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湧動
半夜,我待在房間的床上。
時間是已經過了熄燈時間的半夜一點,大家當然都睡著了,夜深人靜。
我在該為明天做準備而睡覺的時間點起床是有理由的。
那是因為一張紙放在我的枕頭底下,上面寫著二十五這個數字。
我意識到這是堀北學給我傳遞的暗號,儘管不知道他是怎幺做到的。
因為我們在不同的組別,能夠掩人耳目做到這一點該說不愧是他嗎?
連接房間與走廊的門縫間照入了一點點光線,那是摩斯電碼。
是以光線閃滅做的通訊,因為林間學校的半夜走廊非常暗,所以房間都會備著好幾支手電筒。對方恐怕是把那東西帶出來了吧。
我瞭解到那是把我叫出去的信號,光線無聲無息地漸漸消去。
我溜出了房間,走廊一片黑暗,但我有聽見一點腳步聲逐漸遠去。
我追了上去,那道光線的真面目果然是堀北學。
「想不到你會來接觸我,不會很引人注意嗎?」
「有不少學生都會在夜深人靜的半夜密會,因為這次考試上應該有兩三個策略正在進行。」
一年級到三年級都為了勝利而絞盡腦汁,話雖如此,會像這樣密會的那些人所想的,大致上都不會是什幺好事。
「你知道我為什幺會在這個時機把你叫出來嗎?」在天台與龍園的打鬥之中為了能讓堀北學出面保證,我答應了他將在日後扳倒南雲的請求,同時獲得了同為二年級南雲身邊的副會長——桐山的聯繫方式,他不想讓這所學校完全成為南雲雅的玩具,因此找上了我。
「因為南雲的行動令人毛骨悚然,除了這理由之外我就沒頭緒了呢。」
「沒錯,我覺得隸屬同個大組的你,可能會掌握到什幺消息,才來找你說話。再說,我也想回復你在巴士上傳來的訊息。」
「我先說在前頭,你的期待落空了,南雲沒有奇怪的動作。」
雖然有好幾個令人在意的地方,但我還是騙他什幺都沒掌握到。
南雲對堀北學在眾多人面前直接提出對決,三兩下就輸掉不只無法對同為二年級的學生做出表率,今後也很可能被學長姊或學弟妹報以懷疑的眼光。
既然都要比賽了,就該抱著絕對的勝算挑戰。
不過,我沒辦法瞭解到那點。
我以為如果變成是堀北哥哥要求的那種正大光明的對決,他就會對於像是大組上課態度之類的做出嚴格管理,但卻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那幺,你是說南雲什幺策略都沒使出,就要迎接正式考試?」
「誰知道,雖然我認為不把第三者捲入能辦到的事情很有限呢。」
就算可以提醒大家別私下交談或打瞌睡、別遲到、別把身體狀況搞壞之類的事情,這樣也不會讓考試分數跳躍性地提升吧。
只會是消除可能變成扣分要素的作業。
「現狀看來是我這邊的大組綜合能力居上。」堀北哥哥這樣冷靜地分析,他們確實從一年級也收了以A班為中心的小組。
意思就是說,如果就這樣迎接考試,獲勝的可能性會很高嗎?
正因如此才會覺得南雲什幺事都不做,令人毛骨悚然。
「違反約定的可能性呢?不論形式如何,他都有可能想讓你吃敗仗。」
「南雲確實對反抗者毫不留情,做出龍園那種像是違規的行動也不是一兩次了。那也和二年級異樣的退學率有關。不過,那傢伙至今都不曾違背自己說出口的話、約定好的事。」
「你是說,既然約好比賽不會波及旁人,他就會遵守嗎?」
「沒錯。」關於這點,堀北哥哥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就是因為在學生會共事了將近兩年,所以他才看得見這個部分。
聽見這個絕對性的肯定,我便得到了我一開始心中疑問的答案。
那是對眼前的堀北哥哥,以及恐怕所有二年級或三年級學生都可以說的事情。
我也許可以在此給堀北哥哥一項建言。
不過,那恐怕沒什幺意義吧。
「如果...他不打算遵守這個規則呢?」
「什幺意思?」堀北學原本為了回房間而邁步的步伐停下,轉身看向我。
「這次的勝負不管對南雲還是你而言其實毫無意義,就算南雲輸掉了這場對決,二年級的學生們對他的敬仰也不會減少,如果是學長你輸了的話,眾人也只不過覺得這是場團隊競技,靠你一人也無法力輓狂瀾,實屬正常。」我所說的堀北學都明白,也正因如此他才答應了與南雲的對決要求。
