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孤獨
揚起頭便看到了站在那兒的牧浦。
對方一副抱歉的樣子向著自己低下頭,
「抱歉。我是來有求於藤野小姐你的」
」·······求,我嗎?「
「是的」
帶著一肚子疑問,深月被催促著走到了走廊上。
以這一副成熟的態度與自己變得親密起來的牧浦可算是自己除了敦史以外值得信賴的對象了。
沿著窗邊兩人移動到沒甚麼人煙的地方後,牧浦發出了話。
「能把停在地下的車上的食物分給我們嗎?「
「誒·········」
「真是對不起。儲備糧剩不多了········。說起來有些羞人,現在也只能到處轉著求大家幫幫忙了」
「啊,不。這倒是沒甚麼,可那是武村先生的東西所以··········」
牧浦一臉苦笑。
「我已經求過武村先生了。他說要是答應他提出的條件的話就能給我們一半的物資。」
「條件······嗎?」
「是的。他要求能被允許閱讀市政辦公室里的所有的資料,以及與之附帶的允許進入各個房間。而且還要我對此親筆簽名證明並給他保存起來。還有要以脫離運營委員會獨立行動為條件「
」·············「
」我也有些吃驚啊。特別是第二點,雖然讓人有些懊悔,可那食物的量也真是。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分個輕重緩急了」「·········真如武村先生的風格呢」
深月低語道。
牧浦繼續說著。
「他說剩下的一半是藤野小姐的份,讓我自己來問藤野小姐的意向如何」
「我的············」
那是自己從沒預想過的一句話。
從那之後也就沒跟雄介接觸過了,還想著他都已經將自己的事情給全都忘個乾淨了。
「雖然我也知道這是厚顏無恥的請求了,可要是可以的話懇請你能否把食物提供給我們嗎。要是跟武村先生那樣有甚麼要求的話,我也會盡最大限度來滿足你的」
「不···············「
深月輕輕地搖了搖頭。
要是只供應一個人的話,貨車上的食物就能夠撐一個月甚至兩個月。
然而,在糧食短缺的這裡,也就不可能一個人採取這種行動了吧。
要是真只供應自己的話那不用說肯定會惹來糾紛,而且再怎麼也都會比雄介放出食物而來的危險。
要是如今成了食物比甚麼都來的重要的狀況的話,那麼雄介肯定就會拒絕提供食物的要求。
而他沒採取這樣的舉動的話,也就是說雄介認為如今向這團體提供食物對於他來說是最優的選項。
那接下來,就在自己低著頭縮在一邊的時候他又打算乾些甚麼呢。
深月腦子里不斷思索著這些,跟著張開了嘴。
「那個······救援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
牧浦沈默了會兒,可這關係到食物,她也就不作隱瞞直接地說了。
「老實說了·········這裡眼看挺安定的,可說不定會在哪個陰溝裡就翻船了。雖然對方沒明說,可還是能察覺到對方旨在優先救助其他更加要緊的地區了」
「這樣啊········」
「又或者說對方還沒能解決燃料的問題。跟他們的通信也都中斷了。我們試著跟對方傳達我們這邊的食糧快見底了,可也不見有甚麼反應·········。我這些話也請你別到處說出去了。」
深月點了點頭,隨後思索了會兒說道。
「我明白了。食物的話沒所謂就給你吧。可作為交換,能給我份工作嗎?「
深月如今隸屬於衛生班。
因為自衛隊的傷病員搬送導致市政府內傷病患者的數量劇減,救護班的人數也隨之減少。
取而代之的則是衛生班開始增員。
衛生班是負責房間還有廁所的清掃,水的搬運,垃圾的處理,還有清洗從各班那清理出來的髒掉的衣物跟一些物品的清潔等等,負責的範疇那麼廣,人手有多少都還是顯得不夠用。
跟衛生班裡負責隊長一職的那位中年女性打過照面,一開始深月就被分配上輔助水的搬運的工作。
跟自己一同負責搬運水的是一名約為大學生年紀的,戴著眼鏡,頂著一頭黑髮,看著就有些懦弱的男生。
不知是否性格有些消極,視線總是不會對上自己的眼睛。
生活用水都是從河裡汲取的,於是兩人也就把水桶放到平板車上往後院那走去。
這工作流程就是沿著那圍著公園的路走到盡頭,跟著隔著欄桿把那個用繩子系著的水桶拋到河裡去,就能把裝滿水的水桶給提上來了。
