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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狐狸與老狐狸(下)

DWD · 混蛋,你不要超我老公啊! · 本章第 2 / 2 頁

「先生從小話就不多。至於笑容——至少夫人來了以後,先生笑的次數,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我抓杯子的手一抖,真當我沒看過霸總文啊,那麼經典的劇情。不過算他聰明,沒把我當林薇騙——不對,我為甚麼要拿自己跟那傻子比。

切,果,果然是這樣,不過是拿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去哄我罷了,嗯,肯定是這樣。

「先生書房那盆蘭花,是上個月從昆明空運過來的。他嫌本地氣候太乾養不活,專門讓人在花房裡調了濕度。」

昆明。我在心裡記了一筆。南方偏遠,說明這裡不在南邊。北方大城市,能養死花的那種乾燥氣候——北京?還是天津?不行,太模糊了。

不過蘭花?好像有點熟悉,該不會又是我甚麼時候發的喜歡蘭花之類的話被他看到了吧!

算了,應該是錯覺,小白,你可別太自戀了。

可他還是養了。

肯定是碰巧,不想了。

哼,明明,明明就是純純在騙我而已,這都是多老的梗了,我,我怎麼可能會被騙到啊,那麼經典的語錄都出來了,餵餵,你這老…老傢伙,別盯著我看了。

我扭過了頭。

「夫人還需要甚麼嗎?麵包可以再烤一些。」

「……不要了。」我的聲音有點啞,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它聽起來正常一點,「飽了。」

「那老朽先下去了。先生最多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回來。您放心,不會讓您無聊太久的。」

他端起銀托盤,微微欠身,皮鞋聲一下一下,穩穩當當,慢慢遠去。

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盯著面前吃剩的半盤水果。

銀叉子橫在盤子邊緣,反射著頭頂水晶燈細碎的光。

空氣里還飄著咖啡的苦香和烤麵包的甜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可我覺得胸口堵得慌。

好。讓我梳理一下。被綁架,被改造成白毛美少女,被套項圈關在這裡。本來是來套話的,結果被迫知道了一堆我根本不想知道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叉子狠狠叉了一塊獼猴桃塞進嘴裡。酸的。又叉了一塊草莓。甜的。再叉一塊蜜瓜。沒嘗出味道。

「混蛋,」我對著空盤子小聲罵,「誰要被你們感動,誰他媽就輸了。」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傢伙跟我認識才開始多久?

他變好了。那個我以為只是有錢又缺愛的冤大頭,在我假裝關心他的那兩個月里,真的變好了。

戒煙,規律生活,為喜歡的人學習做飯,開會時偷偷回消息(划掉)。

而我那時候在乾嘛?

我在錄那些溫柔到滴出蜜糖的語音,發給其他幾十個「哥哥」,然後對著轉賬金額得意忘形。

我攥緊桌布邊緣。絲質的料子被我捏得皺巴巴的,像我現在亂七八糟的心。

愧疚嗎?不是。不對,是。但不是因為我在騙他,是因為他都好起來了,我卻還是那個躲在屏幕後面、用偽音騙錢的騙子。

他變好了,我還在爛泥里。

不,現在我連爛泥都不是了,我被他從爛泥里撈起來,洗乾淨,換上新衣服,然後他告訴我——你看,你值得我變好。

可我根本沒值得過。

養花,戒煙,學會愛護身體,更規律的作息,全都算在我頭上?

我把這些賬翻來覆去在心裡算了一遍,明明全都是他自己的功勞,怎麼變成因為我才做的。

我低下頭,把那杯咖啡端到嘴邊喝了一口。

苦得要命,方糖還沒化開,渣子硌在舌尖上。

可我不敢抬頭,因為眼眶有點酸,酸得我莫名其妙,酸得我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杯子里。

你媽的。

我是詐騙犯好嗎,我不是甚麼救苦救難的菩薩。

你不要用那種語氣跟我說他因為我變好了,別被我這幅虛偽的美麗皮囊騙了,我甚麼都沒做,我不是甚麼小天使,我只是想騙他錢,我就是個壞人。

可我沒說出口。

我把咖啡杯放下來,有些不熟練的撩了撩頭髮,然後抬起頭,對著回來的秦叔擠出一點笑容:「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聲音輕輕軟軟的,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假,「對我幫助很大呢。」

秦叔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對我微微欠了欠身,端起銀托盤,轉身走出了餐廳。皮鞋聲一下一下,穩穩當當,慢慢遠去。

我把叉子往盤子里一丟,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感覺自己會瘋掉。

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走廊甬長甬長的,兩邊全是油畫,我一幅也沒心思看,只顧悶頭往前衝。

想摸清地形,卻被秦叔用一堆「先生為夫人做了甚麼」的細節砸得頭都抬不起來。

想找突破口,卻發現自己欠了一屁股人情債——不是錢,是人情。

是那種你還不清的人情。

是有人因為你隨口一句話去學煎蛋、戒了煙、在深夜裡等你消息的那種人情。

我幾乎是逃一樣地拐進走廊。

甬長甬長的走廊兩邊全是油畫,頭也不抬,只顧悶頭往前衝。

胸口裡像塞了一團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悶又使不上勁。

我衝進主臥,把自己狠狠砸進沙發里。抓起那個夜夜醬抱枕,死死抱在懷裡,對著空氣揮了記王八拳。

「老狐狸,」我把臉埋進抱枕里,悶悶地罵出聲,「全是老狐狸。柯夜是老狐狸,管家也是老狐狸,全家都是狐狸窩。」

抱枕被我勒得變了形,印刷的臉擠成一團,嘴角還是那副燦爛得過分的笑容。

我瞪了它一眼。「你還笑!哭,你給我哭!」

當然沒用。它還是笑著。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楚憋回去,然後在抱枕上狠狠蹭了蹭臉。絲質的枕套涼涼的,貼在眼皮上,稍微舒服了一點。

算了。先這樣吧。反正那傢伙還有一個半小時才回來。我先……我先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然後我把抱枕往旁邊一扔,整個人蜷進沙發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不真實的水晶燈發呆。

秦叔那幾句話還在腦子里轉。

「手腕上全是血。」

「他問我她今天發消息了嗎。」

「先生笑的次數,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我知道這老登是故意的。

他那些話,每一句都是說給我聽的。

你看,這孩子因為你騙他的那點虛假溫柔差點又活過來。

你要是敢再讓他死一次,他就真的沒救了。

可這關我甚麼事啊。

明明是那混蛋綁架我、改造我、給我套項圈、把我當寵物養。

怎麼現在搞得好像我才是那個負心漢、我才是那個需要負責的人。

開甚麼玩笑。

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但眼眶還是有點酸。

我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身後,有幾縷垂到地板上,在陽光里泛著細碎的微光。

媽的。

媽的媽的媽的。

我到底在想甚麼啊。

我閉上眼,腦子里最後一個畫面,是柯夜昨晚說「晚安,小天使」時,那雙深藍色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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