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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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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爭執

朗卿 · 乳鄉 · 本章第 2 / 2 頁

「唉,要不死了算了……」

周昆抬起頭,突然發現自己實在沒有了結自己的勇氣。

沒辦法,自己從小到大都在想著怎麼活,從來沒思量過「死」,無論是甚麼時候死,還是怎麼死,對於一個奮力求生的人來說,都是近在咫尺卻不願思量的事,可現在……

周昆覺著自己或許早就該死,或許早該死在周家敗落之前,或許在自己奶奶去世,娘被當著自己面再次強佔的時候,或許在當初被惡孩子們欺負的時候自己就應該被人家打死,或許自己當初就應該豁出性命和陳安一眾人同歸於盡……

周昆覺著奇怪,偏偏在自己的日子過得越來越說得過去的時候自己反倒想著怎麼死,而自己甚麼都沒有的時候反倒想著活著,唉,人到底該咋面對自己的生活?

不過本就甚麼都沒有和擁有過再失去相比,周昆接受不了後者,並再也經歷不了又一次失去了。

就算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活下去,接下來該怎麼辦?

燕子會把自己趕出來,杏枝覺著自己是個負心人,同樣不會再接納自己,故時的土房子早就倒了,槐乃村再無自己容身之處,周昆能選擇的,只有流浪,遠走他鄉,或許應該去山東找自己的外公——老煙葉子,可一來山長水遠,二來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外公,茫茫人海,又將在哪裡湊成一個飄搖的家呢?

周昆嘆了口氣,太多無奈了。

迎著寒風走了一路不知不覺就要到了村口,再往前走走就是陳光祖家,周昆心裡膈應正要回走,迎面看見幾個大孩子正在圍毆一個穿得厚厚的,破衣爛衫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那孩子蜷縮在地上抱著頭咧著嘴,突然睜開眼睛,對上了周昆的眼神兒。

錯個眼神兒的功夫周昆便認出了那孩子是誰,一看見他,周昆便想起了那個狼群哭嚎的月夜,那群被自己親手殺死的畜生——這孩子正是陳安家大小子,杏枝門前那晚自己揍的,揍自己的,正是他。

看見陳家大小子此刻的情形,周昆對陳安死後的陳安家的變故猜出了大半,周昆骨子裡恨透了陳安陳光祖,但看見陳安家大小子此刻落魄的樣子,周昆心裡不禁生出一股同病相憐的同情和物傷其類的哀愁,眼見大小子被打得七葷八素,周昆攥緊拳頭又松開,最終咬了咬嘴唇下定決心。

周昆大喊一聲分開人群,拉起地上的陳安家大小子撒腿就跑。

跑出不知道多遠後周昆松開了陳安家大小子,四處望望後見沒人追來,便放心地喘了幾口氣,剛才的奔跑給兩人都累壞了,周昆額頭上甚至見了汗珠,叫風一吹涼颼颼的,激得周昆打了幾個冷顫。

周昆原地站了一會,身後傳來陳安家大小子的哭聲。

「娘!」

陳家大小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周昆想到讓自己餵了狼的陳安,還有自己被陳光祖強佔的娘,心裡一陣難受一陣彆扭。

唉,如果不是自己把他爹餵了狼,他家也不至於這樣,可如果杏枝不被他們凌辱,自己又怎會把他們全餵了狼呢?

他們不和自己結仇,自己又怎會到今天這樣呢?

周昆本就是受害者,看見陳安家大小子,心裡卻沒來由地生出一股愧疚與負罪感。

周昆盯著陳安家大小子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勸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聽著風聲把哭聲暈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5

陳安家大小子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把自己家的變故講給了周昆。

那天陳安帶著老黑子老白小李子等人去了杏枝家,直到晚上都沒回陳府,陳光祖一開始還以為陳安等人肏上癮準備在杏枝家過一夜,便沒在意,直到一連好幾天都沒見陳安一行帶著杏枝復命陳光祖才著了急,便派人滿村找人,就連附近的山上還有鎮裡都找遍了都沒找到半個人影,陳光祖氣急敗壞,卻因為要應付巴結鄉里和省裡有勢力的老爺們而不得不親自鑽營,便把陳安一行人的失蹤拋在腦後。

