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龍陽VS神刀
殘魔冷驚雲沒能殺死我,連雲寨七十二悍匪沒能殺死我,金守一的金蛇錐沒能殺死我——你絕命,又憑什幺?
我仰天長嘯。
那嘯聲從我丹田深處爆發出來,沿著經脈湧上喉嚨,衝破牙關,划破長空,驚動天宇。
嘯聲中蘊含了我三十年的龍陽神功修為,至陽至剛,霸道無匹。
練武場上的青石地磚被這嘯聲震得寸寸龜裂,碎石飛濺;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被震得嘩啦啦作響,有幾把直接滑落下來砸在地上;迴廊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發抖,幾片碎瓦從屋檐上滾落,摔在石階上四分五裂。
南宮陽被這嘯聲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如紙。
寒天冰眉頭一皺,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驚異,按在刀柄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沈玉和江玉鳳雖然站得遠,卻也被震得花容失色,雙雙捂住了耳朵。
就在這嘯聲之中,在我周身忽然出現了一個金黃色的大圓圈。
那圓圈以我為中心,半徑約三尺,通體燦金,凝實如實質。
它不是我用內力刻意凝聚的,而是龍陽神功在生死關頭自動爆發出來的護體罡氣——至剛至霸,無堅不摧。
絕命的劍刺在這道金色圓圈上,如同刺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上,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那些鋪天蓋地的劍影在金圈面前如同泡沫般消散,那股冰冷的死亡劍氣也被金圈散髮出的至陽之力融化殆盡。
絕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駭的表情——三十年來,他的劍從未被人擋住過。
無論面對什幺樣的高手,他的劍總能找到對方的破綻,總能刺入對方的要害。
可此刻,他的劍被這道金色圓圈擋在三尺之外,無論他如何催動內力,無論他如何變化劍招,都無法突破這道看似薄如蟬翼、實則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金色圓圈中的我,緩緩揮出了一拳。
那一拳至緩極慢。
慢到徬彿不是在空氣中移動,而是在水中移動,在泥沼中移動,在時間本身之中移動。
拳頭每前進一寸,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氣,都要克服無窮無盡的阻力。
可就是這緩慢至極的一拳,卻蘊含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力量——那不是蠻力,不是內力,而是一種超越了武學範疇的、近乎於道的力量。
拳划過。
絕命的劍煙消雲散。
不是被震飛,不是被震碎,而是像煙霧遇上了狂風,像冰雪遇上了烈陽,在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些鋪天蓋地的劍影、那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劍氣、那柄三十年來從未敗過的銀白長劍——在這一拳面前,全都化為了虛無。
在破了他的劍法之後,我的拳突然加快。
從極緩到極快,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徬彿時間本身在我的拳頭周圍發生了扭曲——前一瞬還慢如蝸牛,後一瞬已快如流星。
金黃色的拳罡從拳頭上爆發出來,如同一顆金色的隕石,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撞向絕命的胸口。
絕命見此,眼瞳驚縮,滿臉駭然。
他那張始終冷峻如冰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可置信和恐懼。
他想退——他的身法快如鬼魅,三十年來從未有人能追上他的腳步。
可此刻,他發現自己退不了。
不是因為他的身法變慢了,而是因為我的拳太快了——快到他的身法在我的拳速面前,就像是靜止不動一般。
他不斷向後退去。
白衣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殘影,腳下的青石地磚被他踩得四分五裂。
可我的拳比他快多了。
無論他退到哪裡,那只金黃色的拳頭始終在他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碰——!」
一聲巨響,如同悶雷在耳邊炸開。
我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了絕命的胸口上。
拳頭觸及他胸膛的一瞬間,我清晰地聽到了肋骨斷裂的聲音——那聲音清脆而沈悶,如同有人一腳踩碎了一把乾枯的樹枝。
龍陽神功的霸道真力透體而入,將他的五臟六腑震得移了位。
他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足足飛了三十尺遠,才重重砸在練武場邊緣的石壁上。
石壁被撞得碎石飛濺,他的身體在石壁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軟軟地滑落下來,倒在地上。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白衣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嘴角溢出一股黑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青石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渙散,眼珠渾濁,目光沒有焦距地望著天空。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幺。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來:「不……這不可能……」
那聲音沙啞微弱,帶著一股深深的不甘和不可置信。
他不願意相信——三十年來縱橫江湖無敵手的死亡客絕命,竟然被一個排名天榜末席的年輕人一拳擊敗了。
他不願意相信——他那引以為傲的「劍出無回」劍法,竟然在龍陽神功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他不願意相信——乾坤老人當年的判斷是正確的,他確實不如天榜高手。
可不相信又能如何?
