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花滿樓的日常(中)
花滿樓的大門,永遠為兩種人敞開——修為高深的修仙者,和有錢的凡人。
張千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一身錦衣華服,大搖大擺地踏入了這片銷金窟。
樓內早已是人聲鼎沸,靡靡之音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高級熏香、女子體香和濃烈酒氣混合成的獨特味道,光是聞上一口,就足以讓男人血脈賁張。
他可不是第一次來,對這裡的一切早已駕輕就熟。
作為五星島凡人商會龍頭「張氏商行」的少東家,張千雖無半點靈根,無法踏上那縹緲的仙途,但在這凡人與修士混居的島上,他兜里的靈石可比許多低階修士的法器還好使。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更能讓仙子脫衣磨。」這是張千掛在嘴邊的信條。
他見過太多平日里眼高於頂的仙師,為了求取他老爹商會里幾味珍稀藥材,不得不放下身段,屈尊降貴地到他家府上做客,那副嘴臉,他可太熟悉了。
他輕蔑地撇了撇嘴,享受著周圍投來的或艷羨或諂媚的目光。
他那張算不上英俊、但被酒色和財富滋養得油光水滑的臉上,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
「哎喲,張少爺,您可來啦!」
話音未落,香風撲鼻。
幾個衣著暴露的凡娼便如同聞到腥味的貓兒一般圍了上來,一個個身段妖嬈,扭動著水蛇腰,恨不得將整個身子都貼到他身上。
一個膽大的更是直接伸出柔若無骨的手,在他的胸膛上畫著圈。
「張少,今兒個想玩點甚麼花樣呀?奴家新學了一套舌功,保管您舒坦……」
張千很是受用地挺了挺胸膛,大手在那凡娼豐滿的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引來一陣故作嬌羞的媚叫。
他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但眼神卻並未在這些庸脂俗粉身上停留。
他目光一掃,看到了不遠處一張桌子上,幾個和他年紀相仿、同樣衣著光鮮的「狐朋狗友」。
他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商票塞進旁邊凡娼的乳溝裡,引得一陣哄搶,這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喲,這不是張少嗎?今天怎麼有空來咱們這快活林啊?」一個瘦猴般的青年怪笑著打招呼。
張千一屁股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重重地將杯子砸在桌上,發出「鐺」的一聲。
「媽的,玩膩了,」他抹了把嘴,眼神里帶著一股子邪火,「這些凡娼,再怎麼騷也還是個凡人,伺候人的手段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招,沒勁。」
「那張少的意思是?」瘦猴青年眼珠一轉,湊了過來。
張千嘴角咧開一個充滿佔有欲的笑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狂傲:「以前是沒這個念想,今天,老子偏要嘗嘗仙子的味道!去,給老子把那花滿樓的頭牌,那個叫甚麼……小蝶仙子,給老子叫過來!」
他知道,奴修不是凡娼,尤其是小蝶仙子這種頭牌,更是花廋夫人的心頭肉,尋常手段根本請不動。
但這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往日里,他張千想要的東西,在這五星島上,還沒有弄不到手的,今天,他就要用錢,砸開這位高冷仙子的腿。
張千那一聲夾雜著酒氣與狂傲的吆喝,在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龜公!他媽的死哪兒去了?給少爺我滾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形微矮、臉上堆著萬年不變諂媚笑容的男人便小跑著過來了,正是花滿樓負責迎來送往的綠頭龜公。
「哎喲餵,我的張大少爺!您瞧小的這耳朵,該打!是甚麼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快請上座,上好的仙人醉已經給您備下了!」綠頭龜公哈著腰,那姿態卑微得恨不得趴在地上給張千舔鞋。
張千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用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手指敲著桌面,不耐煩地說道:「少跟老子來這套虛的。去,把小蝶給老子叫來,今天爺要點她!」
綠頭龜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更顯諂媚,搓著手為難道:「張少,您這不是為難小的嘛…小蝶仙子這幾日正奉樓主之命有要事在忙,實在是…抽不開身啊。要不,小的給您換幾個新來的?個個都是含苞待放的雛兒,那身段,那水靈勁兒,保證讓您滿意!」
「換你媽!」張千「啪」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濺,「老子今天就要玩頭牌!你個狗奴才,是覺得老子的靈石不夠使,還是覺得我張千在這五星島上說話不好使了?!」他眼神凶狠,平日里被奉承慣了的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被當眾這麼辱罵,綠頭龜公臉上的笑容卻詭異地收斂了。
他緩緩直起了一直哈著的腰,那雙小眼睛里的諂媚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的、看死物般的眼神。
「既然張少看不上小的安排,」他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那您就自便吧。」
說罷,他竟然就這麼轉過身,背著手,慢悠悠地朝著門口走去,徬彿張千這個財神爺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團空氣。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張千的怒火。他被一個下賤的龜公無視了!這比打他臉還難受!
