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展身手
「我想想。你就當場磕頭道歉,試著懇求我們吧。我和木下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等等,龍園。這樣下去就太超過了。」在旁觀看的茶柱老師,對要求我磕頭道歉的龍園同學插話。
「老師不要插手,這是我們學生之間的問題。」即使面對老師,龍園同學也毫不膽怯,接二連三地說道:「算了,我就饒過你,不叫你立刻做結論,畢竟老師也在看呢。所以,體育祭結束之後,就請你告訴我答案吧。以一百萬和磕頭道歉和解,還是提起問題在學校讓人審議。你會選擇哪種呢?」
他接著這幺補充:「你別以為體育祭結束後就會失效、解決喔。我可是會挖出許多問題,徹底地與你戰鬥。放學後,你就把鈴音帶過來吧。」龍園同學接著這幺對櫛田同學說完,便放著木下同學不管,離開保健室。
被丟在後頭的我,心裡隱約感受到失落,佇立在原地。
後半場的最後,總結這場體育祭的一千兩百公尺接力即將開始。除了D班以外,場上的氣氛都升到最高潮。
堀北的身心經龍園之手徹底破壞。
她爭取到的最後一棒,是她自己為了在這一天、這一刻,和哥哥並肩同行,而在心中描繪出的事情。
儘管不甘心地顫抖雙手,她也拼命抵抗那無法實現的夢想。
如果強行出賽,D班就無疑會在接力上敗北。
平田答應此事、點頭同意,並決定讓櫛田代為參加。
以須藤為首,再加上平田、我、前園、小野寺等五人,並決定讓櫛田代替堀北出賽,D班以此編隊挑戰接力,因為D班裡沒有除此之外感覺能參加的短跑選手。
順序是須藤第一棒,擁有穩定腳程的平田第二棒,接著插入含櫛田在內的三名女生,最後則是我。
在前面比賽里我的表現已經獲得了D班大家的認可,於是成了最後一棒。
就理由來說,這目的是想把跑得慢的學生放在中間消耗吧。
這樣比較省事。
各年級、各班選出的傑出菁英們集中在操場中央。
其中也有堀北的哥哥或南雲等人的身影。
「須藤同學,交給你嘍!」
櫛田等跑者配合如此喊叫的平田,也對須藤喊出高亢的聲援。
須藤表現出了幹勁,進了跑道。
一年級好像稍微比較有利,排列配置是D班位在最內側,三年A班在最外側。
因為到三年級為止有三名女生,起跑優勢感覺很壓倒性。
氣氛高漲到最高點之後,最後的接力賽終於要開始了。
雖然我們D班在體育祭上沒勝算,但只要在這裡拿下勝利,今後發展說不定也會大有改變。
應該有這種預感吧我們的陣營里也傳來了加油聲。
須藤毫無緊張之色,在宣告起跑的聲音響起同時,跑出了很理想的起跑。
即使在至今看過的練習里,這也可以說是時間點最佳的衝刺。
他展現出從第一步就領先十一人的氣勢。
我可以看見他在學生們發出「唔哇!」的聲援同時高速向前移動。
「好強,真快!」須藤展開壓倒性表現,連在一旁觀戰的柴田都很佩服。
三年級男生的速度應該也很快,但他們卻被捲入混戰,苦於佔位。
須藤趁機逐漸超前,帶著十五公尺以上的優勢回來。
「交給你了,平田!」D班對這理想的領先熱血沸騰。
須藤把棒子遞給下一名跑者——平田,這名讀書、運動都完美的混合型男人,在此也表現得很華麗。
後續學生也跟在後頭,不過拉開的差距幾乎沒被縮短,我們如計畫維持領先,就這幺輪到第三棒的小野寺跑。
如果要說有問題的話,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小野寺就女生來說跑得很快,但後面逼近而來的幾乎都是男生們。
那些領先穩穩地逐漸被拉近。
交棒給第四棒的前園時,領先就幾乎已經消失,我們在她跑出時,總算被二年A班的男生超前。
儘管我們以第一名為目標,但高年級生果然很強。
前園接著甚至被三年A班超越,逐漸被後面跑者逼近。
三年A班和二年A班變得領先。
這應該就如周圍的猜想吧。
然而,體育祭總會發生意外。
要把棒子交給第五棒的那名A班女生,在距離下一名跑者後方大約五十公尺處不小心摔了跤。
雖然她急忙重新站起,但二年A班趁機領先,轉眼間就產生了劇烈的差距。
棒子交到第五棒櫛田手上時,D班也被同年級的A班超前,掉到了第七名。
綜合能力上好像還是其他班級比較有利。
我原本以為至少能把上台領獎當作目標,但這好像成了一場嚴苛的硬仗。
在一年級無法匹敵的情況中,只有一年B班作為第三名拼命緊咬上去。
B班的王牌柴田一口氣集中眾人目光。他好像負責最後一棒,和我一樣正在待命、等待出場。
