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肥羊順著網線單殺的小白
「哥哥最好啦」 「人家最愛哥哥了」 「謝謝哥哥的紅包(?′?‵?)」。
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他就那麼站著。
微微彎下腰。
目光掃過屏幕。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癱坐在地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寬闊的肩膀,還有那一身剪裁得極其合體的……深灰色西裝?
布料在光線下泛著極細微的光澤,肩線筆挺,腰線收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就貴得嚇人。
他看了多久?
五秒?
十秒?
然後,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來。
一個笑。
一個……怎麼說呢,特別好看的笑。
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不深不淺。
眼睛眯起來一點點,那裡面甚至好像還有點……亮晶晶的,像小孩找到了藏起來的糖果,像獵人看到了獵物留下的腳印。
是那種發現了甚麼特別有趣、特別值得開心的事情時,才會有的笑。
他在笑甚麼……
他找到甚麼了這麼開心……
可我看著那個笑,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猛地竄上來,瞬間爬滿全身。汗毛根根竪起,雞皮疙瘩從胳膊蔓延到後頸。
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
恐怖。
太他媽恐怖了。
他終於轉過頭。
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這下我看清他的臉了。
黑色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
有幾縷卻自然地垂下來,落在眉骨上方,恰到好處地柔和了線條。
眉毛很濃,形狀鋒利,像刀裁出來的。
鼻梁高挺,從側面看過去,輪廓深得像雕塑。
下頜線的線條乾淨利落,收攏處稜角分明,像是用最精細的刻刀一筆一筆雕出來的。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
深邃的藍色。
不是那種染出來的、假惺惺的藍。
是那種最貴的寶石才有的、從內裡透出來的藍,沈甸甸的,像結了冰的深海。
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動。
可此刻那冰層下面,卻燒著一種我完全看不懂的、滾燙的、近乎狂熱的光。
像冰面下湧動的岩漿,隨時會把整片冰原融化殆盡。
他長得……是真他媽的帥。
是那種扔進人堆里會發光、走在街上會被偷拍、能直接去演偶像劇男主角的帥。電視里那些小鮮肉跟他一比,都像是低仿贋品。
可這份帥,配上他現在看我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剛開過刃的刀,又亮又冷,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溫度——還有臉上那個漂亮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酸水翻湧上來,堵在嗓子眼。
不是惡心。
是恐懼。
是那種獵物被掠食者盯上時,刻在骨頭裡的、最原始的恐懼。
「你……」我喉嚨發乾,聲音像破風箱拉出來的一樣,嘶啞得不成樣子,「你誰啊?!你怎麼進來的?!我警告你別亂來,我,我報警了!」
我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挪。手掌撐在冰涼的地板磚上,蹭了一手灰。後背抵到了床沿,再也沒有退路。
他依舊笑著。
沒說話。
只是那笑容好像更深了一點。眼神在我臉上、身上來回掃視,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先看我的臉。目光停在我那雙因為熬夜而紅腫的眼睛上,停在我蒼白得沒有血色的皮膚上,停在我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嘴唇上。
然後往下。
掃過我瘦削的肩膀,掃過我那件洗得發皺的白色T恤,掃過我撐著地面的、骨節分明的手。
像在評估一件……物品。
像在確認甚麼東西。
那目光太沈了。
沈得我喘不過氣。
逃。
必須逃!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用手撐住床板,把自己彈起來。膝蓋磕在床沿上,疼得我齜牙,但我顧不上。
轉身就朝窗戶那邊撲過去——
兩層樓。
跳下去不一定死。
落在這瘋子手裡……
我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離這個笑著的瘋子越遠越好!
手指已經碰到了窗沿。窗戶是關著的,老舊的鋁合金窗框,插銷就在那裡,鏽跡斑斑。我伸手去夠,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
然後手腕被人攥住了。
力道大得驚人。
不是那種粗暴的拉扯,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鉗子,又不是鉗子。
力道精准得可怕,恰好卡在我手腕最細的那一圈骨頭上,收緊。
不讓我掙脫,卻也沒到捏碎骨頭的程度。
我被那股力道往後一帶,整個人失去平衡。腳底的拖鞋飛了出去,光著的腳板擦過冰冷的地板磚,腳趾徒勞地想抓住甚麼。
沒摔倒。
他沒讓我摔倒。
另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卡在我的腰側。手指收攏,把我整個人撈了回去。
西裝布料蹭著我的後腦勺。底下是硬邦邦的胸膛,還有一下一下、沈穩得近乎悠閒的心跳聲。
他不急。
他一點都不急。
「——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
我幾乎是尖叫出來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里來回彈,又尖又利,破音了。我自己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我拼命掙扎。
手肘往後頂,撞在他肋骨上——像撞在一塊鐵板上,他紋絲不動。
腳往後踢,光著的腳後跟踢到他小腿骨,疼得我齜牙,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那雙胳膊箍著我,像鋼澆鐵鑄的籠子。
我聽到他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別跑了。」
那聲音從我頭頂落下來。低低的,悶悶的,被我的頭髮隔著,有點模糊。
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不像是在制服一個拼命掙扎的人。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或者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已經跑不掉了。」
他說。
我的手還在掰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指甲掐進他手背的皮膚里。
他那只攥著我手腕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皮膚是偏白的,能看見底下淺藍色的血管。
他不鬆手。
任我掐。
「讓我走……」我的聲音從尖叫變成了嘶啞,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你要多少錢,我還你,我都還你……我不騙你了行不行,我錯了,我他媽錯了還不行嗎……」
他不說話。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嘴巴自己動著,聲音發抖,像是從別人喉嚨里擠出來的。
突然,他開始自說自話。
我不由的暫時停止了掙扎看向他。
「你怎麼會是男人呢……」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半空中某個不確定的點上。眉頭皺起來一點點,很輕,像是在認真地、專注地思考這個問題。
那表情讓我毛骨悚然。
比憤怒更恐怖。
比惡心更恐怖。
他不是在審判我。他是在……困惑。是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聲音是那樣的。」
他說。聲音越來越輕。
「明明說話的方式是那樣的。」
「明明每天每天……都在陪我。」
「我的小天使。」
「怎麼會是男人呢……」
「怎麼能是男人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
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困惑像霧氣一樣瀰漫著。霧氣的下面,是那個從始至終沒有熄滅過的、滾燙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又浮上來。和之前一樣好看。嘴角彎起,眼尾堆起細紋。
可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點甚麼。
釋然。
想通了的釋然。
「——沒關係。」
他說。
「是男人也沒關係。」
他的手從我的下巴移開。
移到我的後頸。
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是你就可以。」
「不是你的話……不行。」
他的拇指按在我頸側。那根血管突突地跳著,貼著他的指腹。
「睡吧。」
他說。
笑意還掛在臉上。
「睡醒了……」
力道猛地一緊。
精准。利落。快。
脖子後面一痛,眼前瞬間炸開大片大片的黑色。那黑色從視野邊緣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迅速吞沒了一切。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鑽進耳朵里的,還是他的聲音。
溫柔的。
帶著笑意的。
像情人的呢喃,又像某種虔誠的祈禱。
「——就是我的了。」
黑暗徹底吞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