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鎮遠鏢局(上)
**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既然王東源知道沈玉是被鎮遠鏢局抓走的,那他一定有更多的情報。
我壓下心頭的疑慮,繼續問道:「鎮遠鏢局是開山掌江濤所開,我與江濤素無怨仇,他為何抓去沈玉啊?」
王東源看著我,那張肥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
他似乎在斟酌措辭,過了片刻才緩緩道:「姑爺只怕不知,近幾年來江湖格局發生變化,武林中稍有勢力的無不積極向外擴張。南宮世家在飛天神龍南宮旺的領導之下,發展極其迅速,江浙已有不少幫派投入其門下,鎮遠鏢局便是其中之一。如今的鎮遠鏢局已是南宮世家在杭州城的秘密分舵了。」
南宮世家。又是南宮世家。
我「哦」了一聲,心中飛速盤算著。
山崖上的銀字號殺手是南宮世家的人,鎮遠鏢局也是南宮世家的分舵。
也就是說,今天所有的事,幕後主使都是南宮世家。
而南宮世家對我出手的原因,恐怕不止是南宮陽那點私人恩怨那幺簡單。
「如此說來,剛剛在山峰偷襲我的黑衣人也是鎮遠鏢局的人。」我試探著問道。
王東源搖了搖頭,否定道:「不是,他們是南宮世家銀字號的殺手。」
我好奇問道:「你怎幺知道的?」
王東源那張肥臉上浮現出一絲自豪。他挺了挺那本就不存在的胸膛,道:「天下間只要是沈家想知道的事,沈家就會知道。」
話未說完,他已連忙住口。
我看著他突然閉緊的嘴巴,心中瞭然。
**看來沈家還是不相信我。
** 十八年了,從我入贅沈家的第一天起,李素梅就從未真正信任過我。
在她眼中,我始終是那個來歷不明的窮小子,是那個靠沈家才飛上枝頭的鄉下野種。
她給了我榮華富貴,給了我瀟湘別院,卻從未給我真正的信任。
王東源方才那句話顯然是一時得意說漏了嘴,此刻正暗自後悔。
雖如此,我對於沈家的強大心中也有了一個底。
沈家的情報網絡,遠比我想象中更加龐大。
山崖上的刺殺發生在不到一個時辰之前,王東源便已知道了殺手的身份來歷。
這份情報能力,怕是連太史世家都要甘拜下風。
我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問題:「南宮世家為什幺要對付我啊?」
王東源道:「因為姑爺與南宮陽的恩怨。」
我疑道:「我與南宮陽的恩怨?」
我這個人一向不拘小節,對當日我羞辱南宮陽的事早已忘了。在我眼中,那不過是教訓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根本不值一提。
王東源見我一臉茫然,提醒道:「當日在瀟湘別院,姑爺不是羞辱過南宮世家的少主嗎?」
我一聽,猶然記起。
那天南宮陽在瀟湘別院的大廳里當眾調戲沈玉,被我以龍陽神功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時他撂下那句狠話——「龍嘯天,你的話我記住了。我倒要看看,今後誰才是辱人者。」我當時根本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敗犬的遠吠。
聽此,我臉色一變,道:「他為了我那幾句話就抓走玉兒?」
王東源道:「南宮陽此人素來心胸狹隘,有仇必報,他做出那樣的事並不奇怪。」
我怒道:「若是南宮陽敢做出傷害玉兒的事,我絕不饒他。」
這句話從我嘴裡說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釘在空氣中。
龍陽神功的氣勢自然而然地散髮出來,衣袍無風自動,腳下的青石地磚發出細微的龜裂聲。
王東源被我這股氣勢一壓,額頭上的肥肉抖了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王東源躬身道:「屬下已為姑爺準備好了馬車。」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沖天的怒氣和霸氣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沈玉還在他們手上,我必須盡快趕到鎮遠鏢局。
我將懷中的霜兒輕輕扶起來,看著王東源,道:「好,我這就趕往鎮遠鏢局,你代我照顧好霜兒。」
王東源躬身道:「東源自當遵命。」
我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走出殿門時,陽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廣場上依然空無一人,那幾只野狗已經啃完了供品,正懶洋洋地趴在石階上曬太陽。
馬車就停在廣場邊緣,是一輛兩匹黑馬拉著的輕便馬車,車夫已經坐在駕座上,手執馬鞭,隨時待命。
我跳上馬車,車夫一揚馬鞭,兩匹黑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朝山下狂奔而去。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沈悶的隆隆聲。
我沒有回頭。
所以我也沒有看到,在我走出大殿之後,王東源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淡,在那張肥臉上只是一閃而過,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他拍了拍手,從右邊走出一人下人模樣的人。
王東源對著他低聲吩咐道:「回去告訴夫人,說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一切如夫人所料。」
那人點了點頭,道:「是。」然後便轉身消失在偏殿的陰影中。
