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失敗的man
八個小時前。
清晨。
持續了兩日三夜的暴風雨依舊在持續，但雨勢比起昨天，明顯減小了許多，已經有停歇的趨勢。
和過去這幾天一樣，因為那永無休止的雜亂思緒，夜晚睡得斷斷續續的李素妍又熬過了一個痛苦的夜晚。
她頂著疲憊的身軀從火堆旁起身，來到漸漸明亮的洞穴邊緣，借著雨天清晨昏暗的光線，看著雨幕中的北部海灘，沈默不語。
恐怕今天，就是自己，還有身邊的同伴們在這片生活了超過四個月的海灘上，度過的最後一天了。
對於這片海灘和周圍的叢林本身，李素妍並沒有什幺留戀，可問題是，當初在剛剛上島時身邊的同伴們，如今還在的算上妹妹李娜恩，也不過寥寥三人而已。
剩下的，或是因為疾病和誤入叢林而死，或是在不久前那個徹底讓她失去了最後一絲心氣的背叛事件里，被楚言或妹妹所殺。
可再回想那時，大家一起將未來托付到她身上時那一道道信任的目光……
一個讓李素妍渾身發涼的問題，便會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你辜負那時大家的信任了嗎？
隨著將首領的責任交到唐語墨手中，又被楚言轉移到王欣蕊身上之後，她緊繃的神經雖然放鬆了下來。
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夜又一夜的失眠與夢魘。
那些死去的同伴們，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來到她的夢中，滿臉鮮血、渾身帶著猙獰淒慘的傷痕，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這個問題。
直到她在驚恐中起身，艱難地平復心情，再帶著這份讓人痛不欲生的愧疚感，重新嘗試著睡去。
如此反復，永遠沒有結束。
其實李素妍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很多事情不是她不願意努力，實在是客觀上的因素讓她無能為力。
可無能為力，依然不是失敗的藉口。
尤其是當那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
如果最開始，楚言上岸的位置在荒島的這一邊，那些已經死去的人，是否就會有不同的結局？
李娜恩雙手緊緊抓著胸前的衣襟，憔悴的臉龐上浮現出一陣淒涼。
她一時想不到答案。
但能夠確定的一點是，比起身為普通人的自己，依附一個真正的強者，顯然更能讓同伴們在這片殘酷的荒島上，好好活下去。
隨著楚言留下了下次暴雨結束便來接她們的承諾之後，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周的時間。
被楚言任命為新首領的王欣蕊雖然一開始有些不適應，但她也是最早上岸的同伴之一，堅持到今天，大部分需要做的事情都心中有數，在李素妍給予了她一些建議之後，幾乎沒有出現什幺亂子，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
但歸根結底，她們的生活有所改善的原因，還是因為那把楚言留下的鋼制斧子。
有了這東西，和尋找食物同等重要的打柴工作，每天只需要一人就能夠完成，甚至於砍樹劈柴的效率比過去五個人一起撿柴火還要更高，一下子便解決了取暖問題的同時，又騰出了人手去收集食物，加上楚言饋贈的珍貴食材，生活一下子就從困苦變成了溫飽。
前後如此明顯的變化，也讓同伴們的心情越來越興奮。
畢竟楚言只是隨便帶來了一把斧子，便讓她們的生活發生如此大的改變。
那一旦跟隨他去往他的地盤，今後大家又能過上怎樣的日子？
雖然島北聚集地的女人們曾經來自世界各地，每個人的身份和生活也不盡相同，但統一在這島北叢林掙扎求生了這幺久，哪怕是曾經養尊處優的李娜恩，也變得吃苦耐勞能扛能忍。
所以哪怕只是和曾經鄉下農村一般的清苦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能踏踏實實一天兩頓飽飯，晚上再有一床溫暖的被褥，對她們所有人來說，就已經堪比天堂了。
於是興奮與期待的情緒愈發蔓延。
隨著眾女陸續起床，這種情緒便攀升到了頂點。
當然，李素妍和李娜恩自然是例外，而除了她們姐妹，唐語墨的情緒也算不上亢奮。
李素妍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卻並沒有多嘴，甚至沒有開口安慰。
畢竟如今她已經不再是帶領同伴們一起生存的首領，而她也很清楚，恐怕就在今天，她將要失去自己珍惜了二十多年的貞潔。
甚至於……還要當著妹妹，和所有同伴們的面。
想到這，李素妍那纖瘦的膝蓋便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要說她不怕、不抗拒，那是不可能的。
但既然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那至少在一切發生之前，確保妹妹不會出事。
畢竟她最後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李娜恩，若是她因為自己的事而情緒失控，甚至如過去那般強硬的性子用言語頂撞楚言，那這一切都將成為徒勞。
洞穴之外，雨幕終於漸漸稀疏。
天空的烏雲也漸漸散去，雲層縫隙之間，透下道道白色的天光，照射在濕透的沙灘之上。
李素妍席地而坐，雙腿抱膝，靠在洞穴邊緣的石壁旁，看著洞穴之外的陽光，目光和神情依舊平靜。
就算她心中如何恐懼、如何羞恥、如何痛苦、如何委屈，她也無論如何、必須履行對楚言主動做出的承諾。
長痛不如短痛，無非就是一層膜而已。
在這片早就脫離世俗道德法律的荒島上，有沒有這東西，又有什幺關係呢？
只要能保護好娜恩，別說是這一層膜了，就算楚言想要把她全身上下所有能用的地方都用個遍……
她也絕不會反對。
就這樣在淒涼與無助中，李素妍低著頭，額頭靠在膝蓋上，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著自己。
……
當楚言抵達島北洞穴，叫所有人跟他一起來之後，他便扭過頭，獨自一人晃晃悠悠地向著河谷叢林方向散步了三五分鐘，忽然猛地轉過頭。
可身後，竟是一個人也沒跟上來。
「磨嘰啥呢都？」
楚言皺了皺眉，他心中所預想的，當他如約在雨後來接這些女人的時候，她們應該是迫不及待地就要盡快跟自己離開這片沙灘，感恩戴德地想要早點成為他手下的一顆螺絲釘才是……
可眼下，居然這幺不積極？
看來思想覺悟還不到位啊。
楚言倒也沒有生氣，只是皺了皺眉，心中帶著疑惑重新向著洞穴方向走去，沒走幾步，便聽到了那一陣陣亂糟糟的忙碌和急促的腳步。
心中瞭然的同時，也不免扶額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