三年A班的第四棒跌倒,排在最後一棒的男人們的狀況因此為之一變。
「這場比賽是我們的勝利呢,堀北會長。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想和你跑場勝負難分的比賽。被譽為最有能力接任堀北會長的南雲一面注視著最領先的跑者——二年A班學生,一面笑著。跑在第二名的三年A班應該有三十公尺的差距。如果是彼此實力相當的跑那是絕對贏不了的距離。
「綜合分數上好像也是我們班會贏,這就是新時代序幕了吧--」
「你真的想改變嗎?改變這所學校。」
「至今為止的學生會都太無趣了呢,太固執於遵守傳統。嘴上說著嚴厲的話,卻同時不忘救濟措施。不太會出現退學者的天真規則,那種東西已經不需要了吧。所以,我只要制定新規則就好。創造終極的實力主義學校。」
南雲這幺說完,便邁步而出。他開始助跑,接下逼近自己的接力棒。
棒子遞給了代表二年A班的南雲。
不久,柴田也在第二名這絕佳狀態下接下棒子。
「好,Nice!接下來交給你!」眼神炯炯發光的柴田追趕南雲,飛奔而出,因為我們之間的學生跑出,雖然只有一瞬間,不過我和堀北的哥哥對上了視線,簡短對話里可以看出的事情很少,但這個男人也正在戰鬥。
「沒想到你居然會是最後一棒呢。」
「原本這個位置預定會是你妹妹呢。」
「這樣啊,那傢伙以自己的方式掙扎過了呢。」就算只有這個瞬間,堀北也夢想著要和堀北學並肩同行,即使無法交談,她本來也打算傳達自己的心意吧。
「我觀察了你們班,確實你的表現十分出眾,但還是沒辦法扳回頹勢,直到剛才我都以為你們是無可救藥的班級,但在這最後的接力賽跑上,我卻感受不到這點。發生了什幺事?」「真是觀察入微呢,一年D班不是需要留意的存在吧。」
「我會觀察所有班級,這點不會有例外。」
「如果要說有改變,那就是因為你的妹妹改變了。」
「………這樣啊。」
他沒有驚訝,只是帶著平時的冷靜表情簡短回答。「問你一件事。那你又如何呢?我無法從你身上感受到熱情。「我就一如往常。也對體育祭不那幺感興趣。畢竟都知道結果了呢。」班級的想法。
須藤的想法。
堀北的想法。
我對那種東西沒太大興趣。
不過,我有一個預感。
「你畢業後應該就無法見證了吧…但我們班可是會變強喔。」
「我對那種假設的未來沒興趣呢。」
我刻意叫住打算把視線移往接近過來的夥伴身上的北哥哥。
「那幺,我個人是怎樣的人--你對此感興趣嗎?」
「什幺?」
這是他應該動身助跑的時機,但他就如我所想的一樣,停下了動作。
「假如你希望的話,我也是可以陪你賽跑。」
「…你這男人還真是做出了有趣的發言呢。是我弄錯了嗎?我還以為你至今都討厭引人注目,而且避免公開活動。我本來判斷你在這接力賽也會隨便帶過作結。」
「你願意捨棄爬得上第二名的可能性來和我比賽的話,我就接受挑戰。畢竟一年級和三年級根本就沒什幺機會並肩而戰呢。」果然,面對我做出的意外挑釁,堀北哥哥完全停下腳步,把身體面向了我。
「有趣。」他這幺簡潔答道,就沒打算再跑出去。
最困惑的是三年A班的第五棒吧。
因為他為了把棒子交給最後一棒而拼命跑來,堀北哥哥卻就這樣佇立原地接下棒子。
「辛苦了。」
「啊,咦,喔喔………」雖然不知名的三年級生對堀北哥哥若無其事收下棒子的態度感到驚訝,但還是退了下去。
這恐怕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接力賽。
大部分察覺情勢異常的觀眾們都看向了堀北的哥哥。
本來第三名的三年A班接連被後續跑者超前,接著,D班的櫛田終於往我靠了過來
櫛田也發現了這異樣的情況,但還是全速跑了過來。還剩幾秒距離。
「在決勝負之前,我先跟你說件事。」
「什幺?」我在彼此準備進入助跑的階段,決定先告訴他這句話。
「盡全力跑吧。」雖然只有瞬間,但我隱約覺得消失在我視野後方的堀北哥哥稍微笑了笑。
現在,棒子就要交到我身上。
「綾小路同學!」我接下櫛田傳來的棒子,開場就馬力全開,向前衝去。
至今的人生里,我從未在寬闊世界里認真奔馳,先前的比賽也僅僅只是使用了半吊子般的實力。
現在是離轉涼時期還久的十月初,我的身體沐浴著涼風。
追上、超前前方跑者之類都無所謂了。
這瞬間,和跑在我身旁的男人一決勝負才是一切,我們就像在劃開風似的全速奔跑,逐漸與前方跑者縮短距離。
「不會吧!」一名學生在我超前時發出驚訝不已的叫聲,但聲音馬上就隨風而去。
接著,我連歡呼聲都聽不見了,這和戰略、智謀都無關。
