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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放地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天空碧藍如洗,烈日高掛天頂。一望無際的雲層上,一艘巨舟正緩緩而行。巨舟劈開雲海,真有幾分劈波斬浪的味道。

這艘巨舟極大,長兩里,寬一里有餘,高百丈,比尋常城郭大上幾分。

雖然大部分是空的,整艘巨舟就像一個巨型氣囊,不過吊掛在巨舟底部的船艙仍舊擠滿了人,少說有一、兩千。

船艙形如扁盤,方圓數畝,四周開窗,全都是鍋蓋大小的圓窗。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

可惜沒人對窗外的景色感興趣。

剛上船的時候,船上的人全都感到頗為新鮮,整天趴在窗口往外張望。

這些人平日里大多面朝黃土背朝天,哪裡見過雲在腳下浩渺如海的景象?

但是時間長了,大家也都看膩了——半年來能夠看到的不是天就是雲,不然就是大海。

旅途漫長,閒得無聊。

女人們湊在一起,手上拿著針線、剪刀,一邊做女紅,一邊閒聊;男人們顯得慵懶多了,旅途開始時他們也挺興奮,互相認識之後就湊在一起閒聊,但是半年下來甚麼話題都聊過了,他們或是睡覺、或是三五成群湊在一起下棋。

船上並非只有平和安詳。

船艙的後半部有一區隔絕的艙室。艙室四壁是鐵,舷窗位置很高很小,連腦袋都伸不出去。

小小的艙室里擠著兩、三百人,這些人大多面目猙獰,或是滿臉疤痕,或是渾身刺青,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善類。

唯獨角落里盤坐著的一個少年有些與眾不同。

他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頭髮很久沒梳理,長而散亂,隨意地披散著,長相算中上,眼睛不大,目光卻鋒銳如刀。

因為人多又擠,空氣也不流通,所以這個艙室特別悶熱。其他人全都赤著上身,甚至有不少人脫得只剩下內褲,他卻穿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從體型和面相來看,這個少年和四周的凶徒惡漢根本不能比,但是偏偏他的四周沒甚麼人,大家情願擠一些,也不願意靠得太近。

不像其他人那樣昏昏欲睡,這個少年正思索著。

從上船開始他就一直這樣,有時候還會在艙壁上寫寫畫畫。航行的半年里,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一句話,徬彿根本不屬於這裡。

所有的人都已經習慣漫長又無聊的旅程時,突然有聲音從艙頂傳來。

「請各位注意,請各位注意,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天寶州馬上就要到了,請大家做好下船準備。本次航行的目的地天寶州馬上就要到了,請大家做好下船準備!」喊話聲不停反復著。

船艙里昏昏沈沈的人全都被喊話聲吵醒了。女人們連忙回到自家男人身邊;男人們有的開始收拾東西,有的則跑到舷窗旁邊往外張望。

底下已經不再是雲和海,遠遠可以看到一條彎曲綿延的海岸線,更遠的地方還有淡淡的群山影子。

行空巨舟看似飛得很慢,實際上一個時辰可以飛行兩百多里,一日夜間就可飛行兩千四百里,所以不過片刻的工夫,海岸線已經近在咫尺。

前方就是航程的終點,也是天寶州最大一座城——臨海。從上往下看,居然看不到邊緣,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房子。

行空巨舟漸漸減慢了速度,緩緩落了下來。

下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四周有一圈柵欄圍攏著,柵欄外人頭攢動,還凌亂地擺著很多攤子,看上去異常熱鬧。

船上的人們早已經急不可耐地想重新踩在地面上,長達半年的漫長旅途簡直就是一場煎熬。

突然當一聲響,行空巨舟劇烈晃動起來,晃得上面的人全都踉踉蹌蹌,好在晃動只有那麼一下,馬上就停穩了。

兩個船員跑了過來,轉動著一個很大的絞盤,隨著一陣「噶啷、噶啷」的輕響,船頭的艙門緩緩打開。

「一個個往外走,不要擠,走之前檢查一下自己的東西,若有遺漏,我們概不負責。」另一個船員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大聲喊叫著。

