓,就聽到「劈啪」一陣悶響,空氣猛地震動了一下。

有人打起來了。

交手的人一個是李光宗。他的拳腳很快,如同雷光電閃,身形展動間總是會帶著絲絲縷縷的電芒,有時候拳頭打出去也會竄出一道電弧。

李光宗的對手是一個身材高大、面如黃蠟的禿頭。

這個人約莫三十出頭,腰間扎著巴掌寬的銅帶,身上穿著一件貼身短靠,雙臂裸露著,蠟黃的皮膚泛著一層暗淡的黃光。

他出手大開大闔,沒甚麼章法,卻讓李光宗無法近身。

只看了一眼,謝小玉就明白了。禿頭練的是金剛勁羅漢身,已經修到銅皮鐵骨的境地。

李光宗的身手比那人好,但是在功法上吃了虧。對方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他的拳腳上去,對方頂多晃兩下。

時間拖得太久,李光宗恐怕要落下風。

一想到這是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謝小玉飛身飄了出來,左手一帶,還隔著兩丈,居然硬生生把李光宗卷了回來。他的右手五指虛扣,連環彈出。

隨著一連串破空之聲,對面的禿頭感覺天突穴一陣劇震,五道潛勁先後擊中那裡。

密布全身的真氣擋住前三擊,卻被第四擊穿透進來,之後是最弱的第五擊。

雖然最後一擊很弱,卻足夠讓他受傷。

禿頭連退數步,靠牆扶住身體,一口血吐了出來。

「還要打嗎?」謝小玉沒下殺手。他如果真的把這個人殺了,此人那些手下說不定要報仇,李光宗的妻女還要在城裡住,到時候豈不有麻煩?

他不殺人,但是要讓對方知道他隨時都可以取對方的性命。那人只要不傻,肯定不敢輕舉妄動。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想看看李光宗背後的靠山。

謝小玉沒忘記李光宗在攤子前做的動作和念的切口,這肯定是本地某個幫派的標誌。

「你的手下有眼無珠,想詐我。你居然不好好打聽一下,冒冒失失跑過來找我算賬,現在我們就來好好算算。」謝小玉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禿頭扶著牆壁又吐了口血,悔恨不已。

不過他也納悶,這樣一個高手怎麼會住在如此簡陋的地方?

禿頭背靠牆壁,雙手抱拳,拱了拱手,啞著嗓子說道:「這位爺,小的被豬油蒙了心,不知道您深淺,得罪了您,小的在這裡有禮了。不過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大家留個餘地怎麼樣?」

這人倒也機靈,打不過就直接認輸討饒。

這時,街口轉過來兩個人。

前面那個三十多歲模樣,微微有些富態,一身皂服,方帽旁邊插著根野雞翎,腰上別著塊木牌,是個捕頭。

後面那人正是戲子。

這位捕頭是戲子搬來的救兵。

戲子出門的時候,恰好看到禿頭帶著一群人往這邊趕,有人嘴裡嚷嚷著大紅牌樓,再看那方向,正是朝著他住的地方而去,所以他忙不迭地搬了救兵過來,沒想到這邊已經打完收工。

「禿哥,這裡是小弟的轄區,你過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那個捕頭先和禿頭調侃兩句,這話透露出幾分不滿。

轉身,捕頭又朝謝小玉拱了拱手。「這位小哥好手段,能讓禿哥吃癟,您也算是這一號了。」說著,他挑起大拇指。

再轉身,捕頭朝著李光宗喜不自禁地喊道:「李哥,十幾年沒見你,你老兄越發精神了。」

「托福、托福。」李光宗也連連拱手。

一看到這位捕頭八面玲瓏的手段,謝小玉立刻明白這件事再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天寶州是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官府的威懾力有限,公門眾人未必鎮得住場子。

不過這位捕頭似乎和禿頭及李光宗都熟,而且為人滑溜,絕對是和稀泥的好手,現在就需要這樣一個人在中間調和。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現在正好中午,我去叫點小菜,大家聚一聚。」李光宗說道。

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雖然贏了,但是他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妻女可能會出意外,如果姓張的捕頭肯照顧一二便好得多。

「這件事是因我而起,還是我來吧。」謝小玉捻出一顆金豆子塞在戲子手裡,「我對這裡不熟,就勞駕您了。」

「別,你這是瞧不起我。這種事司空見慣,打一架打得對方服貼了,以後就不會有人來找麻煩,你反倒幫了我一個大忙。」李光宗哪裡肯讓謝小玉花錢,連忙攔道。

戲子也不肯接。昨天大家都沒看出來,現在知道這位是高手,自然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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