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孤寡小白
柯夜真的按我的「要求」走了。
門軸聲在身後一聲輕響,皮鞋聲沿著廊道慢慢消失,然後徹底的安靜。
我盯著那扇合上的門,耳朵里還殘留著他最後那句「好」的尾音。
好可惡的人。
明明那麼決絕地把我從出租屋裡擄走,塞進這個金絲籠里,卻還每天出去得那麼準時,回來得卻不知道都甚麼鳥時候。
我都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等…發呆的。
可能從下午兩點就開始了,也可能從吃過午飯就開始了。誰知道呢。
反正這房子太空了,空得我心裡發慌,肯定是因為這個。
反正不是因為他不在。
擅自把人家關到這個巨大的牢籠里,無法飛出。當初那副破門而入的架勢,那副不管不顧的樣子,我還以為他會對我做甚麼呢。
結果把我改造成這副鬼樣子之後,就天天去上班。
哼,變態,垃圾,渣男。
肯定不行。
我對著空蕩蕩的走廊,齜了齜牙。
聲音落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連回響都沒剩。
我對著空氣胡亂哈了一通,手在身側攥成拳頭又松開,脖子上的鈴鐺被我晃得叮叮響。
說好的陪我一天呢,怎麼還真隨便走了。
「你有本事別回來!」
我對著門的方向小聲補了一句。
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這語氣也太像被丟在家等丈夫下班的小媳婦了吧。
我用力甩了甩頭,銀白色的發絲抽在臉頰上,有點癢。
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
我走回沙發邊,把自己摔進去,抱著夜夜醬抱枕,下巴擱在它印刷的笑臉上。它笑得比我半夜照鏡子時還假。
這一通亂哈之後,胸口裡堵著的那團東西反倒松了點。
雖然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但至少沒那麼煩了。
秦叔在門邊「路過」了兩次,第三次終於端來一杯溫熱的茉莉蜜茶。
「夫人需要甚麼?」
「我想要手機。」
「先生會安排的。」
然後這老頭就消失了,留下那杯茶和更濃的安靜。
窗外的雲都走得好慢。我懷疑這個下午是不是被人為拉長了三倍。
不然為甚麼我看了十幾次鐘,分針才爬了那麼一小格。
我在房間里轉了十圈,從沙發到門口十四步,從門口到窗邊十六步。脖子上的鈴鐺跟著響,一聲,兩聲,三步一響。
「我這是被關出毛病來了。」
我趴在窗邊,對玻璃哈了口氣,用手指畫了個叉。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我可是小白。那個隨便聊聊就能讓人主動打錢的夜夜醬。
現在居然像個等家長下班回家的小學生!
這種狀態太丟人了。
可這巨大的牢籠真的會把人熬成傻子。它沒有像我那屋子里凌亂的雜物堆,沒有不停漏水的水龍頭,沒有樓下大爺喊收廢品換盆的聒噪。
它太空了。空得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我忽然很想要個能打發時間的傢伙。手機也好,電腦也好,哪怕只能玩個單機遊戲。哪怕連不了網。
只要別讓我再對著這四面牆和這只欠揍的抱枕數時間。
等柯夜一回來,我就提。
嗯,直接提應該不行,得……
欸,不對,我可是有正當理由的。我是這個家的,這個家的,嗯。
煩。到時候看吧。
終於,天光由白轉黃,又從黃里透出橙。我聽見汽車引擎從車房那邊傳來的一聲低響。
整個人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衝到玄關的鏡子前扒了扒頭髮,又覺得太刻意,兩步退到樓梯邊,抱起手臂裝成一副「我正好路過」的樣子。
門開了。
柯夜還沒把外套掛好,我已經先開口。
「你怎麼才回來。」
他抬頭看我一眼。只一眼。然後笑了。
「六點過五分。」
「都過了五分鐘,還不叫才啊。」
我嘴快,可心裡那點從下午開始就一直飄著的東西,突然就落了地。
他換好鞋,沒往客廳走,而是停在我面前,低頭。深藍的眼睛逆著廊燈,裡面還帶著外邊帶回來的風。
「你今天沒午睡。」
「我睡不睡你都要管。」
「你看起來很累。」
「那當然,我下午可忙了。」
「忙甚麼。」
「忙做室內拉伸,忙看風景,忙研究吊燈的花紋。」
「那研究出甚麼了。」
「研究出你這個吊燈好看是好看,就是沾灰之後不好擦。秦叔年紀那麼大,你也不怕他摔著。」
「所以你是為秦叔抱不平。」
「我是覺得你這人苛待下屬。」
「嗯,明天給他加薪。」
「你!」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臉莫名其妙開始發燙。他也不繼續拆穿,只側身從我旁邊走過去,往客廳去。
我像個小尾巴一樣跟了上去。
「你下午乾嘛去了。」
「開會,見人。處理點事。」
「那天你會開得怎麼樣?沒人又把你氣到吧。」
「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
「誰關心你。我是怕你回來心情不好,又拿甚麼項圈戒指出來嚇人。」
「今天不會。」
「真的?」
「嗯。」
「那你今天心情不錯啊。」
「看到你,心情就很好。」
我被他這句直球砸得差點不會邁步。
「你這個人,算了。我,我有事跟你說。」
「嗯。」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很自然地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站在那兒猶豫了不到一秒,還是坐了過去,但隔著一小段距離,背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
「我想。」
「想甚麼。」
「我想要個手機。」
「手機?」
他聲音沒有起伏,但空氣里某種看不見的弦忽然繃緊了。
「或者電腦。甚麼都行。不能連網也行。不能打電話也行。哪怕只能看看小說,至少能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