乘船的人攜家帶眷從船上下來,然後呼朋喚友、喧鬧吵嚷,場面凌亂不已。

亂了好一陣子,普通乘客總算全都下了船。此時,那密閉的艙室終於打開了,凶徒惡漢們一個個走了出來,現在輪到他們。

少年最後一個下船,歪著腦袋看了看天空。半年來,他已經熟悉船艙里昏暗的光線,一時有些不適應。

「快走!」旁邊一個兵卒大聲喝道。

行空巨舟的四周站了一圈兵卒,手裡全都捧著一個扁扁的盒子,長兩尺、寬一尺余,正中央有一個手指粗細的孔。

少年認得這是百發機關弩,只要扣動機簧,瞬間就會射出六支箭,那些箭頭專破各種護體罡氣。

換成以前他根本不會在乎,但是現在他只能乖乖聽話。

和那些普通乘客不同,他和那些凶徒的身上全都散髮著紅光。

這是一種標誌。

其他人有朝一日可以離開這片土地,他們卻不行。想要離開,除非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跨越茫茫無際的大海。

少年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雖然很清新,但是他察覺到裡面藏著一絲讓人不舒服的東西。

來之前他就聽說了,天寶州的水、土、空氣都有毒。毒性雖不猛烈,卻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拔除,還會日積月累,日益加深。

對於修練者來說,這是一片末日之地。

那些人把他送來這裡,看似給他一條活路,還給他自由,實際上是讓他自生自滅。

他無法抗爭,所以來到這裡。

出了柵欄門,少年看了看四周。

柵欄外是一片空地,亂得一塌糊塗,到處都有人把油布鋪在地上賣東西,還有一些人拎著籃子沿途叫賣。

更多的人或是剛下船,或是要乘船離開,還有一大堆迎接和送行的親朋好友,吵吵嚷嚷,慌亂又熱鬧。

這裡,完全不同於他以往生活的那個世界。

少年隨意亂逛著,目光不停掃過攤子上的東西。

腳下這片土地名為天寶州,取的是「物華天寶」的意思。

這裡遍地是寶,最多的就是各種礦藏,三百年來已經發現六十餘座金礦、兩百多座銀礦,銅、鐵、錫礦更是無數。

早年,很多人都曾在走路時踢到狗頭金,從此發家致富,所以這片大陸被視作為財富之地,也是機遇之地。

攤子上的東西沒有一件少年看得上,也無人問津,不過中土肯定有人搶著要。那些破爛在別的地方都算是不錯的東西。

少年對這片土地的富饒多少有了點認識。

怪不得人人都知道這裡凶險,但是在別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人全都會跑到這裡來找機會。

少年原本如同槁木死灰的心重新燃起一絲希望,或許他也可以在這裡找到屬於他的機會。

他站在那裡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這時,一個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的傢伙走了過來,問道:「小子,你在發甚麼呆?」

這個人語氣粗魯,手上還不停甩著一根很粗的鐵鍊子。鐵鍊子有點發紅,不過並不是鏽跡。

少年看得出這是乾透了的血跡。他不知道這算甚麼,下馬威?他也不知道這個傢伙為甚麼找上他,以為他好欺負?

