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風狂雪驟九子御極
耳邊的爆炸聲,刀劍碰撞聲已經清晰入耳,防線已經快收縮到了退無可退的山頂,困守山頂的九皇子衛隊,在禁衛軍四面攻山下終於到了絕境。
最近的一次,對方射上來的火箭幾乎已經飛到了他腳下。
派去聯繫黃金塔的人,消息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毫無回應。
此刻已無路可去,唯一寄希望的生路就是奪得面前的黃金塔,若不能在山頂淪陷前進入該處,這最後僅剩下的渺茫勝機,也都會煙消雲散!
艾瑟亞心急如焚地奔走。
就在剛剛,手下忠心的親衛大叫著,讓他快立刻趕去黃金塔,這裡的防線交給敢死隊死守。
在禁衛軍主力大軍攻上來之前,他們全員陣亡前哪怕只剩下一個人,也不會讓對手踏上山頂。
他強忍著火熱的眼眶轉身飛也似地奔向山頂的黃金塔。
此時圍繞在這座高地的攻防戰,已經徹底進入了白熱化的血腥廝殺。
皇子親衛和禁衛軍都殺紅了眼睛,揮著鮮血淋灕的刀劍短兵相接,一個個殺的渾身浴血,兀自死戰不退。
他們本沒有任何仇恨,他們曾一起在這座帝都里生活,甚至可能就在不久前,還是每天相互打招呼的友軍同僚。
但現在,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們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艾瑟亞跌跌撞撞幾乎是連滾帶爬著,一路奔上寬闊的長階,目光遙望向山頂的花園廣場,那高聳的塔頂,在火光下反射隱隱的金光,熠熠生輝下燈火通明。
那是他們必須進入的黃金塔,也是如今取勝的唯一機會。
然而此刻那在層層守衛下燈火輝煌的高塔,面對他們的聯絡依舊毫無回應,反而被牢牢把守著絲毫無法進入。
裡面莫非已經被對方提前佔據了?
想到這裡,艾瑟亞已覺得心裡發寒,到現在,已無任何退路了。
他回頭看去,身後抵抗禁衛軍上山的防線,在肉眼可見地一點點敗退收縮。
隨他而來的官員們,此時聚集在黃金塔園外的空曠廣場上,驚慌紛紛地急促討論著。
可那緊閉大門無數人守衛的黃金塔內,依舊被冷眼相對的守軍嚴密封鎖著沒有半點回應。
他心一橫:「強攻吧!」
數百人的兵力,大部分已經匯集在半山腰血戰,拼死阻擊著二皇子指揮下潮湧般向著山上湧來的禁衛軍。
其餘的艾瑟亞身邊的少許人也已渾身帶傷,在飛舞的雪雹里喘息著,渾身隱隱冒著蒸騰的熱氣,在山窮水盡之下,在僅存的力氣下,頑強地向著高塔發起決死的衝鋒。
黃金塔的無數個窗,此刻突然同一瞬間全部開啓了,眾多身穿黑衣的殺手們湧出窗台,拉弓向著衝鋒的衛隊發起齊射。
居高臨下的箭雨傾瀉下,一個個衛兵被射倒了,仰攻這樣的高塔幾乎難於登天,就連在廣場遙望的艾瑟亞都看得觸目驚心。
但即使他們一個個吐血倒地,依舊在擠出最後的一點力氣,將手中的兵器向上擲去。
「再調一些人過來!繼續增兵,一定要拿下黃金塔!」
面露驚慌的官員們簇擁在他身邊,眾人一起緊張遙望進攻黃金塔的情況,艾瑟亞咬著牙大聲命令。
身後遠處指揮的衛隊長嘶吼著回答,此時維持防線的兵力都已嚴重不足,再抽調恐怕禁衛軍就要攻上山頂了!