之後將其中的水灌入平板車上的水桶當中,當所有水桶都盛滿以後,就運回到市政府辦公大樓二層的雜物房中。
不知是否由於沒有了從家庭或是工廠對河川的廢水排放,如今河流里的水顯得十分乾淨。
儘管這還是不適宜用來飲用,然而用於衝廁所或是洗衣服來說卻是顯得足夠了。
男生無言地把水桶扔到河裡,跟著再把水桶拉上來。
看到對方的手漸漸酸軟了起來,深月說道。
「那個,我換過你吧」
「不,不用,沒事的「
男生慌張地回答道。也不曾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從剛剛開始自己也就沒幫上甚麼忙,感覺無聊的深月轉頭眺望起眼前這條河川。
水位也在相當高的位置,河面也顯得挺寬的。
河岸更是在遠處。
當第二個水桶也都被盛滿了之後,男生放下了水桶緩了下呼吸。
跟著把手叉在腰間伸了下身子。
深月乘機從一旁拿過水桶,對其說道。
「請你休息一下吧」
「啊······嗯。抱歉」
由於繩子一端系在了欄桿上,所以即便手滑也不怕水桶會漂走了。
唯一要求的就是臂力了。
儘管從水面上把水桶拉上來是個苦工作,可深月還是頂著滿頭大汗動著手拉扯著。
男生正在一旁呆然地看著深月這麼一副樣子。
當深月第三次提上水桶後,從兩人後方傳來一把聲音。
「餵,別就讓女孩子幹事情自己就在一邊偷懶啊「
回過頭去,發覺那站這個負責警備的男性。
「呃,不是,那個」
眼鏡男一臉焦急嘴上卻又吞吞吐吐的。
深月連忙說,
「那個,你搞錯了。現在只是輪到他休息而已。就到剛才還是他一個人一直把水提上來的。「
「啊,這樣啊······」
男人往深月手上的水桶拿上看了看後,
「嘛算了。把這個交給我」
那男性從深月手上拿過水桶,甚麼都沒說,就往河裡扔去。
跟著就接連用力扯起繩子,往水桶里灌進水。
他那身動作十分迅速,顯得十分有精力。
深月站在對方身後注視著那男性這一連串動作。
就在高中的時候,經常會有男生因深月有甚麼苦工作而從旁插入說要來幫自己完成這類情景。
儘管以往自己不曾對此有過甚麼疑問,也都只覺得真是幫大忙了。
可如今,不能再抱有如此輕率的心情了。
自己之前也經常被雄介使喚來使喚去。
然而,當自己被他褒獎的時候卻又會感到十分愉悅。
這褒獎並非諂媚,單純是因能力與成果而給予相應的稱贊罷了。
(所以,自己才會那麼高興······)
在世界崩壞之前,能屬於自己的地方到處都是。
可如今不是了。
屬於自己的一塊地方不由自己來創造不行。
而在跟雄介一塊的生活當中,深月深知正因自己幫上忙起了作用了才有繼續呆在這裡的自負。
與之相比,那種連對方真性情都摸不清單靠對方向自己投來的那份好意就呆著的那種地方,實在是過於虛渺而又一點都靠不住。
提完水,男人揮過手離開後,深月有些不融洽地向著那依舊呆站著的男生說道,
「那個···········抱歉。都怪我「
「不,沒事···········」
短暫的沈默。
「沒事。我都習慣了「
「習慣······了?」
「啊,抱,抱歉。別在意「
「哈·····」
就這種不乾不脆的態度也沒法再過多聊點甚麼了,兩人一言不發地,拉著平板車踏上回去的路。
把水卸到雜物房後,將平板車送回原本放置的地方的途中,兩人遭遇到了一場騷動。
市政府辦公大樓一樓作為喪屍侵入時候的緩衝地帶,基本就不怎麼會被使用,避難民也因此都在二樓往上的地方居住。
而在這二樓的中央大廳那,警備班的值班室外頭卻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到處響起憤怒的聲音。
「都說了把武器還給我們!那原本就是我們的東西吧!」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響起。
在那喧鬧的地方裡頭,警備班的幾個男人正繃著臉站著。
跟著還有六七個人像是要圍住他們似的站在那兒。
憤怒地喊了起來的是這其中的一人,這人留著一把長長的金色的牛郎頭,還把頭髮往後梳扎了個馬尾辮,看著大約二十來歲。
體型顯得較為纖細,身高約一米七。
那副端正的五官再加上他套在身上的連帽衣,要是沒聽到聲音的話說不定還會把對方看錯成了女生了。
這嘶聲力竭的男人旁有位男性走了出來當和事老。
「冷靜點。別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