「既然如此,他想要挫你的銳氣的話,只能選擇對你身邊的人下手。」
「所以你認為他不會遵守對其他人出手的規則,會選擇對我身邊的人下手,是這個意思嗎?」堀北學的食指向上將眼鏡回正,月光照耀在鏡面之上讓我沒法看清他的眼神。
「確實如此,學長。」
「這樣啊。」堀北哥哥若有所思,隨後便離去。
作為嚴謹且實力高強的學生會長,他應該會徹底管理小組,並巧妙地奔走安排,毫無疏漏。
但這也僅限於他自己的大組,能不能發現另外一邊的攻勢,我想以他的話是沒問題的吧。
以第三學期開場舉辦的這場考試為開端,我並不想讓南雲如願以償。
「小清,你旁邊的座位是空的嗎?」波琉加這幺出聲,我回過頭,發現綾小路的組員齊聚一堂。
「這幾天小清都莫名地待在很難找到的地方,我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呢。」
「……抱歉,餐廳有點大,我不知道該怎幺做。」為了能夠與惠取得聯繫並不讓人懷疑,我都是四處尋找著座位與惠保持著距離。
不僅如此,我還在尋找著和某人攀談的機會。
在多半都是小組行動的情況中,要湊齊平時的成員應該很不容易才對。
因為座位有點不夠,我就稍做移動,到了可以五個人坐的地方。
「總、總覺得好久不見了呢,清隆同學。」愛里忸忸怩怩地說著,我們將近一星期都沒說到話,確實很稀奇。
在校期間雖然愛里礙於性格不敢主動表露,但就算是休長假,我們有時也會講個電話或見個面。
「比起這個,小三你那邊沒事嗎?你和龍園待在一起吧?」波琉加好像也在哪裡聽說了這件事,所以就詢問了明人。
「唉,算是吧,我也算有在防備他,但他的樣子好像沒有特別奇怪,連上課也是很認真地參加了。」
「打坐或道路接力之類都是?」
「對,普通到很可怕。倒不如說,他還比不擅長的傢伙可靠多了。只不過,雖然我好幾次試著跟他搭話,他卻好像完全不打算和任何人結伴。」
「因為打架輸掉的打擊,導致他哪裡變得不正常的感覺?」
「唉,誰知道。畢竟是那傢伙,只能看成是目前為止是這種狀態。」明人繃緊神經,覺得不能大意。
「比起我,你那邊怎幺樣?和其他人相處得順利嗎?」
「我?我還好,沒和任何人變得要好,也沒和任何人吵架。也是因為和愛里同組才沒事的呢。」
「能有小波琉加在,真是太好了呢。」愛里和波琉加待在同一組,對愛里來說有個親近的夥伴,應該是件讓人相當放心的事吧。
「問題最大的好像是我們的小組耶,清隆。」
「或許吧。」
「咦,是這樣呀?」波琉加和愛里一臉沒有特別聽見傳聞似的彼此互看。
「因為有不聽從任何人指示的高圓寺,還有什幺事情都會緊咬上來的石崎呢。好像因為阿爾伯特也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控制不住。真的很頭痛。」
「原來你們和高圓寺同學待在一起呀……沒事吧,清隆同學?」
「因為那傢伙不算直接有害。」
「硬要說的話,問題大概是石崎那邊吧。他應該是因為打敗龍園,所以才得意忘形吧?明明不久前都還是小弟。」石崎的狀況,我覺得變得要跟我同組是其中一個不好的要因。
自從天台的打架風波過去之後,龍園暫時從D班的領導人位置下來了,有傳言說是石崎戰勝了龍園,讓他安分了下來。
但這種說法經不起推敲,只有大部分的普通學生聽信了進去。
「總之,我身為負責人也必須加油呢……」就算腳上有顆炸彈,啓誠還是拼命設法統籌小組。
「男生也很辛苦耶~」
「總、總覺得就只有我們走錯棚耶。」
「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你們輕鬆的話,這樣我們也放心。對吧?」明人說的也很對。
雖說可以從惠那邊得到消息,但她看不見的部分也很多。
如果波琉加跟愛里像這樣同組,目前又沒問題的話,我們也相對地可以只集中在自己身上。
在我們用餐之時,我看到了一位學生剛剛和自己的夥伴用手勢表達著前往洗手間的想法後,我意識到千載難逢的時機終於到來了,便也離開了座位。
「抱歉,今天的長跑有點累,我先回房間休息了。」我這幺對綾小路組的成員們說道。
「欸——明明一星期沒有好好聊天了呢,那小清你要好好休息哦。」
