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肥羊順著網線單殺的小白
第二天一早,我真是紅著眼睛從床上彈起來的。
真的彈起來,像詐屍。
夢。
是夢。
一定是夢。
手哆嗦著摸到手機,按亮。
屏幕乾乾淨淨。
沒有未讀消息。
那個黑色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最上面,像個墓碑。
我咬著牙,發過去一句「哥哥早安,昨晚睡得好嗎?」,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假裝我還是那個睡到自然醒、元氣滿滿的小夜。
發送。
綠色的氣泡孤零零地懸在那兒。
下面是一片死寂的白色。
我等。
盯著屏幕,從七點半盯到九點。
手機像個啞巴。
行。
你牛逼。
你忙。
我爬起來,胡亂洗了把臉。
冷水拍在臉上,也沒能把腦子里那團亂麻拍散。
中午了。
我又抓起手機。
沒有。
還是沒有。
我中午發的那條「哥哥吃飯了嗎?再忙也要記得吃哦~」,像顆小石子扔進了黑洞,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我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手機,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我承認了。
我他媽承認了。
我或許,大概,可能,真的……有點害怕了。
不對。
不是有點。
是很多。
多到我感覺這間小小的、我住了好幾年的破屋子,突然變得四面漏風。
窗戶外面隨便一點響動,樓道上誰家的關門聲,甚至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都能讓我渾身一激靈。
不安全。
這裡一點也不安全了。
那個取快遞的假地址,離我這裡就他媽隔了兩條街!
當初貪那點方便,想著自提取件近,省打車費。
我真是個天才。
天才到給自己挖好了墳,還嫌不夠深,又往前挪了兩步。
柯夜要是順著那個地址摸過來……
都不用摸得太准。
就在這附近轉悠轉悠,打聽打聽……
我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跑。
對,跑。
先跑。
我顫抖著手,摸向手機。
手指頭根本不聽使喚,在光滑的屏幕上打滑,連著輸錯三次鎖屏密碼。
第四次才成功。
我點開旅行軟件,圖標都被我戳得晃了三晃。
訂票。
訂票。
去哪兒?
遠點。
越遠越好。
那富哥……好像是在北邊哪座大城市住著?
南邊。
去南邊。
雲南。
對,雲南。
那地方聽說山多,地方大,躲起來容易。
我根本顧不上看甚麼酒店,甚麼攻略。
胡亂選了最近一班能買到的,去昆明的高鐵。
晚上六點零七分發車。
支付。
指紋按上去的時候,我心跳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成了。
票訂好了。
晚上六點。
我看著訂單確認的頁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好像抓住了點甚麼。
好像踩在懸崖邊上,終於往後退了半步。
但下一秒——
那口氣又堵在了胸口。
現在才中午。
距離六點……還有好幾個鐘頭。
這幾個鐘頭,他能幹多少事?
從北邊那座大城市,飛到我在的這座城市,要多久?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他要是昨晚就看到了那條消息……
我猛地從床邊站起來,在房間里轉圈。
地板被我踩得吱呀作響。
收拾東西。
趕緊收拾。
我拉開那個破衣櫃,把裡面皺巴巴的衣服一股腦地扯出來,扔在床上。
夏天的T恤,秋天的外套,攪成一團。
帶甚麼?
腦子是亂的。
手是抖的。
拿起這件,又放下那件。
證件。對,身份證,銀行卡。
錢包。還有現金——柯夜給的那些錢,大部分還在卡里,現金就幾百塊。
手機。充電器。充電寶。
我的目光掃過房間。
電腦。
這套吃飯的傢伙不能帶,太顯眼,也累贅。
假髮,化妝品,那些「夜夜醬」的行頭……
帶個屁!
我越急,手越亂。在床上那堆衣服山裡刨來刨去,像個找不到埋骨地的野狗,刨得衣服一件一件滑到地上。
轉了一圈又一圈。
腦子越來越亂,心跳越來越響。
還缺了甚麼,還差在哪裡……
總覺得有甚麼特別要命的事,被我忘了。
我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房間里轉了十幾圈,床上的衣服被我踢得亂七八糟,充電線纏在腳脖子上差點又給我絆一跤。
電腦!
聊天記錄!
我他媽怎麼把這個忘了!
電腦帶不走,裡面的東西可不能留下!
尤其是那些綠泡泡的聊天記錄——從加好友第一天開始,所有的對話,那些撒嬌的、賣慘的、騙錢的話,都在裡面。
還有「夜夜醬」那個賬號的後台,綁定的手機號,實名認證……
那是我吃飯的傢伙。
也是能要我命的證據!
我連滾帶爬地撲到電腦桌前,椅子被我撞得歪到一邊。
手指哆嗦著按開主機電源,屏幕慢吞吞地亮起來,加載條一格一格地爬。
那點光在這個時候顯得刺眼得要命。
快點,快點啊!
我等不及完全進入桌面,就伸手去抓鼠標,剛點開那個綠色的圖標——
砰!!!
一聲巨響,真的,是那種木頭炸開、金屬扭曲的巨響,從我身後那扇薄薄的防盜門方向炸過來!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腿在那一瞬間軟得像兩根麵條,還沒站穩,又一屁股狠狠摔在地上。
尾椎骨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疼。
疼得我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煙塵揚起來。
灰白色的,細密的,在午後的光線里翻滾。
破掉的門板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還在晃。扭曲的門鎖,扯斷的鎖舌,露出裡面斷裂的金屬茬口。
然後,一個人影,從那片煙塵和扭曲的門框里,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黑色皮鞋。
鞋尖鋥亮,反射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光。
一步。
一步。
敲在我這髒兮兮的地板磚上。
嗒。
嗒。
嗒。
那聲音不算響——皮鞋底磕在瓷磚上,甚至稱得上輕。
可每一下,都像直接踩在我心口上。
踩得我心臟一抽一抽地疼,血好像都湧不到腦子里去了。指尖冰涼,嘴唇發麻。
他徑直走過來。
繞過地上那堆我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破衣服,停在我的電腦桌前。
屏幕還亮著,正好停在我和「柯夜」的聊天界面,最上面是我昨晚發的那句「哥哥晚上好呀」,
下面一片空白。
再往上翻,就是之前那些肉麻的、騙錢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