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絕命之劍
她的五官在那一瞬間扭曲了,嘴唇咧開,露出一排緊咬的牙齒;眼眶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球上布滿了血絲;鼻翼劇烈翕動著,呼吸粗重而急促。
她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那股壓抑不住的殺意從她身上爆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最強的恨意是不用說的,而是以行動來表示。
此時她已說不出話來——她的喉嚨像是被什幺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一聲聲嘶啞的、不成調的嗚咽。
她的五觀已閉,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願望——殺了白衣劍客。
鞭已在手。
那根赤紅色的長鞭不知何時已被她重新撿起,握在手中。
她的五指死死攥著鞭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鞭身在她手中微微顫抖著,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即將爆發的力量在壓抑中震顫。
鞭梢的銀鈴發出急促的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練武場上顯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替它的主人發出戰吼。
她動了。
在強大恨意的刺激之下,江玉鳳的鞭更具力量。
她整個人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朝白衣劍客撲了過去。
手中的長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鞭身呼嘯成風,發出嗚嗚的破空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徬彿真的有一條蛟龍在空中咆哮。
這一鞭的力道比方才與我對陣時強了不止一籌——恨意化作了力量,悲痛化作了殺意,她將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全都傾注在了這一鞭之中。
一鞭過去,手中鞭徬如蛟龍朝白衣劍客掃了過去。
鞭梢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赤紅色的殘影,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那銀鈴的脆響被鞭風吞沒,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呼嘯。
白衣劍客毫不在意。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手中的劍都沒有擡起來。
他看著那道朝自己掃來的赤紅鞭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冷笑道:「自不量力,找死。」
在他身後,南宮陽卻突然開口了。
「白護法,」他那雙浮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玉鳳,目光在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段上來回掃視,嘴角掛著一絲令人作嘔的淫笑,「你別殺她,她可是一個大美人。我還沒有好好享受,如此殺了豈不浪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貪婪和色慾。
他看著江玉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玩物——那眼神赤裸裸的,毫不遮掩,徬彿江玉鳳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了。
他舔了舔嘴唇,又補充道:「把她抓活的,我要好好調教調教這匹烈馬。」
白衣劍客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答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那我饒她一命,把她送與少主。」
話落,他動了。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
白衣一閃,整個人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江玉鳳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我在一旁看著都覺得心驚——那不是輕功,而是一種純粹的、由劍意驅動的身法。
他的身體徬彿與手中的劍融為一體,劍到哪裡,人便到哪裡。
我心頭一緊,馬上喊道:「鳳兒,你不是他的對手,別衝動!」
從白衣人散髮出的劍氣來看,我知道他是劍道的絕頂高手。
那股劍氣凌厲森寒,凝而不散,劍意之精純,在我生平所見的劍客中足以排進前三。
以江玉鳳此時的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她的天鳳鞭雖然精妙,可火候尚淺,內力也不夠深厚。
與這種級別的劍客對陣,只會白白送上性命。
可是那個丫頭實在太犟了。
她根本不聽我的話,手中的鞭已經攻向了白衣劍客。
她的眼中只有殺意,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轟鳴,我的警告被她徹底屏蔽了。
她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前方是死路,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衝了上去。
**不行。** 我在心中暗道。**我答應過江濤要好好照顧她,可不能讓她就這幺死於白衣劍客的劍下。**
江玉鳳「啊」的一聲,手中鞭以強烈的恨意駕馭,至絕至殺。
赤紅色的鞭身在半空中一分為三、三分為九,九道鞭影同時朝白衣劍客身上九個要害點去——咽喉、心口、丹田、雙目、雙耳、雙膝。
這一鞭,她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鞭法之精妙、力道之狠辣,比方才與我對陣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恨意讓她突破了自身的極限,將天鳳鞭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可白衣劍客毫不在意。他迎了上來,毫不相讓,手中的劍已經出鞘。
那一劍,讓我瞳孔驟然收縮。
銀白色的劍光在空氣中一閃,快得幾乎看不清劍身。
那一劍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繁復的變化,只有一個字——絕。
劍出無回,絕命之劍。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
那股絕殺的氣息瀰漫開來,徬彿這一劍刺出之後,不殺了敵人便誓不回鞘。
九道鞭影在這一劍面前如同泡沫般消散。
白衣劍客的劍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軌跡穿透了重重鞭影,破盡了江玉鳳所有的攻招。
劍尖直指江玉鳳的咽喉,去勢不減,快如流星。
江玉鳳的瞳孔驟然放大。
她看到了那柄劍——那柄沾著她父親鮮血的劍,此刻正朝她的咽喉刺來。
她想躲,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那一劍太快了,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點寒芒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就在劍尖即將刺入她咽喉的那一刻,我衝了過來。
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腳下青石地磚被我蹬得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了江玉鳳身前,右拳已經轟出——龍陽神功七成功力,金黃色的拳罡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直直撞向那柄銀白色的長劍。
「鐺——!」
拳罡與劍尖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可那劍只是稍稍頓了一下——僅僅是頓了一下,劍身微微一顫,便繼續刺了過來。
招式不變,軌跡不變,那股絕殺的氣息反而更加凌厲了。
徬彿我的拳罡非但沒有擋住它,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好霸道的劍法!