「你他媽的找死!」
張千怒吼一聲,抄起桌上沈重的青瓷酒壺,用盡全身力氣,朝著綠頭龜公的後腦勺狠狠砸了過去!
酒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帶著破風之聲,眼看就要在那顆龜公的腦袋上開瓢——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沈重的酒壺,在距離綠頭龜公後腦僅有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就那麼憑空懸浮在了半空中!
壺口傾斜,清澈的酒液流淌出來,卻也同樣凝固在空中,形成一道晶瑩的弧線,一滴都沒有落下。
整個大廳的喧囂徬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綠頭龜公這才慢悠悠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再無半分諂媚,只剩下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的寒意。
「張少,」他笑眯眯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火氣這麼大,可是對身子不好啊。」
張千臉上的猙獰和憤怒瞬間凝固,隨即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華貴的絲綢內衫。
他自今年初開始就時常來這花滿樓鬼混,一直把這綠頭龜公當成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卑躬屈膝的龜公…竟然是個修仙者!
張千的那些狐朋狗友們,此刻一個個臉色慘白,噤若寒蟬。
他們平日里跟著張千作威作福,何曾見過這等神仙手段?
那懸停在空中的酒壺,徬彿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他們的喉嚨,也扼碎了他們用金錢堆砌起來的虛榮和膽氣。
他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花滿樓對他們這些凡人,從來就不是真正的笑臉相迎。
他們自是不知道花滿樓其實有兩套截然不同的規則,一套給凡人,一套給修士。
他們享受的,不過是修士們殘羹冷炙般的恩賜。
花滿樓那傳說中能讓仙人都沈醉的「極樂盛宴」,那些只在午夜上演的「特殊表演」,普通凡人連窺探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島上極少數被星島承認、擁有特殊地位的凡人巨擘,才有資格一睹其貌。
而他們,包括不可一世的張千在內,都不過是花滿樓用來斂財的,比較肥壯的豬羊而已。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道清脆悅耳,如同風鈴般美妙的女聲,忽然從五樓的雕花欄桿後悠悠傳來。
「乾嘛這麼為難張少爺呢?好歹張氏商行的會長和咱們夫人也算是老相識了。綠頭,帶張少爺上來吧,我今天正好有空,陪他說說話。」
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既有高高在上的清冷,又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婉,瞬間就打破了樓下劍拔弩張的氣氛。
前一秒還陰冷得像條毒蛇的綠頭龜公,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徬彿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臉上那戲謔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誇張、更加卑微的諂媚。
他一揮手,那懸浮在空中的酒壺和酒液「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卻看也不看,轉身對著張千就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好嘞!小蝶仙子吩咐,小的哪敢不從!張大少爺,您瞧這事兒鬧的,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仙子請您上五樓一敘,您這邊請,這邊請!」
綠頭龜公又變回了那條搖著尾巴的狗,側著身子,伸出手臂,為張千引路。
張千腿肚子還在發軟,那股子傲慢勁兒早就被嚇得魂飛魄散。他僵硬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五樓的朱紅欄桿旁,倚著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
那女子身穿一襲粉色雲煙紗裙,身姿婀娜,曲線玲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戴著的那半張金色面具,面具精緻華麗,卻遮住了她的左半邊臉,平添了幾分神秘與破碎的美感。
雖然想象中仙子該是聖潔無瑕的,但這帶著面具的模樣,反而更勾起了他內心深處的探尋欲。
更何況,那露出的右半邊臉,簡直美到讓他窒息。
肌膚勝雪,眉如遠山,一隻眼眸燦若星辰,眼波流轉間,徬彿帶著鈎子,能將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像是悲憫,又像是嘲弄。
僅僅是半張臉,僅僅是一個遙遠的輪廓,就讓張千一生中玩過的所有女人都變成了糞土。
他喉結滾動,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滿腦子只剩下那絕美的半張臉和曼妙的身姿。
踩著柔軟得能陷進腳踝的猩紅地毯,張千亦步亦趨地跟在綠頭龜公身後。
樓梯是盤旋而上的,越往上走,空氣中那股子奢靡的熏香味就越是純粹,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勾魂奪魄的女子幽香。