陳安家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個月都沒等到陳安的歸來,陳安好賭好嫖好大煙,外頭還養著人,便沒給自己家的留下多少財產,反倒欠著外頭不少錢,陳安媳婦眼瞅著家裡快揭不開鍋,外頭的煙債賭債主也紛紛來家裡討債,被逼得沒了轍,便想著去求陳光祖幫襯一把。

那時的陳安媳婦還懷著孕,挺著個大肚子去找陳光祖幫忙,陳安媳婦到了陳府,不顧肚子不便,撲通一聲跪在陳光祖面前。

陳光祖見陳安媳婦相貌俊俏,又挺著個大肚子,一對流著奶水的奶子藏在衣服里,悶悶地散著奶香味,便起了淫心,憋屈了數天的陳光祖本來就火大,當下命家丁七手八腳地把陳安媳婦按在地上,就在堂屋地上奸了陳安媳婦……

陳安家大小子帶著弟弟妹妹在家等娘等了好幾天,只等到躺在擔架上下身留著血的赤裸女人,娘的身上全是紅印,呆滯的眼睛里不住地流出眼淚。

陳安媳婦到底沒挺過來,在剛入冬的某天,陳安媳婦躺在炕上不住地哀嚎,到當天黃昏不再叫,卻永遠沒了聲音,陳安家大小子呆呆看著一群人把自己娘從那屋抬走,娘的下身流著血,惡臭地,滴滴答答地淌著,早就把炕席子都染透了……

陳安家大小子從此成了孤兒,「所幸」陳光祖願意讓陳安家大小子當自己家的佃戶,還算給陳安家大小子留了條可以養活自己和弟弟妹妹的活路。

周昆心裡五味雜陳,覺著自己害了很多人,但如果不是陳光祖……

對,天殺的陳光祖!

周昆終於明白過來,原來自己的不幸不是命,而是陳光祖一手造成的!

無論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娘,還是杏枝嬸,乃至陳安媳婦,都是陳光祖霍霍的!

媽的陳家,失了勢還這麼不當人,自己以後非得報這個大仇!

陳安家大小子又和周昆說起陳光祖似乎花大價錢走通了鄉里和省裡的關節,陳光祖的兒子陳耀泰不日就將官復原職,接著給陳家撐腰,估摸著以後的陳家還會繼續魚肉鄉里欺男霸女,誰都拿他家沒辦法。

周昆猛然想起藍三叔一家,心下猛地一驚,徬彿一顆被人從將要凍上的土地裡突然拔出的蘿蔔,沾著點從泥里帶出的糊塗,卻因破土而出而格外通透。

「不行,我得和藍家說!藍家是我的恩人,既然我的命不是天生的,那我必須像保護杏枝嬸一樣保護藍家!」

周昆堅定了信念,無論如何都要站在藍家面前保護藍家,不止為了燕子,更為了藍家的恩情。

「陳家大小子,別哭了!」周昆扶起陳安家大小子,伸手給他揩了揩眼淚:「總有一天俺們得讓陳光祖一家完蛋,他欠俺們的,早晚要還!」

陳安家大小子看著周昆遠去的背影,心底里徬彿看見了光。

6

杏枝的從早上就開始腹痛,到下午才有分娩的跡象,張巧嬸兒急得團團轉,產婆卻穩當地坐在炕邊上看著杏枝的狀況。

「得,虧俺送剪子送水盆的,這回還送早了唄。」藍三叔有口無心地說到。

「少說兩句能把你憋死。」張巧嬸兒悄聲怒斥到:「行了,趕緊出去候著吧,別擱這添亂,需要啥前兒俺叫你,」

藍三叔正往出走,張巧嬸兒突然猛地想起甚麼,一把拉住藍三叔,背著杏枝悄聲說到:「俺今早上看閨女神色不大對勁,估計是知道昆子的事了,你去勸勸……小兩口本來挺好,別擁護這事耽誤了孩子間的大事……」

藍三叔點了點頭,擺擺手示意張巧嬸兒不用擔心,便轉身出了屋,敲了敲燕子的房門……

周昆快到傍晚才回來,北方的冬天天黑的早,此刻的太陽已經悄摸隱在天邊,天色朦朦地擦黑,杏枝那屋已經上了燈火,靜靜地沒傳出聲音,周昆剛想去看看杏枝,卻被杏枝屋裡猛地傳出的嚎叫聲嚇了一跳。