「小子,四海盟收人,以後跟著我混。不答應的話,我就讓人割斷你的手筋腳筋,把你賣到兔子窩當相公。」那個人把鐵鍊甩得「嘩啷、嘩啷」直響。

「要打架,離這裡遠一點,免得把地上弄髒了,看著惡心。」柵欄邊一個站崗的兵卒冷語說道。

少年懶洋洋地轉過頭問那個兵卒:「不流血的話,殺個人可不可以?」

兵卒有些意外地看著少年,過了片刻,才一副事不關己地說:「你如果有這個本事,請便。這裡的人命很賤,他的命賤,你也一樣,不管他死還是你死,都不會有人在乎。」

拿鐵鍊子的人怒了,揮起那根染血的鐵鍊朝著少年猛抽。

他不打算一下子把人打死,所以他抽的是肩膀。他要打斷這小子的四肢、割掉老二,賣給西城的老兔子頭。

少年頭也不回,像趕蒼蠅一樣輕拍一下,鐵鍊立刻被拍得調轉方向,轉了一個圈,落在那人的兩腿之間。

這一下絕對夠狠,百步之外的人都能夠聽到啪的一聲悶響,還夾雜著宛如雞蛋破碎的聲音。

「要不要送他去兔子窩?」少年問那個兵卒。

「不用。他常去兔子窩,認得路,知道怎麼走。」兵卒幸災樂禍地說道。

少年沒急著離開,而是彎下腰在那個痛昏過去的傢伙身上搜找著。

他先扒光那個傢伙的衣服,隨手扔給旁邊的一個攤販:「幫我換一套衣服,要我能穿的。」

攤販不敢怠慢。這片土地是狠人的天下,心狠手辣、實力高強就可以橫著走,直到碰到一個更心狠手辣、實力更強的人。

他很快就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恭恭敬敬奉上。

少年毫不忸怩,當場脫掉身上的囚衣,換上這身新衣服。

衣服稍微長了一些,其他都還不錯。那是一件青色的長衫,用錦帶束腰。他還討了一根紫色綢帶,把頭髮系好,束在腦後。

這樣一打扮,他看上去不再是長髮披散的囚徒,到像是一個出外遊學的士子。

天寶州礦藏豐富,金子銀子都便宜。那個昏過去的傢伙脖頸上戴著金閃閃的項鍊,雙手也都戴滿金戒指。

少年當然不會放過。他先把這些首飾摘了下來,然後撬開那個傢伙的嘴巴。剛才那個傢伙嘴巴一咧,裡面金光閃亮,果然鑲著六顆金牙。

少年像摘豆子一樣,把六顆金牙全都拔了下來,上面還帶著血。雖然沒那條染血的鎖鏈可怕,卻也讓人毛骨悚然。

用力一捏,項鍊、戒指、金牙全都捏成一團,變成一塊金餅。

「這裡的人真熱情,我剛下船,就有人趕著送錢給我。」少年贊道。他一臉笑容,看上去一派天真。

不過,周圍的人全都目不斜視,不敢和他目光相對,那表情就和那些與少年同船半年的囚犯們沒甚麼區別。

少年負著手,漫步而行,這裡看看、那裡瞧瞧,一個攤子都沒有錯過。

行空巨舟起降點顯然是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不只廣場上熱鬧非凡,周圍的那些街道也一樣繁華,道路兩邊都是攤販。

少年漫無目的地沿著一條街走了下去,仍舊一路走一路看,不時停下來在攤子上翻翻找找。

就在他蹲在地上翻看一串手鍊時,背後突然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俺爹說過,這裡的東西都是騙人的,最好別買。」

少年轉頭看去,只見背後站著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平頭、燒餅臉,一身粗布衣服,臉孔粗糙黝黑。

「你敢說我的東西都是騙人的?想找死?」擺攤的販子惱了,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揮手就一巴掌甩過去。

