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狐狸與老狐狸(上)
好,探險時間。
鬼鬼祟祟地摸出臥室門。
走廊鋪著厚地毯,光腳踩上去一點聲都沒有。
好,第一步成功。
然後第二步我就差點撲街了。
不知道是這身體重心太高還是胸前這兩坨太重,我往前邁腿的時候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前栽,上半身先出去了腳還沒跟上,啪嘰一下差點臉著地,手忙腳亂地一把抱住走廊牆邊擺著的不知道甚麼玩意兒的花瓶柱子。
柱子晃了晃。
我也晃了晃。
還好沒碎。
我操,嚇死爹了。
我扶著牆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
大。
真的太大了。
這東西存在感也太強了吧,走路的時候還會彈,我以前當男人的時候哪知道這有多累。
林薇那傻子天天挺著這東西跑來跑去都不帶喘的,她是怎麼做到的?
我松開花瓶,重新調整重心,試著把腰往後挺一點,像孕婦那樣。
不對不對,太醜了,像只企鵝。
我又換了個姿勢,肩膀往後展開,胸挺起來。
好傢伙,這下倒是不往前栽了,但感覺好像更顯眼了,而且走路姿勢特別彆扭,像在走T台。
算了算了不管了,我就這麼一步一頓地 往前挪,手時不時扶一下牆,感覺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走廊盡頭拐出去,視野一下子就開闊了。
一個開放式的餐廳,連著客廳。
大。
真他媽大。
中間那張餐桌能坐十幾號人吧,上面鋪著雪白的桌布。然後我看見桌上擺的食物。
烤得金黃的麵包片,旁邊放著黃油和果醬。
一盤切好的水果,草莓獼猴桃橙子,擺得跟廣告片一樣。玻璃壺里是牛奶,旁邊還有一壺冒熱氣的紅茶,一套白瓷餐具亮晶晶的反著光。
我的肚子當場叛變。
咕嚕嚕嚕。
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特別響。
行吧,不吃白不吃。反正那瘋子說了早餐在客廳。
我左右瞄了瞄,沒人。
那我還裝甚麼斯文,直接上手。
我大步走過去,伸手就去抓那片麵包。
「夫人。」
一隻布滿皺紋但很穩的手,拿著一副銀叉子,從我肩膀後面遞了過來。
就貼在我耳邊大概十釐米的地方。
我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
誰誰誰!
我猛地轉身。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筆挺管家服的老人站在我身後不到半米處,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禮貌到極點的微笑。
他甚麼時候出現的!走路怎麼跟鬼一樣一點聲都沒有!
「餐具在這邊,」他把銀叉子又往前遞了遞,聲音不緊不慢,「直接用手抓,會弄髒您的手。」
「……謝,謝謝。」
我僵硬地接過叉子。
等等,他剛才叫我甚麼?
「夫——」
我剛要炸毛,話到嘴邊硬生生卡住了。
不對!
不能炸。
我現在是個被這家主人強擄來的可憐少女,要偽裝,要裝柔弱,要博取同情,要讓這老頭覺得他家主人乾了件傷天害理的事,然後暗中加大他倆的裂隙,為以後跑路創造機會。
對對對,形象,要有點形象。
我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粗口咽回去,換成一副怯生生的、又有點委屈的表情。
紫色的眼睛抬起來,可憐巴巴地看著管家。
「那個……老爺爺,您是這裡的管家嗎?」
管家微微頷首,「您可以叫我秦叔。」
「秦叔……」我捏著叉子,低下頭,讓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我,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柯夜先生他……他把我帶過來,我……我很害怕。」
眼角擠出一點點水光。
快心軟快心軟快心軟。
「夫人不必害怕,」秦叔的聲音依舊平穩得像一杯白開水,「先生吩咐過了,您是這裡的主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我。」
「我不是夫——」
「夫人想先用餐還是先梳洗?」
這老頭!
他完全無視我的否認!而且他那表情,那微笑,那眼睛里一閃一閃的光。
他在笑吧?
他一定在笑吧!
這老登,他絕對是在看我笑話!
「先用餐,」我咬著後槽牙,努力維持溫柔的聲線,「秦叔,那個……柯夜他,平時都這麼早出門嗎?」
「先生的行程不是我們下人能多過問的。」
滴水不漏。
「那……這裡是甚麼地方呀?我想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先生吩咐過,夫人暫時不宜外出。」
「我只是走到門口也不行嗎?」
「門口有幾只認生的,嗯,貓咪。」
我:「……」
這老登!
看似禮貌恭敬有問必答,可實際上甚麼有效信息都沒漏出來。
我狠狠叉起一塊草莓塞進嘴裡。
甜的。
但我不甘心。
「秦叔,」我又開口,這次換了個策略,聲音帶上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您跟在柯夜身邊很久了嗎?」
秦叔正給我倒牛奶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但我還是看到了。
「有些年頭了。」
他放下奶壺,微笑著看著我。
「夫人還想問甚麼?」
「沒,沒甚麼了。」
我低下頭安靜地吃東西。
這老登看著慈眉善目,說話也客氣,可他那雙老眼我總覺得他甚麼都知道。
感覺他不但知道我是男的變的,說不定還知道我之前乾的是騙子。
正巧,我的肚子又叫了一聲,隔著絲質睡袍都能看見肚皮在輕輕起伏。
我低頭瞪它,狠狠戳了一下自己軟乎乎的肚皮——叫叫叫,就知道叫,叫牛魔呢。
戳完還是餓。算了,先吃再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跟這老狐狸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