「娘呀……!」

杏枝痛得大喊,張巧嬸兒和產婆窸窸窣窣不知道正說著甚麼。

周昆回堂屋,正遇著端著熱水盆的藍三叔火急火燎地端著熱水衝進杏枝那屋,又匆匆地出來,端了些甚麼後又匆匆地進去,周昆更覺著自己礙事,想再出去走走,卻偶然瞥見了燕子屋黑蒙蒙的窗櫺。

周昆挪了挪腳步,又停下,又挪了挪腳步……

周昆終於到了燕子的屋門前,他輕輕地敲著燕子屋的門,預料之中的沒人應。

唉……

周昆嘆了口氣,把身子湊在燕子的窗前輕聲說到:「燕子……燕子……我知道你不樂意聽我說話,可這回你得讓俺說……」

周昆眼瞅著天快擦黑,燕子的屋裡依舊沒有聲音。

「燕子,如果你還念著俺倆的情分,還願意叫俺一聲哥,還能給俺說句話的機會,你把燈打開,甚麼也不必說。」

屋內沈默良久,便窸窸窣窣地一陣想動,火柴划過,欻的一聲,窗櫺里亮起豆大的小亮點,倏忽間便被酒精燈的琉璃罩暈成柔柔的一大片。

周昆一抬眼,正看見燕子柔柔的側影,叫燈火一映,輕巧而憂傷地鋪上窗戶紙,周昆柔柔地喚了聲妹子,只見影子抿著嘴唇,深深地低著頭。

「說吧。」窗內的影子生怕自己心軟,便盡力做出冰冷的情態。

「妹子……哥這幾年……」周昆哽咽了一下,便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地全掏了出來,從自己奶奶去世到自己娘被強佔,從無家可歸到被杏枝收留接納,再到反抗陳安一行的施暴……

周昆帶著哭腔,幾乎把這些年經歷過的所有苦難都說了出來,說得日頭入了山根,說得星星爬上天頂,說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凍在臉上,說得燕子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這麼難,咋不早找俺們呢?」燕子尖著嗓子,帶著委屈和難過急聲質問周昆到。

「俺……俺怕俺的命……會給你家招災惹禍,你家對俺有恩,你,藍大哥……藍三叔還有張巧嬸兒……都是好人……我不想害你們……」周昆的聲音越來越慢,越來越小,又隔著窗子苦笑到:「再說了,俺家落魄了……俺當初又咋跟爹娘提起咱倆的事呢?」