「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連忙橫身進來。

這位大叔說話和氣,雙手卻劈里啪啦閃爍著火花,手指之間更牽連著絲絲縷縷的電芒。

「壞了規矩,就想拿一句話搪塞過去?有這麼便宜的嗎?」擺攤的販子寸步不讓。

他咬定對方剛來,不知道這裡的底細,也沒甚麼靠山,說話時,他還朝著周圍那幾個攤主使了個眼色。

在這個地方擺攤的人未必互相認識,但是私底下有默契,都靠騙剛來的人撈錢,所以立刻心領神會,紛紛從攤子底下抽出了長劍、砍刀之類的兵刃。

「別給臉不要臉。」大叔雙手交叉胸前,然後舉過頭頂,嘴裡念道:「忠義仁孝,萬眾一心。」

頓時,那些販子全都被鎮住了。他們當然知道這代表甚麼,不管是真是假,他們都不能繼續糾纏下去。

「以後不要亂說話。」那個攤販指著燒餅臉的小伙子警告一句,也就偃旗息鼓,重新坐了下去。

一場紛爭平息,大叔低頭對少年說道:「小兄弟,你也是剛來這裡吧?就你一個人?」

「是啊。」少年點頭應道。他對這家人挺有好感。

他們在同一條船上待了半年,少年雖然在囚室里,卻也能夠看到外面。

這家人很有意思。

那位大叔並沒甚麼特別,也不引人注目,但是他帶的人卻很有趣,說起話來皆令人發噱。

船上經常有人捉弄他們,他們也不生氣。

「我怎麼沒見過你?」小伙子一臉疑惑地問道。

「我喜歡清靜,所以一個人縮在角落里,我旁邊是一個很邋遢的大塊頭。」少年不想提自己流放犯的身分。

大叔和他兒子似乎有些印象。他們都不喜歡那個又醜又髒的傢伙,所以從來不靠近。

「大家一起來的,坐了半年的船,以後都要在這裡討生活,也算有緣分,你跟我們一起來吧。我不敢保證你能發財,但是吃口飽飯還是可以的。」大叔好意邀請。

少年也不矯情,立刻答應下來。他原本就沒想好下一步怎麼走,而對方看上去挺熟悉這裡,跟他們一段時間或許是不錯的選擇。

「我姓謝,叫小玉,大禹州人。」少年自我介紹。

「我姓李,叫光宗。這是我兒子福祿。我們是從北海州過來的。」大叔說道:「我們一群有二十幾人,都是鄉親。」

「你以前來過這裡?」謝小玉問道。

「我十二歲就跟著大伯來這裡了,在這裡發了財,十五年前回到中土。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來,沒想到年景不好,老家連年遭災,實在過不下去,只好帶著一家人再過來。」

李光宗說到遭災,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殺意,顯然不只天災那麼簡單,應該還有人禍。

李福祿就有些沒心眼了,好像回到這裡是甚麼好事,笑嘻嘻地說道:「俺和俺姐姐都是在這裡出生,那時候我們都還小。」

「那時候你才幾個月大,你姐姐也才一歲多點。」李光宗回憶著過去的日子。

三個人說著話,已經穿過街道。

街道另一頭,大叔那群同鄉全都在那裡等候,中間圍攏著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焦慮的婦人。

「二子已經不在埠頭上乾了。」李光宗知道老婆等急了,連忙解釋:「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他現在在西城的仁和堂做事。」

「西城?」李嬸一臉為難。

「叫一輛兩輪車吧。西城很遠的,娘走不動。」李福祿孝順娘親。

他離開這裡的時候還小,不記得甚麼事,但是以前常聽爹娘說起在這裡的日子,所以對這裡的情況有些印象。

「叫甚麼兩輪車?在這裡討生活不容易,能省就省。」李嬸忙道。她站起身,拎起屁股下的那個大包袱。

「我來吧。」李光宗伸手接過,轉頭對兒子說:「福祿,扶著你娘和你姐姐,從這裡過去可不近。」

李福祿應了一聲。

李光宗轉頭又道:「你們大家都小心包袱,別背在後面,全都抱在前面。這個地方不太平,到處有人搶東西。」

那些同一村子出來的人立刻照著做,他們手裡的包袱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一群人抱著包袱、捧著行李,跟在李光宗後面。