即使如此,艾瑟亞權衡下還是猛一咬牙,下令再調一半兵力全員壓上攻打黃金塔,現在的絕境,已經孤注一擲地沒有任何選擇了。
高聳的黃金塔上,已經一層層布滿了嚴密把守的神母教殺手們,憑借著高處不斷放箭防守。
發狠的衛隊們頂著盾牌爬樓猛攻,嘴裡叼著刀劍,蜂擁般的試圖爬上梯子,在絕對的地形劣勢下拼死仰攻。
不斷地有人負傷倒下,塔下已經屍體堆積,亮晶晶的血泊在火把映照下閃的晃眼。
不管怎幺攻打,即便在拼盡全力的廝殺中,圍繞著黃金塔下屍體越積越多,終究還是無法向上前進一步。
那高聳的黃金塔,似乎永遠遙不可及,就連被火光映的面龐忽明忽暗的艾瑟亞,此刻目睹著也只覺得越來越心涼絕望。
身後禁衛軍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似乎也已近在咫尺,距他們可能不足幾十米了。
僅存的衛隊們,依託著地勢拼死阻擊死守著,徒勞困守峰頂。
放眼俯視,星星點點的無數火把簇擁在半山腰下,蜂擁向著山頂湧來。
身後最近的喊殺與刀劍碰撞聲,甚至已經清晰可聞。
艾瑟亞身旁的親衛長艾庫拉爾伯,此時已經渾身染紅,身上插著幾支羽箭,依舊發瘋似的狂叫著率領衛隊再一次衝鋒,可還是徒勞地被打退下來。
困守在空曠的廣場上,夾雜著雪片的風停了,清冷的雪夜中,清冷的月與閃爍的星探出雲端。
艾瑟亞在風冷氣清的雪砂吹拂下,反而覺得平靜了。
他仰頭看著被神母教完全佔據的黃金塔。
他第一次在皇宮中最高的地方仰望夜空,這一刻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月亮那幺近,卻又離它那幺遠。
「承蒙諸位盡忠至此,只是我艾瑟亞卻無帝王之命。諸位……辛苦了。」
他苦笑著輕輕嘆息,向著面前呆滯的官員們行了一禮。
慌亂地面面相覷的眾人,目瞪口呆地看向他,隨即無聲地紛紛跪下,鴉雀無聲,但只有他們的眼睛里,那目光此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搖曳與猶疑。
也就是在目視他們雙眼的這一刻,艾瑟亞釋然地感到,自己對於走到此處的自己,心裡已不再存在半分遺憾。
「各位,最後祝我一臂之力,和敵人決一死戰吧!」
這一時間,米芙卡帶著的穿越秘道的眾人,正踏足在黃金塔內部的地下。
她們在漆黑的暗道內,微紅的火折子照亮凝重面龐,米芙卡轉過頭來,像是確認般地與眾人交流目光。
她們此刻,正置身於黃金塔下木石堆砌的屋基下。
橫七竪八的巨木和石柱支撐著高塔,充斥在這寬闊卻不算空曠的幽暗空間里。
頭頂就是壘起的厚重樓板,但樓板之間是相互獨立的,可見用不了多少力氣就能掀開。
此刻就連頭頂地面上,對方緊張的調動腳步聲,乃至塔外的喊殺聲都隱隱可聞。
眾人都在緊張地待命著,無數激動而緊張的急促喘息聲聲可聞。
米芙卡皺著眉頭,擡頭望瞭望隱隱腳步雜亂的頭頂。
「怎幺樣?該當如何請下命令吧!」
眾人忍著激烈的心跳,迫不及待地急促詢問著。
米芙卡不置可否地陰沈著臉,未曾回答。
攙扶下的瑞貝卡,敏銳的耳朵努力側聽,隨即面色嚴峻地開口:「恐怕已經危在旦夕了!九殿下的人沒能攻入塔內部,聽遠近的聲音對比,禁衛軍團團圍山,似乎已經近在咫尺。這幺短的時間內,以咱們的人數,恐怕再怎幺奮戰,也難以肅清塔內層層把守的神母教殺手了!」
眾人焦急喘息的面上,聽到此言的一刻瞬間發白,激昂的面龐緊張對視下,背水一戰般地大聲請戰:「咱們怎幺辦?一層層地殺上去!事到如今,希望渺茫也得拼一把了!」
「時間不夠,做不到了!」瑞貝卡面色難看地大喊回答。
她一直都心思縝密,在這瞬息的勝負比誰都計算精確,但此刻是她,也心急如焚地只覺回天乏術。
但恰在此時,直到這裡後便一言未發的米芙卡,忽地邁步走到所有人之前。
瑞貝卡尋求意見般地轉向她,焦急地想要尋求被所有人翹望著的她的抉擇,是否要真的以此行動,押寶這希望渺茫的選擇。
但米芙卡竟出奇地未正面回答。
她面無表情地一步步走到最前,直到眾人焦急而奇怪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面龐沒有表情,冷若冰霜,但不知為何在望向她時,眾人竟不約而同地感到,她的面上,似有千萬種交雜的激烈感情湧過。
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同樣沒有半分情感,淡淡地說道。
「不用特意清理他們了。把帶的炸藥準備上,直接放火,燒了黃金塔。」
眾人驚駭萬分地呆在原地。
他們這些從小在這座帝都,乃至皇宮中長大耳濡目染的親衛們都知道那是何地。
那是黃金塔,這片塔爾遜帝國作為傳承帝位,舉行儀式,宣告天下,幾乎是作為大帝國最至高無上象徵的地方。
無論何時,無論哪一代帝國人,都毫無疑問地對它只有惶恐的頂禮膜拜。
甚至乃至最瘋狂謀逆的太子策劃陰謀時,也從未敢有過半點摧毀它的念頭。
就連瑞貝卡此時也驚駭地轉頭看向她,這個米芙卡,當真膽大的包天不成?!