「·············」
那牛郎頭男賭氣般轉過身去。
跟著那名約為四十歲上下的體格如體力勞動者般結識的男性替過他站了出來。
「這傢伙真是失禮了。對不起啊「
男性以看著就跟他不搭調般平靜的語調說著。
「只不過,就跟我們剛剛說的那樣,赤手空拳出去外頭找食物實在是過於困難了。我們只不過要求把我們放在你們那的道具給拿回來而已,這有甚麼問題嗎?」
「·········不過,沒經許可的事」
「那就去取得許可啊」
年輕男人在一旁嘟囔著,年長的男人見此用手撞了撞他瞪了他一眼。
「給我適可而止點。·········這樣的話,挺抱歉的能麻煩您快點把我們的意見傳達上去嗎。我們想今天就出發呢「
「············」
那名警備班的男性無言地離開了。
聽聞有騷動,人都漸漸聚集到這大廳里了。
手持武器的警備人員也都星星點點地開始遠遠把這邊圍了起來警戒著。
然而,男人們依舊一臉平靜地無視掉四周投來的視線。
而那似乎是領導者的男人旁邊站著的那位三十歲後半的男人卻是一直保持著沈默。
而那牛郎頭的男性就在這身旁,正焦躁地瞪著四周。
神月在大廳一處角落一邊注視著事態的發展,一邊覺得這小集團很是有既視感。
印象自己在哪兒見過。
突然深月想起來了。
(啊,對了。就是最初那房間里的那些人啊·······)
當初到市政府里避難時,被領到的那位於西棟其中一間房間里的那群避難者集團。
當時他們還圍在房間中央開著燈談笑風生。
與四周那些疲憊的避難者相比真是十分顯眼。
跟著大廳里沈默了會兒,不久牧浦的身影出現了。
由人領著,揚著那件白衣走了過來。
側眼偷瞄著確認了下堆在這大廳里的人後,牧浦站在那看著就是這集團的領袖身前。
開口就是。
「聽說你們要去獵取食物。不知是真是假?「
「誒誒。所以說,我們就想把放到你們那兒的道具給拿回來」
「太危險了「
聽到這話,男人搔了搔頭。
「食物剩不多了吧。在還能動的時候就得去確保物資,到了動都沒法動的那時就糟了」
「可是··········「
「不會給您添麻煩的。就我們這群人乾就好。失敗的話也就當少幾張口爭飯吃了」
「······首先我是覺得給你們帶來不便十分抱歉。然而我們更應該尋求如何能讓全體人員都活下來的方法。食物的話也還有點,說不定救援明天就到了」
「嗯······你是個好人。可是繼續等情況也只會變得越來越壞罷了。也別過於依賴救援了啊」
「···········「
牧浦無言地沈默著。
兩人像是相互瞪著般對峙著。
而這時,一把意外的聲音響起。
「我也去」
看到從人群當中冒出的身影,那還遠遠望著的深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那是雄介。
男人一臉驚訝地,
「你也?「
「人多好辦事吧。而且我也是新來這兒的」
男人向著縮了縮肩的雄介揚起嘴角笑道。
「那還真是幫大忙了。餵,還有別的想跟我們一起去的人麼?「
男人環視四周,可對上視線的人都立馬移開自己雙眼。
站在深月旁邊那眼鏡男更是繃起身子低著頭。
也沒聽見有別的回應,男人的視線繞過一周之後。
「嘛,也就這樣了·········。沒所謂吧?醫生」
「·········「
牧浦咬著唇,像是在糾結著些甚麼。
不知道她在苦惱著甚麼就這麼過了一會兒後,
「·······把這方案提交到委員會再訂立一個合適的計劃吧。就我一個人的意見實在是······」
「反正最後也就只是被含糊帶過而已吧。第一,我們也只是要求要回我們自己放在你們那兒的東西罷了。雖然我們很感謝你們提供給我們住的地方還有食物,可我們並不是隸屬於你們組織的集團。你們理應沒有任何理由限制我們的行動才對。「
男人的話讓牧浦再度沈默。
跟著她緩緩地一個個地向著男人們投過視線,隨後視線轉向雄介身上。
雖然兩者的視線在這麼一瞬間交匯到了一起,可跟著雄介感覺無趣般移開了視線。
過了會兒,
「·······我明白了」
牧浦渾身無力地說道。
5.4 譯注: 這話告訴我,失戀的女人是得多多愁善感 又多麼感嘆人生。
然而看到如此慨嘆的深月,想起她這條女主角的命我又想起那位心裡有苦不能說 有淚不能流 千依百順 居家溫順好玩具的時子小姐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