謝小玉走在最後面。他最輕鬆,甚麼東西都沒帶,一路上還東瞧瞧、西望望。

臨海城是人們最初在天寶州的落腳處。三百多年的時光,讓這裡從最初的一個小小村落變成現在的規模。

這裡的街道很寬,兩旁都是樓房,一般是五層到七層,最矮的也有三層。

一樓臨街的那邊肯定是店鋪,甚麼樣的貨色都有,同樣的東西在這些店鋪里,價錢遠比碼頭周圍那些攤子便宜得多。

不只店鋪多,人也多。

大多數人衣衫襤褸,而且行色匆匆,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鞭子驅趕著。

有錢人也有,他們坐在一種由人拉著的兩輪車上,悠哉地招搖過市。

和中土不同,這裡還有很多女人站在路邊搔首弄姿。

五色迷人眼,五欲撩人心,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不愧有大魔都之稱。

他們一路上走得很慢。

倒不是因為這群人腳力不夠,而是因為一路上總是有人拉拉扯扯,有拉他們買東西的,也有妓女直接纏上來。

剛到這裡的外鄉人在本地人眼裡就是肥羊和凱子,打發這些人花的時間比趕路更多。

臨近傍晚,他們才找到仁和堂。

那是一座很大的藥鋪,大青牆上寫著很大一個「藥」字。招牌倒是不大,就鑲在門頭上。

李光宗一個人走了進去,朝著櫃台上一個打瞌睡的夥計喊了一聲。那個夥計睜開眼睛看了半天,然後驚喜地跳了起來。

「大哥,你怎麼回來了?嫂子還好嗎?」那個夥計問道。此人不過四十多歲,頭髮卻已經花白,滿臉都是皺紋,看上去像一個乾癟老頭。

「你嫂子就在外面。」李光宗很想好好敘敘舊,不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中年夥計快步走到門口,朝著李嬸打了個招呼,然後轉回身對李光宗說道:「這裡走不開,你先領嫂子去我家。我現在住的地方就是以前的黃泥崗,過了街口,你就可以看到一座大牌樓。」

李光宗應了一聲,帶著眾人走了。

「黃泥崗?當年不是亂葬崗嗎?」李嬸嘟囔了一聲。

「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李光宗叱道,隨即又嘆了一聲:「我們離開了十五年,這座城又變大許多。」

「爹,你帶俺好好看看。俺是在這裡生的,卻不知道這裡是甚麼樣子。」李福祿在一旁嚷嚷著。

「明日就把你送到礦山去,所有的人都要去礦山。你們血氣旺盛,絕對不能待在這個地方,否則很容易學壞。」李光宗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是過來人,當年看到太多人被這片迷離光彩吞沒,最後嚼得連渣都不剩。

李福祿心裡不願意,臉上卻不敢顯露,否則他爹就不是用嘴巴教訓他,肯定改用巴掌。

黃泥崗離仁和堂不遠,所以這次路程沒那麼長。

一過街口,果然看到一座很大的牌樓。

那座牌樓上下三層,廊檐飛翹,上面貼紅描金,看上去頗為氣派。牌樓後面是天井,天井兩側和後面是一圈主樓,上下六層。

李光宗領著人走進去。二子讓他直接過來,肯定沒甚麼問題。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出一陣喧鬧的聲音。

不大的天井里擠滿了人,大多是女人。

她們湊在一起,一邊摘菜一邊說話,說的都是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

一旁有口水井,井邊不停有人過來打水,旁邊一圈人在那裡洗衣服。

天井上橫著一排排竹竿,竹竿上晾曬著衣裳。天井里也有男人,幾個做小買賣的人正收拾自己的攤子,一個滿臉白粉的戲子在那裡吊嗓。

看到這麼一大群人進來,天井里那些人先是一愣,緊接著一個女人拍了下大腿,歡聲叫道:「李哥、嫂子,你們怎麼回來了?」

「二子媳婦,十五年沒見了,你還是老樣子。」李嬸高興地上前拉著女人的手。

那個戲子和其中一個買賣人也認出李光宗,全都拱了拱手。

「李大哥,別來無恙。」戲子文縐縐的,說話細聲細氣。

「我能有甚麼事?」李光宗哈哈一笑。

幾個人在那裡寒暄聊談,謝小玉自顧自四處打量。

這座牌樓外面挺光鮮,裡面卻顯得簡陋,整體用毛竹搭成。

不僅牌樓,連住人的樓房也是用毛竹搭成柱子和橫梁,然後用泥磚砌起來。

毛竹和泥磚交接的地方,是用泥漿拌上棕麻夯實而成。

天色漸漸暗下來,二子媳婦突然想起了甚麼,揮手讓人搬桌子、搬椅子。

「別破費。」李光宗連忙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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