但回應她的,米芙卡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裡,一言不發,甚至都沒有重復第二次。
徬彿這句話,是她告訴眾人好自為之的最後一個計策般。
瑞貝卡深吸一口氣,壓制下狂跳不止的心臟,她知道米芙卡的所有選擇都深思熟慮,此刻只有一種答案,那就是這個舉動,已經是眼下境況中最有希望的選擇。
她已經比眾人冷靜,她知道無論象徵著什幺,那終究也只是一座建築罷了,和面前事關天下的帝位相比,選擇之下孰重孰輕一目瞭然。
只是,如果下定決心做出這樣的事,在下手的一剎那,她們就別無退路只有一種選擇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瑞貝卡沈著臉回答。「如果做了,就不論如何必須成功。」
米芙卡微微頷首,此時其實已經無意義爭論這等問題。
親衛們快步上前,將拆開包裹中無數的火藥一包包的傾倒在下方,再把梁柱間搜尋來的廢舊木材堆在其上。
米芙卡與眾人遠遠退開,直到退到已遠離塔基正下方的坑道邊緣。
親衛們舉起火把,在這一刻同時投向了那裡。
「燒吧!」
在黃金塔之外,指揮著親衛拼死攻塔的艾瑟亞,一瞬間目光震撼地呆滯了。
他驚駭地看著,就在自己不遠面前的黃金塔下,驟然升騰起了沖天烈焰。
燒燎著的深紅色火舌向上湧起,幾乎是一瞬間包裹住了塔身,並肉眼可見地飛竄著向上蔓延。
每一個塔內的每一個縫隙里,都有顫巍巍的火舌噴湧出來。
塔外鑲金內部木質的黃金塔,一瞬間陷入了火海之中,如同超大的火炬般熊熊燃燒起來。
緊接著又是一聲爆炸,其中,還夾雜著無數被燒死的殺手的哀嚎慘叫,裹滿烈火的身軀慘叫著四散奔逃,慌不擇路地從窗口墜下黃金塔,黑炭般的身體摔的支離破碎。
已經在微微搖晃的塔身,側面炸開一個缺口,無數著火的殺手螞蟻般地被炸飛出塔外。
「天哪!那是……」
那沖天的火光下,不管是已經踏步到山頂的禁衛軍,還是防線敗退被迫退往塔下的九皇子親衛,都目瞪口呆地驚駭擡頭,看著那燃燒的黃金塔在焚燒中支離解體。
火焰熊熊燃燒,高塔接連爆炸,此刻漆黑的黑夜裡,卻徬彿日出般連半邊天都被映的血紅。
塔內的人,沒有半個幸免地在火海中慘叫消亡,無數的身影在潰亂中哀嚎四散。
早已爬出秘道的米芙卡眾人,站在黑暗的遠方靜靜遙望。
瑞貝卡站在她身邊,在這一刻,她抑制不住地感到心跳加速。
應該說,她第一次見到,面前的米芙卡面無表情地下達這種命令,一把火將整座塔,乃至其中的所有殺手付之一炬。
即使是殺敵無數的她,在目睹這樣的場景下也下意識的心臟狂跳不止。
她看著米芙卡。
面前的少女孤立夜幕下,冷眼看著那烈焰升騰的黃金塔。
黑夜下洶湧的火焰映照著她的臉,那張精緻而可愛的臉,微微繃緊的面龐咬緊牙關,隨著烈火狂亂中閃爍搖曳的影,在火光搖曳下忽明忽暗。
她第一次看到米芙卡露出這種表情。
也許,戰鬥至今,她對神母教的所有戾氣,都在這一刻如面前的火焰般洶湧釋放。那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心中同樣早已傷痕累累。
黃金塔燃燒著,隨著接連爆炸支離破碎,終於在烈焰包裹中徹底坍塌成為一片焚燒的廢墟。
原本廝殺中的所有士兵,都驚駭地望著那裡。
刀鋒見血的肉搏戰亂了,隊伍慌亂了,而在雙方其中明顯更慌亂一籌的,便是剛剛一場鏖戰終於勉強攻上山頂的禁衛軍。
就連霍蘭德本人,也驚得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達成的效果,正如米芙卡所作決定。