王東源進入殿內,看著傷勢已經好轉的霜兒,那張肥臉上浮現出一個和善的笑容,道:「霜兒,此事你做得很好。」
霜兒聽到嘉獎,卻沒有半分欣喜。她只是看著遠處——看著那輛馬車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天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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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濤是武林中一個絕頂高手,以三十六式「開山掌」威震武林。
他的手掌比尋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緣長滿厚厚的老繭,據說一掌下去能劈開三尺厚的石碑。
他所開的鎮遠鏢局在他號召之下,各地鏢師紛紛前來投效,保鏢者絡繹不絕,短短幾年之間便從一個只有三五個鏢師的小鏢局,發展成為杭州城內最大鏢局之一。
但如今江湖已不同以往。
群雄逐鹿中原,強者生存,弱者淘汰。
各大世家紛紛擴張勢力,吞併小幫派,收編散兵游勇。
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下,鎮遠鏢局雖然表面上風光無限,實則處境艱難——若不投靠一個強大的靠山,遲早會被其他勢力吞併。
江濤權衡再三,最終選擇了南宮世家。
從此鎮遠鏢局便成了南宮世家在杭州城的秘密分舵,替南宮世家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我怒氣沖沖來到鎮遠鏢局。
鏢局的大門敞開著,門口連個守門的鏢師都沒有。我跳下馬車,大步跨過門檻,甫一進鏢局大門,我就一愣。
只見練武場上已站著一排人。
練武場是鎮遠鏢局的核心所在,平日里鏢師們在此練功切磋,刀槍劍戟擺滿了兵器架。
可今日,兵器架被搬到了角落里,練武場中央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著一排人,個個身著勁裝,手持兵刃,氣勢凜然。
粗略一掃,少說也有三四十人,全都是修為不弱的好手。
領頭是一位濃眉大眼的老者。
他身形魁梧,脊背挺直如標槍,站在那裡的氣勢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的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那是外家功夫練到極致才會出現的特徵。
他的手掌比尋常人寬厚了整整一倍,掌緣的老繭厚得像一層鐵皮,在陽光下泛著暗沈的光澤。
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雙手掌便是他威震武林的武器——三十六式開山掌,一掌下去,開碑裂石。
在老者的旁邊是一位身著紅衣的少女。
她約莫二十出頭,生得極為艷麗——柳葉眉,丹鳳眼,鼻梁挺直,嘴唇飽滿如新剝的荔枝。
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勁裝,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的皮鞭,皮鞭的鞭梢綴著一顆銀色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身材極為惹火——胸前那對飽滿的玉乳將紅衣撐得緊繃繃的,勾勒出誘人的輪廓;腰肢纖細得不堪一握;臀部渾圓挺翹,被緊身勁裝裹得曲線畢露。
她的手中執著一根紅色的長鞭,鞭身通體赤紅,不知是用什幺材質製成的,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她站在那裡,下巴微微揚起,丹鳳眼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傲氣,那姿態如同一隻高高在上的鳳凰,令人不敢冒犯。
在他們身邊站著一大幫人。
有手持長刀的鏢師,有腰懸長劍的劍客,有赤手空拳的拳師,還有幾個身形矮小、目光陰鷙的漢子,一看便知是擅長暗器的高手。
這些人雖然高矮胖瘦不一,但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戒備,有審視,有敵意,還有幾個人的目光里藏著一絲掩不住的恐懼。
**看來他們確實知道我要來。** 我在心中冷笑一聲。**消息倒是靈通。**
我看著那領頭的老者,從他的手掌、他的氣派、他的站位來判斷,此人便是鎮遠鏢局的局主——開山掌江濤。
我冷笑道:「你們好像知道龍某人要來似的。」
江濤看著我,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看起來熱情洋溢,可你若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笑意。
他抱拳道:「龍大俠英名遠播,如日中天。今天聽聞龍大俠要來鎮遠鏢局,江濤特領局內眾位鏢師來歡迎龍大俠的。」
話說得倒是客氣。可歡迎?帶著三四十個全副武裝的高手站在練武場上歡迎我?這陣仗,怎幺看都像是在列隊迎敵。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可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沈玉在他們手上,我沒有心情跟他虛與委蛇。
我臉色一變,龍陽神功的氣勢驟然爆發,衣袍獵獵作響,腳下的青石地磚發出咔咔的龜裂聲。
「少跟我打哈哈,」我盯著江濤,一字一句地道,「識相的便把沈玉交出來,否則我移平你的鎮遠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