人往往就是這樣,一些事情已經發生,可他們還是不願意相信。
他們寧願相信自己主觀的判斷,也不願承認擺在眼前的事實。
絕命一生自負,到死都不肯承認自己輸了。
可他已經死了。
他的呼吸停止了,他的心跳停止了,他的眼睛雖然還睜著,可那裡面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的跡象。
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死亡客絕命,就此隕落。
練武場上一片死寂。
南宮陽跌坐在地上,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什幺卻說不出來。
他的雙手撐著地面,手指在青石地上胡亂抓著,指甲掐進石縫里,掐斷了都不知道。
他看著絕命的屍體,又看著我,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恐懼。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方才第一回合,我還被絕命的劍划傷,鮮血直流,看上去隨時都會被他的劍刺穿要害。
可第二回合,我竟然一拳就把絕命殺了。
這太不可能了——如此巨大的反差,大大超出了他們的判斷。
龍陽神功之神奇,非可以按常理判斷。
它遇強越強,在生死關頭更能爆發出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
絕命不明白這一點,所以他死了。
寒天冰看著絕命的屍體,沈默了片刻。
他那張粗獷凶悍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可那雙豹眼裡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物傷其類的感慨。
三十年前,他和絕命都是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人物;三十年後,他們又一同投入南宮世家,成為黑白護法。
如今絕命死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
他轉過頭來看著我。
當他的目光與我相撞時,我的內心突然感覺冷冷的。
因為寒天冰給我的感覺就是冷——不是絕命那種劍氣的冰冷,而是一種更加深沈、更加徹骨的冷。
是那種令人感到血肉都要凍僵、骨髓都要結冰的冷。
他的周身散髮著一股寒氣,那寒氣不是內力外放,而是一種浸透骨髓的殺意——只有殺過很多人、而且對殺人已經麻木了的人,才會有這種氣息。
「想不到他竟然會死在你的手上。」他開口了。聲音冷冰冰的,沒有半分溫度,像是從冰窖里傳出來的。
我淡淡道:「我說過,世間沒有什幺事是不可能的。」
他點了點頭,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認同。他冷冰冰地道:「嗯,世間沒有什幺事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我的刀。」
話落,一股霸道的刀氣朝我劈了過來。
那刀氣不是他用刀劈出的——他只是站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甚至連背後的刀都沒有拔出來。
可那股刀氣卻如同實質一般,從他身上驟然爆發,朝我劈了過來。
刀氣所過之處,青石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向兩側飛濺。
空氣被刀氣撕裂,發出嗚嗚的嘯聲。
我隨手一揮。
金黃色的龍陽真氣從掌心湧出,與那股刀氣撞在一起。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同時消散於虛空。
那股霸道的刀氣在我的掌力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瀟灑地收回手,看著他,道:「神刀門的刀名聞天下已久,今天就讓我領教一下。」
寒天冰看著我,那雙豹眼裡閃過一絲光芒——那是刀客遇到了值得一戰的對手時才會有的光芒。
他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右手伸向背後,握住了那柄大砍刀的刀柄。
「好。」他道。
話落,一刀劈出。
那一刀簡單至極——是江湖中最常見的一招「刀劈華山」。
從上而下,直來直去,沒有任何花巧的變化。
任何一個學過刀法的人都會使這一招,任何一個剛入門的弟子第一天就會練這一招。
可這一招在寒天冰手中,卻完全不簡單。
刀鋒劈落時,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那柄大砍刀在他手中徬彿變成了一座山——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我壓了下來。
刀身上那暗紅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徬彿無數亡魂在刀身上哀嚎。
我看不清這一劈之後的後續變化——他的刀勢雖然簡單,可刀意卻複雜無比。
這一刀之後可能變向橫削,可能變向斜撩,可能變向直刺,也可能直接收刀再劈。
每一種變化都隱藏在這一刀之後,令人防不勝防。
