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中軍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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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葬妖原的寒風呼嘯著掠過連綿營寨。
蕭逸風心中煩悶難解,他身為天華山首徒,年輕一輩中公認的第一人,此番奉師命率領各派弟子北上御妖,本是抱著建功立業、斬妖除魔的雄心而來。
可這幾日的經歷,卻讓他倍感憋屈。
秦家父子明目張膽地養寇自重,將一場本該決勝負的戰爭變成了表演。
而他,堂堂天華劍子,卻只能在這表演中充當一個配合的配角,甚至還要被秦無烈那種紈絝子弟用不懂兵法來搪塞。
這種無力感,是他生平從未有過的。
他信步在營地中走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治療傷員的後方營區。
這裡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偶爾傳來傷員壓抑的呻吟。
就在一片忙亂中,蕭逸風看到了那個身影。
陳婉正蹲在一個重傷的年輕士兵身邊,手中銀針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精准地刺入穴位止血。
她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神情專注而溫柔,徬彿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月光和營火的微光交織,灑在她溫婉清麗的側臉上,竟讓這血腥污濁之地,生出一種奇異的令人心靜的安寧。
蕭逸風怔住了。
連日來積鬱的煩悶、對秦家的厭惡、對戰局的無力,在這一刻徬彿都被那抹專注而溫柔的身影撫平了。
天地之間,殺戮之外,原來還有這樣純粹的美好存在。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想要與她說些甚麼——哪怕只是打個招呼,問問傷兵的情況也好。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近時,另一個身影卻搶先一步,擋在了他與陳婉之間。
「陳谷主,可讓本世子好找。」
秦無烈臉上帶著慣有的令人不適的笑容,聲音卻刻意放得溫和。
「家父頭疾又犯了,疼痛難忍,軍中醫師皆束手無策,還得勞煩陳谷主移步,再為家父診治一番。」
陳婉手中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到秦無烈,眼中閃過清晰的害怕與厭惡。
她初到天淵城時那次問診,至今還讓她做著噩夢。
陳婉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盡量讓自己平靜,說道:
「侯爺有疾,民女自當盡力,只是此刻傷兵眾多,人命關天,片刻離不得人,軍中尚有其他醫師,不如……」
「其他醫師?」
秦無烈打斷她,笑容淡了些,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若他們有用,本世子何必親自來請陳谷主?家父的病,非陳谷主不可治,這些傷兵……」
他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士兵,輕描淡寫道。
「自有他人照料,陳谷主,請吧。」
陳婉看著秦無烈眼中那隱含威脅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圍忙碌卻無人敢插手的醫官和雜役,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咬了咬唇,低聲道:「世子,民女醫術淺薄,實在無法給侯爺診治,還請世子別請高明吧。」
秦無烈冷笑一聲,道:「也好,既如此,本世子也不勉強,聽聞陳谷主有兩個弟子,一個叫蘇見雪的女娃,一個叫陳塵的男娃,陳谷主醫術了得,他們必定也有一定心得,便讓他們去吧,蘇見雪也在這片營區,就她吧,至於陳塵,陳谷主也看到了,今日又有那麼人受傷,前言士兵不夠,不如就讓陳塵明日上前線……」
「請世子稍候,民女收拾一下藥箱就隨世子前去。」
陳婉被拿捏七寸,即便知道是去火坑,她也不得不去。
「不必了,藥箱我已命人備好,就在父侯帳外。」
秦無烈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谷主,請。」
陳婉心中流淚,強忍著悲苦,對旁邊一位年長些的醫官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跟著秦無烈,朝著中軍營帳的方向走去。
蕭逸風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猶豫了片刻,悄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