可能是正因為本以為黃金塔被控制穩在掌握中的霍蘭德,為穩定軍心發下「二皇子才是皇帝欽點,打進後園便可輕鬆進入黃金塔登基即位」的許諾鼓舞,這才帶領禁衛軍以登基為名叛亂入城。
此刻眼見那意料中用來登基的黃金塔付之一炬,忐忑不安的禁衛軍,制止不住地潰亂起來了。
相比之下,當面受到皇帝傳位的九皇子所部,雖驚慌軍心卻明顯未曾動搖。
雖然不明狀況,艾瑟亞猛地拔出寶劍,隨著身邊同樣怒吼著拔劍的親衛長官們,趁此機會整頓部隊,隨著山呼海嘯的怒吼聲,朝著慌亂中的禁衛軍發動了反衝鋒。
「殺!」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剛登上山頂立足未穩的禁衛軍,在潰亂下如大堤崩潰般地被尖兵衝垮,如受驚的螞蟻般轉頭四散逃走。
下方正在蜂擁上山的禁衛軍猝不及防,被上方轉身逃回的前隊一衝,整支隊伍自相踐踏徹底潰亂奔逃,無數亂兵摔倒翻滾著慘叫不止,比上來時快上好幾倍地向山下逃去,讓出了好不容易拿下的高地。
霍蘭德怒吼著,揮舞著長劍試圖穩住陣腳整頓兵馬,卻只看到翻身上馬的艾瑟亞催馬上前。
即使手下兵個個帶傷所剩無幾,但這些剩下的勇士們,沒有一個退縮地齊齊向他前進。
霍蘭德冷著臉,帶領著身邊剩下的親衛同樣催馬上前,他下定決心拋卻其他,就這幺用男人的方式一戰定生死。
然而就在此時,他的身後,卻再一次同樣傳來了兵馬奔來的隆隆響聲。
他驚詫的猛然回頭,目光越過潰亂奔逃的禁衛軍,坐落著黃金塔的高地下方,此刻竟又有一股部隊正在遠遠地聚攏而來,就像先前圍山的禁衛軍一樣。
「那是城防司令尼德瑞斯,率領的城防軍吧。」
艾瑟亞在他的身後,遙望著那裡開口說道。
他同樣對此驚詫,但此刻並沒有多少慌張,面容平和地思考著說道。
「為什幺一直坐觀成敗的他,此時帶兵入城,我想是因為正是遙望到黃金塔焚毀。打到這種程度,皇宮內已經快見輸贏,帶兵進來的他可以易如反掌地地穩定局勢,不必負擔押寶其中一人的風險。看到局勢傾向誰,此刻他都能輕易揮軍助其平叛,而決不會有失敗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眼前臉色劇變,立於原地的霍蘭德,就像是聊天一般平和。
「這個點燃黃金塔的人,真聰明啊。」
霍蘭德的臉上紅白交加,手中的劍微微顫抖,在他的身後,大批的禁衛軍已經亂成一團四散奔逃,而他似乎也並沒有阻止的想法,自己也已已經心知大勢已去,回天無力。
身邊為數不多的士兵,色厲內荏地簇擁著他,咬著牙壯著膽與艾瑟亞對峙。
霍蘭德沒有動,他輕輕轉過身來,寒風吹撩著他的披風,那胡茬遍布的臉上發絲飄揚,靜靜看著逐漸靠近湧上山來的城防軍的火把。
他淒然地自嘲般微微一笑,擡頭仰望了一眼天空。
徬彿這一刻,在一開始他們在磅礡雨夜中步入帝都,兄弟二人擦著流淌的雨,共乘一匹馬走入城門的一刻,戲劇性地重合在了一起。
「你贏了,九弟。你會怎幺處置我?你想背負上殺害兄長的惡名嗎?」
「我……」
艾瑟亞咬著嘴唇未曾開口。
這一瞬間的霍蘭德,忽然仰頭大笑起來,徬彿得意於用這個問題為難住了艾瑟亞,徬彿是一個哥哥在捉弄到了弟弟時的一刻,臉上露出的那一抹笑。
「九弟!九弟!這一切你拿去吧!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在淒厲的狂笑之中,在兵馬攢動的浪潮中,只有霍蘭德巋然不動地站在那裡。
在注意到他的眾人驚駭的目光下,他舉起寶劍,橫劍在了自己咽喉。
「再見了。」
劍光流轉,一抹鮮紅瞬間消逝在空氣中。
艾瑟亞的瞳孔放大了,那眼瞳中此刻也有晶瑩的光芒微微搖曳,但他同樣巋然不動。
就那樣孤身而立,面對面的目光穿越無數奔走潰亂的人影,與霍蘭德那逐漸仰天倒下的身影對視,直到目送著遙遠對面的身影徹底淹沒在人群中。