我只得運起龍陽神功護體,金黃色的護體罡氣從身體表面浮現出來,厚約三寸,凝實如實質。
同時雙手見招拆招——我不敢硬接他的刀。
神刀門的刀法講究以簡馭繁、一刀破萬法,刀上的力道霸道絕倫,若是我赤手空拳硬接,就算有龍陽神功護體,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他的刀越來越快。
一刀劈出剛猛強勁,威力無窮,刀風呼嘯,將練武場上的塵土吹得漫天飛揚。
每一刀都簡單至極,可每一刀都蘊含著千錘百鍊的刀意。
從他的刀法中,我看到了他對於刀的痴——那種痴不是普通的痴迷,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將整個生命都奉獻給刀的痴。
他的刀法結構嚴謹,一招一式,連連不絕,沒有任何破綻。
每一刀劈出之後,下一刀已接踵而至,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
刀與刀之間的銜接天衣無縫,沒有半分間隙可尋。
我沒有把霸王神槍帶在身邊——那桿九十八斤的玄鐵長槍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瀟湘別院的演武場上,槍身上大概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沒有槍在手,我的實力大打折扣。
槍是我最擅長的兵器,二十年的槍道浸淫,霸王神槍在我手中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如今失去了槍,我只能以拳法應戰,於他的刀下苦苦支撐。
每一次他的刀劈來,我都只能以拳罡震偏他的刀鋒,然後趁他收刀的間隙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我的拳罡雖然霸道,可面對他無孔不入的刀勢,依然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突然,不知為何,他忽然收刀後退。
那柄大砍刀在他手中轉了個圈,被他重新插回背後的刀鞘中。
刀鋒入鞘時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在寂靜的練武場上格外清晰。
他退了三步,在離我五丈遠的地方站定,那雙豹眼直直看著我。
我微微一愣,問道:「這是為何?」
他道:「這樣打下去,我勝不了你,你也勝不了我。我想試一下你剛剛打絕命的那一拳。」
他說這話時,語氣依然冷冰冰的,可那雙豹眼裡卻閃過一絲期待——那是一個刀客遇到了真正的對手時才會有的期待。
他知道常規的打法無法分出勝負,所以他想換一種方式。
他想看看,我方才擊敗絕命的那一拳,能否也擊敗他的刀。
我點了點頭,道:「好。不過你可想好了,我的拳可是無情之拳。」
他道:「我的刀亦是無情之刀。」
話落,他的刀已出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保留。
那柄大砍刀被他從背後拔出來時,刀鋒與刀鞘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嘯。
刀光在陽光下一閃,然後一刀由上而下朝我劈了過來。
沒有什幺花巧的變化,沒有隱藏的後續變招,有的只是純粹的、霸道絕倫的、毀滅萬物的力量。
刀上的刀氣帶著強勁的氣流,發出「噓噓」的聲音,仿若要把虛空劈開一樣。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真空裂縫。
練武場上的青石地面被刀氣壓迫得寸寸龜裂,碎石被捲起來,在刀氣中化為齏粉。
我不敢怠慢。
這一刀的威力遠超方才的任何一刀——寒天冰將畢生的刀道修為全都傾注在了這一刀之中。
這一刀,是他三十年來對刀的痴、對刀的悟、對刀的執念的結晶。
這一刀,是他的無情之刀——刀出無回,不殺敵人誓不回鞘。
我運起全身的龍陽神功。
丹田深處那股至陽至剛的真氣如同火山噴發般湧出來,沿著經脈奔騰洶湧,灌入四肢百骸。
我的右拳緩緩握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金黃色的光芒從拳頭上浮現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徬彿我的拳頭上套了一隻金光閃閃的鐵手套。
那光芒之強,讓站在遠處的南宮陽都不由自主地擡起手遮住了眼睛。
一時間,天地變色,風起雲湧。
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一片烏雲不知從何處飄來,遮住了太陽。
練武場上狂風大作,將桂花樹吹得劇烈搖晃,滿樹金黃的桂花被風捲起來,在空中形成一道金黃色的漩渦。
那漩渦以我和寒天冰為中心,緩緩旋轉,越轉越快。
面對寒天冰如此霸道絕倫的一刀,我的心也是七上八下。
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接得下他的刀。
神刀門的刀法名不虛傳,寒天冰這一刀的威力,已不在我的霸王神槍之下。
可我沒有退路——沈玉在我身後,江玉鳳在我身後,我答應過江濤要好好照顧的人在我身後。
我不能退。
拳頭與刀越來越接近。
金黃色的拳罡與暗紅色的刀氣,在空氣中划出兩道刺目的軌跡,如同兩顆流星,即將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