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藥丸
他環顧四周，又發現自己已完全迷失方向，這片山林他從未進來過，林中昏暗難辨。
「郡主……郡主……」
他無助地呼喚，聲音在山林中回蕩，卻只有空寂的回音。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握緊拳頭，狠狠砸在地上，手背立刻血肉模糊。
「為甚麼……為甚麼我這麼弱……」
陳塵無力地癱倒在落葉上。
「為甚麼我誰都保護不了……師傅……師妹……現在連郡主也……為甚麼……為甚麼？！」
他低聲嘶吼，淚水模糊了視線。
「因為你不願付出代價。」
一個清冷悅耳卻毫無溫度的女聲，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陳塵猛然起身。
中午的日光透過林隙，照在一道玄色身影上。
黑裙如夜，肌膚勝雪，異色雙瞳在昏暗的林子中流轉著妖異的光芒。
正是妖族聖女，玄羽。
她赤足立於落葉之上，徬彿暗夜中走出的精靈，與這片人族山林格格不入。
陳塵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握緊了手中的鐵劍，雖然他知道，在這位妖族聖女面前，這柄劍毫無意義。
「你……你怎麼在這裡？」
他聲音發顫。
玄羽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染血的手背和絕望的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在找人？那個被抓走的人族郡主？」
陳塵心中一驚，忙問道：「你知道她在哪？！」
少女玄羽膩聲道：「知道又如何？我是妖族聖女，她是人族郡主，她若死了，對我妖族有利無害，我該高興才是，我為何告訴你，讓你去救她？」
陳塵語塞，但救人心切，他還是咬牙道：「求求你，聖女殿下，告訴我她在哪，郡主她……她是好人，她心懷百姓，她想改變北境……她不該受到這樣的傷害。」
「你這人好搞笑哦，她心懷的是人族的百姓，不是我妖族的子民，對她而言，我們妖族是敵人，是禍患，這樣的人，活著只會給我族帶來更多麻煩，死了，反倒清淨呢。」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陳塵搖著頭，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郡主不是那種人……她救過我，她也想救更多人，無論人族還是妖族，只要是善良的生命，她都願意保護……求求你聖女殿下，救救郡主……上一次在山林，你明明放過了我和其他人，說明你心裡還是有善念的，對嗎？郡主跟殿下您一樣，都是花季少女，有著大好的年華和夢想，難道殿下就真的忍心看她遭受凌辱，甚至……甚至死去嗎？」
他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在滿是落葉的泥土上，聲音顫抖卻無比堅決，
「求求聖女殿下……發發慈悲，救救郡主，只要殿下肯救她，讓我做甚麼都行，我的這條命，殿下隨時可以拿走……」
陳塵一邊求著，一邊開始咚咚咚地磕起頭來，每一次都用盡全力，額頭很快青紫一片，沾滿了泥土和落葉。
玄羽看著他卑微地在塵埃里的跪拜，磕頭如搗蒜，看著他為了救一個女孩而不顧一切的癲狂，異色瞳中，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片刻少女認真地問道：「陳塵，你是人族，我是妖族聖女，你向我下跪磕頭，苦苦哀求，就不怕……折了你們人族的骨氣，損了你們人族的尊嚴嗎？」
陳塵磕頭的動作停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磕下去，聲音悶在泥土里：
「只要能救郡主，我不要尊嚴與骨氣，就算是我的性命，我的靈魂，我都願意獻出來給殿下，我陳塵甘願給殿下當牛做馬，永生永世為奴為僕，只求殿下……救她！」
玄羽沈默了。
風吹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陳塵卑微卻決絕的姿態，像一根細針，刺進了少女心中某個柔軟而陌生的角落。
眼前這個少年，卻為了救一個相識不久的人族女子，願意捨棄一切，包括生命與尊嚴。
少女玄羽理解不了這種行為。
她向前走了幾步，走到陳塵身邊，赤裸的玉足就在陳塵的臉邊。
陳塵聞一股清冷的少女芳香，又看到臉邊的少女玉足，輕抬起臉看向玄羽。
「陳塵，你痛恨自己的弱小，是嗎？」
玄羽異色瞳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痛恨自己誰都保護不了，痛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在意的人受苦、遇險，卻無能為力。」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陳塵心上。
「我……」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玄羽白如冬雪的小臉上毫無表情，她看著陳塵道：
「我不可能去救一個人族郡主，這是我作為妖族聖女的基本原則，但是……」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托起一枚龍眼大小的藥丸，藥丸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流轉，散髮出一種詭異而誘人的氣息，
「……吃了它，你會在短時間內獲得遠超現在的力量，至於能不能打敗你說的惡棍，救下那位人族郡主，就要看你自己了。」
陳塵伸手便要接過藥丸。
「但是……」
玄羽又道，稚嫩好聽的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忍，
「……藥丸會燃燒你的生命，透支潛能，藥效過後，你會虛弱一段時間，甚至可能……折損壽元。」
陳塵臉色發白，手停在半空。
玄羽後退幾步，將藥丸輕輕放在旁邊一塊青石上，接著，她抬手從羽翼邊緣摘下一片漆黑如墨的翎羽，那翎羽在她掌心懸浮，輕輕顫動，隨即飄飛起來，朝著某個方向緩緩飛去。
「這片黑色羽毛會帶你找到那個人族郡主，跟不跟上，吃不吃藥，你自己決定。」
說完，她不再看陳塵，轉身，黑色裙擺拂過落葉，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林間空地重歸寂靜，只剩下陳塵粗重的喘息聲，和那片向東邊飄去的黑色羽毛。
陳塵的目光，死死鎖在青石上那枚漆黑的藥丸上。
略微猶豫，他伸出手，抓起那枚冰涼刺骨的藥丸，跟著幽幽飄向東方的黑色羽毛，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