純粹是與跑在我隔壁的堀北學之間的單挑,我過了第一個彎道,過了直線,接著跑向最後的彎道,操場中響徹怒吼般的歡呼聲。
「…………你真的跑超快的耶。」我一比完回來,輕井澤就一面撇開視線,一面這幺對我說。
「只是對手跑得慢吧。」
「不不不,你看了周圍的反應之後,還能那幺說嗎?」
「玩笑話就先不說了,結果我還是沒辦法贏學生會長吧。」
「唉,那是沒辦法的吧,因為跑在前面的人跌倒。」就像是劇情殺,我最終還是沒能度過這一關,但是哪怕輸給了堀北學,我也已經超越了很多人。
前面跑者對我們驚異的追趕感到慌張而跌倒,我眼前的道路於是被堵住。
雖然我避了開來,但那些微的損失很巨大,堀北的哥哥因此跑到了前面,要是沒有意外,結果就不知會是如何了,不過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起碼我在這場最終競賽上集中校內的視線,應該是唯一可以確定的吧,大部分跑完的傢伙都對我投來好奇眼光。
「綾小路!你不是跑得超快的嗎!你至今為止都在放水嗎!」須藤跑了過來,狠狠拍了我的背,他是全力打下,所以相當痛。
之前在一百公尺的賽跑之中原本以為是對手太弱加上我超常發揮才超過了平田,沒想到現在還能比肩堀北學,不禁讓須藤對我刮目相看。
「因為我擅長的領域就只有逃跑速度。但這比我想像的還順利,那就是所謂的狗急跳牆呢。」不只須藤,幾個對我跑步表現感到驚訝的學生都靠來找我搭話。
「果然你連上午的比賽也在放水…………這個騙子。」稍微拖著腳走來的堀北用手刀攻擊我的腹部。
「你們啊,這可不是該對全力戰鬥歸來的士兵做出的行為呢……很痛耶。」因為堀北來會合,輕井澤為了不打擾到我們,因此自然而然地保持距離;佐倉也遠遠地看著這邊,不過因為有很多人在,所以她沒有靠過來。
「要是你從一開始就用剛才的感覺跑,狀況明明就會不一樣。但你為什幺拿出真本事了呢?這樣也會受人注目呢。」就如她所說的。
先不論平田、柴田那種以前就被認定跑很快的學生,或是須藤那種在體育祭一開始就拿出真本事,至今為止我都是平凡地在過日子,無論如何,這反差都會成為影響,但那也是端看我的想法。
最後DA聯盟的紅組獲得了勝利,但一年D班由於出現堀北與高原寺兩名缺席者,被其他班級拉開了差距,導致最後的班級點數還是減少了五十點。
不過經此一戰,D班的學生們也更加團結了,還算是好事。
「抱歉在你們興頭上打擾,可以耽誤一下嗎?」在我想撤退並接近校舍之時,我被人這幺搭話。
一名沈穩的女生前來攀談。
我看著眼前的少女,一眼便認出了對方——神室真澄,阪柳的親信。
「之後換完衣服也可以,能請你陪我一下嗎?」
「……為什幺是我?」
「因為有點事情。你五點過來玄關吧。」
「餵、餵,綾小路。什幺啊什幺啊,這是怎樣的發展啊!」我腦里剎那間也浮現出告白般的劇情,但我從這名女生身上感受不到那種氛圍。
「餵,所謂有些事情是怎幺回事——」我試圖叫住她,但少女毫不在乎地離去。
「什幺嘛,你的春天也到來了嗎?」
「看起來不像是那樣……」
「有可能是女生看見你在最後一棒表現亮眼而一見鍾情喔。」
「真傷腦筋。」話雖如此,但我的心臟可沒強到可以無視被人叫出。
我目送完不認識的少女,就在置物櫃換上制服,依約前往玄關,少女就如宣言那般等著我。
「所以,你指的事情是……?」
「跟我來。」
「跟著你,是要去哪……」
「特別教學大樓。」
還真是相當奇妙的地點。沒詳細說明便邁步而出的少女抵達了特別教學大樓的三樓。
這層樓即使在校內也是少數沒設置監視器的地方。
少女隨後轉身獨自路過走廊角落之後,就如此輕聲喃喃說道:
「我已經可以回去了嗎?」
「是的。辛苦你了,真澄同學。今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好的。
名叫真澄的女生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靜靜點了點頭,動作輕得像一片飄落的樹葉。
隨後她轉身,腳步放得很輕,慢慢退出了視線範圍,徬彿只是這場對峙前的一個無聲注腳。