樓下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他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臟和粗重的喘息。
到了五樓,綠頭龜公便識趣地躬身退下,獨留張千一人面對著那倚欄而立的絕色仙子。
張千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正不知該如何開口,小蝶仙子卻已蓮步輕移,如同一條無骨的美女蛇般款款向他走來。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主動伸出纖纖玉手,輕柔而自然地輓住了張千粗壯的右臂。
「張少爺,讓你受驚了。」
溫軟滑膩的觸感隔著幾層衣料清晰傳來,張千隻覺得半邊身子瞬間就酥了。
他還來不及回味,更讓他意想不到的還在後面。
小蝶仙子竟主動將那戴著面具的絕美臉龐向他湊近,挺翹的瓊鼻幾乎要貼上他的脖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吐氣如蘭,一股甜膩的香氣鑽入他的鼻孔,讓他頭腦一陣暈眩。
「嘿嘿,」小蝶仙子輕笑起來,聲音媚到了骨子裡,「張少爺身上,有股正派人士的味道呢,不像樓下那些滿身銅臭的俗人。」
「我…我這是在做夢嗎?仙子…仙子竟然主動貼我…還說我正派?」張千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之前被綠頭龜公支配的恐懼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虛榮和狂喜。
他瞬間覺得,之前的驚嚇都是值得的!
這位仙子,不僅美若天仙,還如此「慧眼識珠」!
「仙…仙子過獎了,」張千結結巴巴,一張胖臉漲得通紅,「我…我就是個粗人。」
「張少爺謙虛了,」小蝶仙子直起身,但輓著他手臂的手卻絲毫沒有松開,反而用她那豐滿挺翹的胸脯有意無意地蹭著他的胳膊,「外面人多口雜,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我來吧。」
說罷,她便拉著魂不守捨的張千,推開了一扇雕花木門。
門內是一個極其華麗的房間。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邊擺著多寶格,上面盡是些凡人難得一見的玉器珠寶。
一張巨大的錦榻上掛著粉色的紗幔,空氣中燃著讓人心神蕩漾的異香。
張千被這房間的奢華驚得目瞪口呆,像個土包子一樣四處打量。
而在他轉頭欣賞一尊活靈活現的玉雕人像時,他沒有看到,身邊的小蝶仙子,那輓著他手臂的臉上,溫婉的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而陰毒的弧度。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算計,就像看著一個已經掉入陷阱、即將被榨乾最後一滴價值的獵物。
那抹笑容一閃即逝,當張千回過頭時,她又變回了那個柔情似水的解語花。
房間內,異香繚繞。張千與小蝶仙子對坐飲酒,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甜膩的醉意。
他這輩子玩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沒有一個能像眼前這位。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徬彿帶著一股無形的魔力,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
她勸酒的姿態優雅至極,纖纖玉指捏著白玉酒杯,送到他唇邊,那雙含情脈脈的星眸就那麼注視著他,讓他根本無法拒絕。
為了在仙子面前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和海量,張千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那酒水初嘗甘冽,入喉卻化作一股熱流,在他四肢百骸中亂竄,燒得他渾身燥熱,慾望勃發。
沒過多久,酒意上湧的同時,一股更急切的生理需求也隨之而來。小腹一陣陣發脹,一股強烈的尿意讓他坐立難安。
「該死…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張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尷尬得腳趾都快把地上的名貴地毯摳出個洞來。
在凡人青樓,他想尿尿吼一嗓子就行,可現在,對面坐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啊!
修仙者是不是根本就不會有這種屎尿屁的煩惱?
自己要是開口說想去「尋個方便」,會不會顯得特別粗鄙,惹仙子厭煩?
他正糾結得滿頭大汗,嘴巴張了幾次都沒能發出聲音。突然,一陣香風拂面,他身旁的小蝶仙子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來到了他的身邊。
還不等他反應,一個柔軟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了他的側臉上。
是小蝶仙子的唇。
「張少莫急。」她吐氣如蘭,在他耳邊用一種幾乎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輕聲說道。
張千渾身一震,只感到大腦暈暈呼呼。「她…她怎麼知道?難道仙子真的會讀心術?」疑惑間,他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只見小蝶仙子直起身,姿態優雅地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靜謐的房間里回響。
話音剛落,旁邊一整面看似是牆壁的木雕屏風,竟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幽暗的通道。
一個面無表情的男奴修,牽著一條鐵鍊,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