** 我心中一驚。
龍陽神功至剛至霸,尋常高手在我七成功力的一拳之下,不死也得重傷。
可這白衣劍客的劍,竟然只是頓了一下便繼續刺來——這份劍道修為,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我沒有時間多想。
功力瞬間提至十成,第二拳轟出。
這一拳,我傾盡了全力。
金黃色的拳罡比方才更加耀眼,更加凝實,徬彿我的拳頭上套了一隻金光閃閃的鐵手套。
強烈的罡氣強橫霸道,空氣被拳勁擠壓得發出嗚嗚的嘯聲,腳下的青石地磚被這股氣勢震得寸寸龜裂。
拳罡再一次撞上了劍尖。
「轟——!」
這一次的撞擊比方才猛烈了數倍。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開來,將練武場上的塵土吹得漫天飛揚。
站得最近的南宮陽被這股氣浪震得踉蹌後退,臉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個黑衣刀客也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按住了背後的大砍刀。
那柄銀白色的長劍在我十成功力的一拳之下,終於向右偏了偏。
劍尖偏離了原本的軌跡,從江玉鳳的脖頸旁擦過,削斷了她幾縷散落的碎發。
那幾縷黑髮在空中飄散,緩緩落在血泊中。
趁這一瞬間,我已攬住江玉鳳的腰,將她整個人帶出了白衣劍客的殺招範圍。
我的腳在青石地上連點數下,身形急退,足足退了三丈遠,才在一根石柱旁穩住身形。
我將江玉鳳護在身後,背靠著石柱,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從我的額頭上沁出來,順著臉頰滑下。
**好險。
** 我在心中暗道。
方才那一劍,若非我及時衝上來,江玉鳳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更讓我後怕的是——我十成功力的龍陽神功,竟然只是將那柄劍震偏了幾分,而沒能將它震飛。
這份劍道修為,放眼整個江湖,怕是只有白衣神劍白雲飛能與之媲美。
江玉鳳靠在我身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丹鳳眼裡還殘留著方才的恐懼。
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後怕——她方才離死亡只有一寸的距離。
那柄劍的劍尖擦過她脖頸時,她甚至能感受到劍鋒上傳來的冰冷寒意。
「別動。」我低聲道,目光死死盯著白衣劍客。
白衣劍客收回劍,劍尖斜指地面。
他看著我,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顯然沒料到我能從他的劍下把人救走——三十年來,他縱橫江湖,與他對敵的人都死了,沒有人能從他的劍下逃生。
我盯著他,腦海中飛速搜索著江湖上關於劍道高手的信息。
白衣、銀劍、劍出無回、絕殺之氣——這些特徵組合在一起,只指向一個人。
一個三十年前突然消失於江湖的劍道奇才。
「死亡劍氣,」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就是死亡客絕命。」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我已經確定了。
那股劍出無回的絕殺氣息,那種不殺敵人誓不回鞘的劍意,只有一個人能使得出來——死亡客絕命,劍術之奇才也,自創「劍出無回」劍法,縱橫江湖,殺敗無數劍手。
三十年前,他憑這套劍法打遍天下劍客,死在他劍下的高手不計其數。
只是不知為什幺,三十年前他突然消失於江湖,從此再無音訊。
有人傳說他已死在某個深山老林里,有人傳說他已悟道飛升,還有人傳說他被仇家圍攻而死。
可沒想到,他非但沒有死,反而投入了南宮世家,當起了走狗。
白衣劍客——絕命,看著我,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
那得意很淡很淡,在他那張幾乎沒有表情的臉上只是一閃而過,卻依然被我捕捉到了。
他道:「想不到老夫不出江湖三十年,竟還有人記得老夫。」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沈,帶著一絲蒼老,卻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自得——他享受被人認出的感覺。
三十年了,江湖上還有人記得他的名字,還有人知道他的劍法,這讓他感到滿足。
我看他那幺得意,心中就不爽。
**三十年不出江湖,一出來就給人當狗腿子,還得意什幺?
** 我在心中冷笑。
江湖上混的,要幺像聖君長空那樣神龍見首不見尾,要幺像武佛無相那樣深居簡出參禪悟道,要幺像我這樣光明正大地打出自己的名號。
可絕命呢?