「你把俺們當啥人了?」

燕子心下憤怒,更心疼的不行,她喊出來,卻沒聽到周昆的回答,她轉頭看見周昆的剪影一點點低著頭,刷地從窗櫺里閃出,燕子心裡終於著了急,飛快地衝出門。

只見周昆倒在地上緊閉著眼睛,嘴裡喃喃自語,娘,燕子地不停叫喚。

周昆一天沒吃飯,又在大冷天里胡思亂想提心弔膽地走了大半天,此刻又凍又餓地昏了過去,燕子趕忙撲到周昆的身上,一口一個昆子哥地不住叫著。

「昆子哥,昆子哥!你醒醒啊!沒了你我可咋活呀!……」燕子心疼地哭到。

「哎呀哎呀咋了這是,一個大的俺們都忙活不過來了,倆小的咋還出事了呢?」

產房裡忙活著的藍三叔聽見燕子的哭聲急忙趕了過來,看見燕子抱著躺在地上的周昆一陣大哭,便伸手探了探周昆的鼻息,隨即做出極其驚訝的神情。

「爹……咋……咋了……?」燕子被藍三叔的陣仗嚇住了,說出話來一個音三個顫。

「哎呀,完了,昆子讓你氣死了。」藍三叔憋著笑盯著女兒,只見燕子大大地瞪著眼睛,絕望地呆坐在地上。

「媽呀!」

燕子咧開嘴嚎啕大哭,徬彿要把天咬下來一塊一樣。

「行了行了,逗你呢,昆子是凍著餓著了,趕緊餵他喝點紅糖水泡姜,趕緊的,你杏枝嬸還等人照顧呢。」

藍三叔見女兒讓自己嚇得都快傻了,便趕忙抱起昆子放進燕子那屋的炕上,便急匆匆地衝出屋趕回產房。

「趕緊衝姜糖水吧,不然待會真沒救了。」藍三叔猛地一拍燕子的腦袋,可算把燕子弄的回過神來。

「嚇死俺了!」燕子一邊尖著嗓子瘋了似的叫喊,一邊趕忙跑進廚房燒火弄水去了。

7

藍家這個初冬的夜晚很不太平,好在這個夜晚很快就順利地過去了,太陽光剛蒙蒙亮地從窗戶紙里透進屋子周昆便悠悠醒轉,他睜開眼才意識到自己昨晚暈了過去,所幸自己還活著。

燕子昨晚給周昆餵了點姜糖水,看周昆臉色泛紅但身子仍然拔涼,便脫光周昆的衣服,鋪開所有能找到的被褥,鑽進被褥堆里把自己和周昆裹了一宿。

周昆在劫後餘生的興奮里緩了許久才恢復意識,他看見自己身上左一層右一層地壓著有厚有薄的被子,花花綠綠地鋪在一起,雜亂中帶著說不出來的喜慶,他揭開被,發現自己的身子赤條條的,自己那條雞雞兒此刻卻被一隻小手緊緊地握著,直挺挺地翹起老高。

周昆順著小手看去,只見燕子臥在紅紅的一團被褥里,同樣赤裸著白嫩的身子,鮮嫩小巧的奶頭隨著燕子的呼吸上下擺動,浮萍般晃悠悠地綴在軟乎乎的奶肉上,修長豐潤的腿半遮半掩地蓋著被子,那被子紅紅的,上面還繡著鴛鴦,被的另一邊正蓋在自己身上,剛才還把自己和燕子裹得嚴嚴實實。

周昆盯著被上的鴛鴦,心裡不禁發出感慨。

「這妹子,把嫁妝都蓋俺身上了呀。」

周昆看著燕子塌著濕頭髮的俏臉,心裡覺著沒哪個女人能比現在的燕子還美還俊了。

他帶著笑痴痴地盯著睡夢里的燕子,心裡美滋滋的,要是時間能停下,就停在這一刻,那該多棒呀。

這種寧靜很快便被門外藍三叔的喊聲打斷,周昆趕忙坐起身,一面披上一件衣服一面問到:「爹,咋了?」

「你嬸子生了,是個男孩!」門外的藍三叔話里帶著喜悅與釋然,好像生孩子的是他自己一樣。

「好!」

周昆興奮地大喊,徬彿那個孩子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

「好甚麼呢?」燕子披著頭髮悠悠起身,甜蜜而幽怨地盯著周昆說到。

「好……好在……」周昆看著燕子俊俏的臉,聲音漸漸小了,愧疚與不安轉眼間堵在周昆的心頭,最終轉化為與燕子的沈默相對。

「哎……」燕子嘆了口氣,隨即用力掰了掰周昆的大雞巴。

「呀……」周昆不禁皺了皺眉頭。

「走吧,俺們一起去吧。」

燕子的眼神里帶著些無奈與縱容,她穿上衣服,一手指著鴛鴦中的一隻,一手指著自己,又將指鴛鴦的手指向另一隻鴛鴦,另一隻手指向周昆。

周昆默然知曉燕子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燕子才展開眉頭,露出一抹美麗的微笑。

杏枝折騰了大半夜終於生下孩子,此刻正躺在炕上閉眼休息,剛出生的孩子早哭過了人間的苦難,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杏枝懷裡享受母親的溫熱與安全,藍三叔給了產婆一個大紅包,並商量著孩子滿月時要請產婆吃孩子的滿月酒,產婆此刻也早已經回去,剩下的四口人擠在杏枝屋裡,靜靜地盯著沈睡的杏枝與酣眠的孩子。

燕子看見孩子圓嘟嘟的小臉,「噗嗤」一聲樂了,窗外的太陽也樂了,笑容綻放輝煌的色彩,嘩啦啦地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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