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殘殼映月
海浪卷著咸澀的氣息,一遍遍拍打岸邊的礁石,發出沈悶的回響。
陳凡月立在灘塗之上,粗布衣裳被風掀起細碎的褶皺,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衣角,指節顫抖。
方才金華講述的往事,如潮水般在她心頭翻湧,曾經兩個在九星島海灘追逐打鬧的少年,那本埋下悲劇種子的《嗜血功》,還有刑台上以命相護的決絕,都讓她鼻尖泛酸。
原來那個將她囚禁、下毒姦淫變成啞奴的吳丹主,也曾有過如此熾熱純粹的情誼,也曾為保護自己的親人而戰。
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眸中翻湧的傷感如同退潮後的灘塗,濕漉漉地泛著冷意。
那些在花滿樓被囚禁的日夜,那些為了福寶而被迫承受姦淫的屈辱與壓迫,此刻與吳丹主的命運軌跡交織在一起,竟讓她生出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蒼涼。
身旁的不倒仙人負手而立,一身灰色長袍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望著黑暗的海平面,面容平靜無波,徬彿金華口中的血與淚、情與仇,都不過是海上掠過的一縷雲煙。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有海天相接的蒼茫,看不出半分情緒波動。
金華站在陳凡月身側,想起方才她聽聞往事時微微顫抖的肩頭,心中泛起幾分不忍。
他輕嘆一聲,聲音被海風揉得柔和:「陳道友,我知曉吳丹主曾對你造成莫大傷害,這絕非一句‘往事’便能抹平。可在我心中,他曾是那個為我刺殺牧馬、為我壓制魔氣的師兄,是那個雖被仇恨裹挾,卻從未真正忘記修仙證道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凡月孤苦的背影上,語氣帶著自身的刻骨感悟:「你如今一心求死,與我當年被父母之仇蒙蔽心智、不顧一切修煉邪功時,何其相似。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般輕易了結性命,只會讓那些曾傷害你的人稱心如意,讓真正關心你的人痛徹心扉——這便是‘親者痛,仇者快’啊。」
「關心我的人?」陳凡月低聲重復,聲音帶著一絲自嘲的沙啞。
她緩緩抬起頭,眸中一片空茫,過往的屈辱記憶如鋒利的碎片,猝不及防地刺穿心房,那些被當成玩物的日夜,那些毫無尊嚴的姦淫,那些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望,一一在眼前閃過。
「一切都是有源頭的嗎?」她喃喃發問,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海浪吞沒,「我遭遇的這些,究竟該找誰報仇?那些施加在我身上的苦難,難道也能像你一樣找星島報仇嗎?」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質問,望向不倒仙人的方向,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又像是在自我叩問。
不倒仙人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凡月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力量,聲音沈穩如山海:「一切的壓迫,一切的不公,都是有根源的。」
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斬釘截鐵的斷言,卻讓陳凡月的心猛地一震。
她望著不倒仙人,眼中的茫然更甚,追問的話語脫口而出:「那我受到的這些痛苦的根源呢?是我命不好,還是我天生下賤就該承受這些?我該怎麼辦,我該恨命運嗎?」
這些年,她無數次在深夜裡質問,為何偏偏是她遭遇這一切。
從被歹人姦淫誣陷流放,到入仙途被種奴印輪姦折磨,再到數次遭受凌辱害的自己仙途盡斷,徬彿命運早已為她刻下了苦難的軌跡。
就如同那些姦淫她的人所言:天生下賤,她一直以為,這便是無法掙脫的命數。
不倒仙人抬手,指尖划過身前的海風,紅色的靈力在他指尖縈繞,卻並不灼人,反而帶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他望著陳凡月,眼神中閃過一絲獨有的決絕與慈悲,聲音擲地有聲:「命途非天道。若世間真有天道,以規則束縛眾生,讓苦難者永世沈淪,那我修仙之人,行的便是逆天之道,要打破這不公的桎梏;若世間命途本就羸弱,任天道擺布,任人踐踏,那我修仙之人,便以自身修為,逆轉這命途,掌自己的人生!」
話音落下,海風似乎都停滯了片刻。
陳凡月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倒仙人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她死寂的心中炸開。
她望著眼前這位傳說中的「不倒妖師」,望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心中那道被苦難冰封的壁壘,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海風裹著碎浪,打在陳凡月的腳踝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回神。
不倒仙人「逆轉命途」的話語還在耳畔回響,可她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上還留著曾經被鐵鍊勒出的深深的血痕,曾被迫為那些視她為畜的人擼動陽根,如今連凝聚一絲靈力都做不到。
丹田破碎的隱痛從下腹傳來,像一根無形的刺,扎破了那絲剛剛燃起的微光。
「逆轉命途?」她低低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自嘲的苦澀,指尖無意識地划過乳頭上那代表著下賤的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