她剛走沒多久,那道聲音的主人便緩緩從帳篷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是個身形嬌小的少女,明明長著一張格外可愛的臉蛋,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極具光澤的銀發如月光般垂落在肩頭,襯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膚愈發剔透,像精心雕琢的瓷娃娃,徬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可這份脆弱感里,又藏著截然不同的氣場——她左手拄著一支銀色拐杖,杖尖輕輕點在地面,支撐著因先天心疾而顯得病弱的身體;嘴角卻勾著一抹冷冷的笑,那雙看向我這邊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洞悉一切的銳利。
不用多想,能有這般獨特氣質的,正是一年A班的阪柳。
她站在那裡,明明身形纖細,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起來。
「就是你把我叫來的?」
我這幺問,阪柳卻什幺也沒回答,接著,我和阪柳對視了一會兒。
傍晚的校舍,一名少女拄著拐杖站在我面前。
「你在今天的比賽上大受矚目呢,綾小路清隆同學。」
「啊--抱歉。我可以稍微先寄封信嗎?有人在等我。」「請。」
阪柳無不願之色,對我露出了笑容。我寄出事先準備好的信。
「那幺……就是你叫我出來的嗎?」
「是的。」
「所以你有什幺事?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快點切入正題呢。」
「看見你的跑步表現,我想起了某件事。我想和你共享當時的衝擊感,就不知不覺把你叫出來了。這根本就像是告白前兆,對吧。」
「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些什幺…」喀鏘、喀鏘。阪柳邊拄著拐杖,邊站到我身旁。
「好久不見了,綾小路同學。睽違八年又兩百四十三天了呢。」
「你是在說笑吧,我才不認識你。」阪柳的智商確實能夠稱得上是天才,這裡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不認識的狀態與她相識。
「呵呵,也是。因為是我單方面認識你而已。」喀鏘,喀鏘,拐杖漸遠。
我決定徑自結束談話,往阪柳的反方向邁步。
「White Room。」
這單字從耳朵傳入我腦袋時,我便無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很討厭對吧。被只有對方才握有的情報所擺布。」
「你…」「這是令人懷念的再次相遇,所以我認為我得打招呼呢。」
我就這幺背對阪柳,把臉面向她,她是我完全沒見過,明明長相可愛,行為舉止優雅又自然,但氣質卻非常凌厲的少女。
「這也難怪。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這也算是不可思議的緣分吧。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和你再次相遇。老實說,我還以為不會再次遇見你。不過,這樣所有謎團都解開了。無人島、船上,以及D班的退學騷動——無論如何,我都不認為一切都是堀北鈴音的作戰,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操縱呢。」我故作沈默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請放心。因為我暫且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說出來應該會變得輕鬆吧?」
「畢竟我不想被打擾,我才適合葬送虛假天才這項職責。」喀鏘。細拐杖頂著走廊地板。
「這個無趣的校園生活里,也稍微有了樂趣。」
「我能問一件事嗎?」
「很榮幸能接受你的提問。請問吧。如果你想知道我認識你的理由,我也可以回答。「不,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我只想知道一點。」我注視阪柳的雙眼。
「憑你能葬送我?」我這幺問。
「呵呵~」輕輕笑著的阪柳,又再次笑了出來。
「呵呵呵。不好意思,我忍不住笑出來了。但我並不是刻意污辱你的發言,因為我很清楚你是多幺厲害的人物。我現在變得很期待呢。畢竟破壞你父親創造的最高傑作,才能達成我的夙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