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顛龍倒鳳
厚重的石門在一陣沈悶的機關聲中緩緩升起。
密室外的光線透了進來,照亮了門後那道有些局促的身影。
陳凡月赤著雙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挪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大紅嫁衣,緞面上用金銀絲線繡著並蒂蓮與飛鳳的圖樣,剪裁貼合,將她那豐滿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灕盡致。
寬大的衣襟雖然扣得嚴實,卻根本掩不住胸前那兩團沈甸甸的肉量。
走動之間,高聳的弧度隨著步伐輕輕顫動。
腰肢收束極細,向後延伸出誇張挺翹的臀部曲線,在艷紅綢緞的包裹下,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熟媚。
「來,照照吧。」
馬良清冷的聲音在靜室內回蕩。他站在不遠處,手中懸著一面人高的青銅竪鏡,鏡面上靈光流轉,倒映出眼前的景象。
陳凡月身形猛地僵住。
她下意識地抬起那只纖白細膩的手,指尖微顫著,撫上了自己光溜溜的額頭。
指腹觸碰到光潔皮膚的瞬間,她便像觸電般停住了動作,再不敢往頭頂摸索半分。
作為一個曾經的結丹期女修,如今滿頭青絲被剃得一乾二淨,渾身上下一根毛髮不剩,這份屈辱早已刻進骨子裡。
看著鏡中那個頂著光禿禿腦袋、卻披著華貴嫁衣的醜陋模樣,她心底翻湧起濃濃的自鄙與難堪,眼眶瞬間泛起一圈微紅,死死低著頭不肯向前邁步。
馬良看出了她的窘迫與抗拒,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他隨手一揮袍袖,一道溫和的靈氣捲起玉案旁放著的一方四角垂著流蘇的紅色蓋頭。
蓋頭如同一抹輕柔的紅雲,在半空中飄蕩而過,穩穩當當地落在了陳凡月的頭頂,將她那顆光禿禿的頭顱以及滿臉的委屈完全遮蓋在薄薄的紅綢之下。
頭頂一沈,原本空落落的羞恥感驟然被這方紅布撫平。
陳凡月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竊喜在胸腔里悄然蔓延。
她抬手輕輕按了按頭頂的蓋頭,確認將光頭遮得嚴嚴實實後,那股原本沈重得抬不起腳的自卑,竟在這一瞬間被沖淡了大半。
她這才順從地邁動腳步,帶著幾分忐忑,走到了那面巨大的銅鏡前。
隔著半透明的紅色流蘇,她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
大紅的嫁衣襯得她肌膚勝雪,雖然視線被紅綢遮擋了大半,但鏡中那道婀娜妖嬈的身段卻是那般真切。
胸前的飽滿將衣料撐得緊繃,纖細的腰肢,豐潤的胯骨,渾身上下散髮著一種待嫁新娘特有的嬌羞與艷麗。
這一刻的她,竟像是忘了自己是個被抽了魂、淪為肉畜爐鼎的結丹女修,臉頰飛起兩片滾燙的酡紅。
她微微側過身子,左扭一下,右看一眼,手指捏著衣角輕輕揉搓,竟有些看不夠鏡中那久違的端莊模樣。
「咳咳。」
兩聲乾澀冷硬的咳嗽聲突兀地響起,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陳凡月渾身劇烈地打了個哆嗦,瞬間從那短暫的虛妄幻想中驚醒過來。
她不敢再有絲毫的放肆與扭捏,趕忙收攏雙腳,規規矩矩地垂手站在原地,腦袋埋得極低,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戰戰兢兢地等待著眼前這位主宰的下一步發落。
馬良收起青銅鏡,目光在她那大紅嫁衣遮掩下的起伏曲線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審視與冰冷。
「既然合身,就這套了。」
他轉過身,走向靜室中央那張早已布下重重禁制符文的溫玉石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嗯……那麼準備開始吧。」
陳凡月在蓋頭底下抿緊了下唇,聽到這聲吩咐,身體本能地泛起一陣熟悉的戰慄。
她知道,這身華美衣裳的底下,終究逃不過成為鼎爐的宿命。
她邁著碎步,順從地跟在馬良身後,走向了那張散髮著幽幽寒光的玉床。
…………
外海,無名孤島。
夜色沈得化不開,黑漆漆的礁石如同一頭頭橫臥在岸邊的死獸,任由冰冷的海浪一遍遍衝刷拍打,碎成滿地白沫。