三十年前名滿天下的絕命客,如今卻成了南宮世家的一條狗,替南宮陽那個紈絝子弟乾這些殺人放火的勾當。
這種人,也配得意?
我冷笑道:「想不到三十年前名滿天下的絕命客,竟投入南宮世家當起了狗腿子。人家混江湖是越混越風光,你卻是越混越回去了。見面不如聞名。」
這句話說得毫不留情。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絕命最敏感的痛處上。
一個曾經名滿天下的劍道奇才,如今卻淪為他人的走狗——這是絕命最不願被人提起的事實。
我偏偏要當著這幺多人的面,把這件事戳穿。
絕命聽完,那張冷峻的臉勃然大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殺意——那殺意凌厲森寒,如同他手中的劍,直直刺向我。
他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劍身在他手中發出嗡嗡的低鳴,那是劍氣被怒意激蕩時發出的聲響。
「你敢羞辱老夫?」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我還沒有回答,沈玉卻先開口了。
「羞辱你又如何?」她的聲音清脆而凌厲,帶著一股我從未見過的咄咄逼人。
她從我身後走出來,站在我身側,那雙美目冷冷地盯著絕命,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弧度,「我相公羞辱你是看得起你,趕快叩頭謝恩。」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微一愣。
**今天的沈玉,怎幺有些不對勁?**
她平日里溫柔賢淑,從不會說出這種刻薄挑釁的話。
無論是在瀟湘別院接待賓客時的從容得體,還是在地牢里被我救出時的那份柔弱依戀,都與此刻判若兩人。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雙美目里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
那表情,那語氣,那姿態,都像是在故意激怒絕命。
**她好像要故意激南宮世家的憤怨。** 我在心中暗道。**可為什幺?激怒絕命對我們有什幺好處?**
不過眼下不是追問的時候。
絕命的殺意已經鎖定了我,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燃燒著怒火和殺機。
三十年來,沒有人敢這樣羞辱他。
他要殺了我,以洗刷我對他的恥辱。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絕命此次聽後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我,那張鐵青的臉上漸漸恢復了平靜。
那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一種將怒火壓制在心底的、更加危險的平靜。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冷得像他手中的劍,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是嗎?」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那要看我的劍答不答應了。」
話落,他緩緩擡起了手中的劍。
那柄銀白色的長劍在他手中微微轉動,劍尖對準了我。
陽光照在劍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從他身上散髮出的劍氣驟然暴漲,那股凌厲森寒的殺意如同一陣刺骨的寒風,將整個練武場籠罩其中。
空氣徬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連桂花香都被那股殺氣衝散了。
他已對我起了殺意。
他要殺了我,以洗刷我對他的恥辱。
數十年來,絕命縱橫江湖,與他對敵的人都死了。
他的劍出無回,從不留活口。
三十年前,無數劍道高手倒在他的劍下;三十年後,他的劍依然鋒利,他的殺意依然凌厲。
我能否接得下他的絕命之劍呢?
我深吸一口氣,將江玉鳳往身後又推了推,低聲道:「退後,越遠越好。」
江玉鳳咬著下唇,那雙淚眼朦朧的丹鳳眼裡還燃燒著對絕命的恨意。
她似乎想說什幺,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踉蹌著退到了沈玉身邊。
沈玉伸手扶住了她,兩個女人並肩站在石柱旁,遠遠地看著我和絕命。
我轉過身,正面面對絕命。
龍陽神功在體內瘋狂運轉,那股至陽至剛的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沿著經脈洶湧奔騰。
金黃色的護體罡氣從我身體表面浮現出來,厚約三寸,凝實如實質,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我的雙拳緩緩握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拳頭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練武場上,我與絕命相對而立。
他白衣如雪,劍光森冷;我青衣似松,拳罡金黃。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過三丈,這個距離對於兩個絕頂高手來說,只是一瞬之間的事。
空氣在我們之間凝固了,連風都不敢吹進來。
只有桂花樹的枝葉在遠處輕輕搖曳,花瓣無聲地飄落,落在血泊中,被鮮血染成了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