「沒想到清隆你也累了嗎?那我一會再回宿舍,麻煩你幫我看管一下其他的人吧。」哪怕在用餐之際,啓誠作為負責人的心思掛在了小組成員們。
帶著向日葵發夾的少女剛從洗手間出來,橘黃色的長髮帶著淡淡的花香,哪怕經過了一周的集體生活都能留下這種香氣,不由得讓人佩服。
「咦?」我這樣嘟噥著,聽起來像是對朝比奈搭話,也像是自言自語。
這時,朝比奈不禁停下腳步,微微回頭看向我。
「啊,不好意思,因為我總覺得那是我不久前看過的護身符,請別放在心上。」我說完,就打算離開。
如果她沒有回復,我也做好了主動搭話的準備。
「這個護身符,學校已經沒有在進貨就是了呢。」因為她順利地回話,我就不客氣地說了下去:
「這樣呀,難不成,你之前曾經在什幺地方弄丟過這個護身符?」我這幺說完,朝比奈應該也馬上就會理解了吧。
「難道……幫我撿到護身符的就是你?」
「不知道耶,我前陣子在回家路上撿到的……那是什幺時候呢……」在不久前在學校撞見了和南雲打電話的這位學姐,出眾的氣質與俊俏的外表讓我忍不住停留,隨即發現了她落下的護身符。
「我想大概不會錯了,這樣啊,原來是你。」朝比奈開心地笑著,並且停下腳步靠了過來。
「謝謝,當時我發現它掉了,可是非常傷腦筋呢~在那之後就莫名會覺得害怕,所以就像這樣增加戴在身上的頻率。」她有點難為情,但還是讓我看了一下手腕。
「這個護身符呀,是我入學之後買下的東西,所以它本身並沒有什幺強烈的意義。不過,該怎幺說呢?該說是精神支柱嗎?應該說手邊有這個東西就可以非常放心嗎?所以,反過來說,弄丟時就會讓我覺得很像是會有壞事發生的預兆,心裡會覺得很不安呢。當我知道有人撿到並替我送來,我可是很開心呢。」
「想不到幫我撿到的人居然是你呀。」朝比奈學姐向我投來感謝的目光,狹長的美目帶著感激與驚詫微微收攏,露出一副大方自然的姿態。
「你認識我啊?」
「你在和堀北學長的接力賽上備受矚目,所以我才會認識你。上次雅也……這樣講你可能會不知道,你被南雲學生會長搭了話,對吧。」
「難不成,那時你也在場?」
「算是吧。」我裝作在今天以外的地方都不曾注意過朝比奈的存在。
因為如果貿然地告訴她我以前就知道她的事情,她似乎就會加強戒心。
就像撿到護身符只是偶然一樣,這次擦身而過以及相遇也必須是個偶然。
「我對腳程還算是有自信,但老實說除此之外的部分完全不行。我好像是被誤會了什幺才會南雲學生會長盯上呢。」我傷腦筋地說,朝比奈便不斷地點頭同意,表示「我懂我懂」。
「該說那傢伙很尊敬堀北學長嗎?因為他把對方當成目標呢。應該是因為自己在那場接力賽時不被理睬才在吃醋吧。」我在朝比奈的話里感覺不到另有隱情。
不論好壞,她的個性應該都很率直吧。
「我要怎幺做才能不被南雲學長盯上啊?」
「不然你要不要去打敗他?讓得意忘形的雅挫敗,讓他安靜下來之類的。畢竟就我來講,我也想要稍微讓雅輸掉呢。」她邊笑邊這幺說,不過當然純粹是玩笑話吧。
朝比奈薺作為與南雲同班的二年A班的學生。
雖然經常和南雲雅一起行動,但從來沒有被南雲雅控制。
她對南雲雅那種到處為所欲為的行為並不認同,並希望有人成為南雲雅的對手。
所以我故意試著接起話題,想要從她身上入手尋找打敗南雲的辦法。
「原來如此,那說不定也是一種辦法呢。」我這樣回答,朝比奈隨後就愣了一下,看著我這邊。
幾秒之後,她便大笑了出來,同時拍打著我的肩膀。
「啊哈哈哈!討厭,我是在開玩笑啦!你不懂呀?」
「如果我打敗南雲,你果然會很傷腦筋嗎?」如果朝比奈是會在這邊覺得反感,並且向南雲報告的那種人物,無論如何都到此為止了。
就算在這邊被稟報上去,我也只會被當作是自以為是的一年級生。
「你是說真的嗎?」
「學姐你剛才是開玩笑啊。」
「哎呀,你看嘛,畢竟這不是一年級生可以說三道四的事情。」她這幺說著,對自己說了玩笑這點道歉。
但我保持那樣的語氣,毫不介意地說下去:
「在我至今看過的二年級之中,朝比奈學姊好像是最正派的呢。」
「……最正派?」
「因為要從被『南雲雅』支配的二年級得到消息是件很困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