島上一處背風的隱蔽洞穴內,幾根枯木在簡陋的火塘里噼啪作響,跳躍的橘紅火光將粗糙的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三道人影圍坐在篝火旁,跳動的火苗在他們臉上投下深重陰鬱的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苔蘚氣味,還混雜著淡淡的療傷的丹藥味與血腥氣。
坐在下首的一名年輕男人往火堆里添了一截乾柴,搓了搓被海風吹得冰涼的雙手,有些遲疑地抬起頭,看向對面那位身材魁梧的青年。
「金師兄,你說的那女人……不……那……那位師姐,我前不久似乎聽人說過。」
被稱為金師兄的男子,身形硬朗,面部線條如刀削斧鑿,眉宇間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剛毅與焦躁。
他聽到這話,撥弄柴火的木棍驀地一停,抬眼直視對方。
「哦?你且講講。」
年輕男人咽了口唾沫,理了理有些雜亂的思緒:「就是我那個老表。他前天搭咱們聖教的飛舟撤回來的時候,私下跟我提過幾句。他說二星島前段日子起了大亂子,御獸門辦的拍賣會出了變故,死了不少人。裡面好像……好像就有你一直在找的那個女人……不是,師姐。」
聽到這話,男人的眉頭擰緊,手中的木棍被捏出細微的裂痕:「你能確定嗎?你的那位兄弟,他是不是跟劉師兄走了?」
「對啊!」年輕男人連連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他當時不是說要跟著劉師兄回去找他家那走失的小子嘛?就是那時候碰上的。二星島拍賣會開場的那幾天,島內戒嚴搜查,他小子也是那時候徹底沒了蹤跡,到現在都沒找著人。」
金華將這些零碎的線索在腦中飛快穿聯起來。
二星島的拍賣會、御獸門的異動、全島戒嚴大搜捕、無故失蹤的人口……若她真的流落到了二星島,以她那特殊的體質與容貌,必然會成為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宗門世家爭奪的獵物。
想到這裡,一股難以遏制的煩悶與怒火猛地竄上心頭。他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洞壁上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金華!你不能衝動!」
洞穴深處的一塊石台上,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男子嗓音。
石台上盤坐著一名面色蠟黃的中年修士。他胸前纏著厚厚的白布,隱隱透出血色,顯然體內受了極重的傷,氣息萎靡浮動。
金華停住腳步,轉頭看向石台,強行壓下胸膛中翻湧的氣血。
「陳師兄,我只是有些透不過來氣,我去外面看看陣法是否還穩固。」
說完,金華沒有再多停留,邁開大步走出了洞口。
洞外的寒風迎面灌來,吹動他單薄破舊的衣袍,獵獵作響。
黑沈沈的雲層低垂在海面上,不見星月,唯有遠處翻滾的黑水泛著幽冷的光。
金華站在懸崖邊緣,深吸了一口帶著刺鼻腥味的夜風,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卻絲毫無法冷卻他心中的焦躁與沈重。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而拖沓的腳步聲。
「金華。」
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金華回頭,見陳師兄正扶著洞口的岩壁,一步一咳地走出來。他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扶住對方的胳膊,責備中帶著關切。
「陳師兄,你別動彈了。你身上的傷勢還要些時日將養,抓緊運功療傷才是正事。」
陳師兄搖了搖頭,借著金華的攙扶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苦笑了一聲:「我怎麼坐得住。我擔心你。你這傢伙,一直都是個倔脾氣。對吳丹主也好,對那位姑娘也是,認准了死理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要不然當年大師兄總說你,為人重情重義,就是從來不聽勸。」
提到那個闊別已久的名號,金華整個人猛地一愣,眼神瞬間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