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紅色嫁衣
七日光陰轉瞬即逝。
密閉藥缸帶來的窒息劇痛、反復糾纏的深海噩夢,終於徹底褪去。
陳凡月在一片溫潤的清氣中緩緩睜眼,混沌的神智一點點清明。
她並未身處陰冷缸底,而是躺臥在一方溫潤玉床之上,身上規整罩著一件素雅繡衣。
衣料是尋常凡絲所織,並非修仙界的靈錦,可觸感細膩柔軟,針腳細密,一眼便能看出價值不菲,絕非一般的凡人人家能穿戴的物件。
她遲疑著抬了抬手臂,眼底掠過一絲驚詫。
有力道。
連日來藥浴淬體、靈藥滋養,不僅修復了她受損的根基,更滋養了她虧虛多年的肉身。
從前虛弱乏力、動輒疲累的身子徹底好轉,四肢輕盈有力,再無半分孱弱之感。
陳凡月撐著玉床緩緩坐起,赤腳踩在微涼的石地上,穩穩站定。
這間石室空曠清幽,四下寂靜無聲,唯獨她一人佇立。馬良並不在此。
她心頭微空,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緩步走出石室,踏入外頭的大廳。整座洞府依舊冷清寂寥,人影全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凡月怔怔立在原地,心底泛起一絲茫然。不知馬良去往了何處,偌大洞府,只剩她一人孤孤單單。
視線流轉,她很快瞥見廳堂一側的木桌,上面攤著幾片泛黃竹簡,密密麻麻繪著各式衣裙圖樣,落款清晰寫著——四海商行。
她下意識抬手撫上丹田,輕聲呢喃:「他不在……我的靈力……」
心念微動,一縷澄澈靈力瞬間自丹田流轉周身,溫順又充盈。
這是她闊別許久的力量感,久到她幾乎快要遺忘修行的滋味。
一絲微弱的念頭,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
「或許,我可以……離開此地了。」
趁著馬良外出未歸,她或許能趁機逃走。
可下一秒,前幾日立誓的畫面驟然浮現腦海,神識深處隱隱傳來桎梏的牽扯痛感。
翻奴印與血誓牢牢鎖著她的神魂,她根本無從掙脫。
她不清楚這道血誓的底線,卻隱隱惶恐,哪怕逃至天涯海角,恐怕也逃不出馬良的掌控。
她甚至奢望,或許能找回當初來到無邊海時的傳送陣,重回久違的故土。
可這份出逃的念頭剛肆意蔓延,一股濃烈的罪惡感便席捲全身。
她是馬良主人的母畜爐鼎,是立下血誓臣服的下賤奴婢。於情於理,於她的身份宿命,她都不該生出半分骯髒的叛逃之心。
心神紛亂間,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竹簡之上。
其中一卷圖樣格外醒目,一身大紅婚服鋪展其上,金線繡紋纏繞,裙擺繁復華貴,一旁還細細配著一方端正的紅蓋頭。
刺眼的艷紅撞入眼底,瞬間勾起她塵封多年的舊憶。
年少在王家時,她也曾穿過紅紗。
那是一件褪色粗糙的粗布紅襖,沒有半點喜慶,不過是王家準備困住她一生的枷鎖。
那時婚前幾日媒婆日日念叨,女子當以纖細孱弱為美,腰肢盈盈一握,才算溫婉可人、配得上婚嫁。
那一身舊紅,是她屈辱卑微的開端。可此刻看著竹簡上華貴精緻的婚服,她心底卻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荒唐又卑微的妄想。
莫非……馬良外出,是特意為她尋來婚服?
莫非在他心中,自己並非只是一具供他修行所用的冰冷爐鼎,而是可以與之結為道侶的相伴之人?
她沈溺在紛亂的遐想之中,連洞府外漸近的腳步聲都未曾察覺。
一道清挺身影緩步踏入大廳,是歸來的馬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