兵馬潰走的人群紛亂中,遠處山坡下一串連貫的耀眼火光穿過了潰兵,在馬蹄聲中整齊地奔上山來。
為首的高大將軍一路奔到跟前,動作利索地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在艾瑟亞面前單膝跪地:「屬下救援來遲,請陛下恕罪!」
艾瑟亞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接受了他這一跪。
你確實來的夠遲的。
這句話是艾瑟亞的確在想的,但他沒有開口。
當然不能開口。
因為對於此時的他,有些明知的話也無必要開口,因為此時的他,已經不是那個能說能笑,能喜能罵的九皇子了。
他孤零零地站著,站在漫天飄雪的夜空之下,在聽到尼德瑞斯脫口出的一串話中,簇擁在身邊的官員們短暫地一愣,隨即馬上齊刷刷地圍繞跪倒在艾瑟亞腳下,齊聲下拜。
「臣等參拜新君。陛下萬萬歲!」
艾瑟亞獨自站著,站在團團跪倒的四周無數官員中,隨著尼德瑞斯跪倒,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他手下帶來的城防軍大隊人馬,在這一刻同樣如割麥子一般齊刷刷地按劍跪倒在地,在鎧甲的鏗鏘聲中聲震夜空,一直傳到遙遠的天際。
「參拜陛下,陛下萬萬歲!」
他輕輕擡了擡手,淡淡說道。
「諸位,平身吧。今後治理帝國,還需各位專傾股肱之力。」
「謝陛下!」
艾瑟亞動了動白皙的鼻子,此時此刻,放眼望去,觸目在內直到遠方的無數人,再也看不到他們的一張臉,只有無數跪伏在地的蜷縮身影。
不知為何,在這清寒的簌簌飄雪中,在此情此景的目視下,他卻難以言喻地感到一絲酸楚。
他轉過頭來,想一如既往地搜索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唯一一個能在每一次迷惘時,發自內心地與他依託的身影。
但他沒有看到。
他環顧四周,擔憂地急促開口發問:「米芙卡呢?米芙卡在哪裡?」
四周的人們面面相覷,卻無人知曉。
許久才有人說,似乎有看到之前她和瑞貝卡在一起。
艾瑟亞忙下令尋找,片刻後,還有些一瘸一拐的瑞貝卡,在親衛陪同下到艾瑟亞跟前,單膝跪下行禮。
艾瑟亞無心這些禮數,急切地開口問她米芙卡在哪裡,卻沒想到瑞貝卡也詫異地四下環顧。
「剛剛……還和我在一起啊?就一會兒的時間,剛剛太亂,回過頭來,她就不見了……」
艾瑟亞聽著她說話,此刻得知了米芙卡安然無恙,他才放下心來。
他獨自在夜幕下思考著,忽然心念一動,下令道:「去城外。去我以前的那座別墅。」
親衛們簇擁著他,登上了馬車,前呼後擁地騎馬圍繞著車駕,在靜謐的雪花中向著城外出發。
沒有人知道,在這大事初定的時刻,他們的陛下,為何奇怪地為了尋找這一個人,拋下剛剛接管的皇宮前往城外。
但沒有一個人敢質疑。
他獨自坐在馬車里,披著女僕為他披上的黃金龍紋鬥篷,隨著那顛簸的馬車微微搖晃。
只有他知道……在皇宮叛亂時他們啓程的那一刻,在他與米芙卡幾乎抱著必死之志,步入劍拔弩張的皇宮的那一刻,他的那一句藏在心底的話,沒有來得及對米芙卡說出。
可能是之前,可能是更久之前,可能是在黑森林的初次見面,面對那個穿著羞恥裝束被劫持,難堪欲死的小皇子,她溫柔地跪下吮吸他的身體的那一剎那……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藏在心裡的東西,在這一刻如同破殼的嫩芽般呼之欲出。
這一次,他比任何時候,都想要將這一切盡情地傾訴給,給那個最重要的人……馬車停下了,停在那昔日的九皇子別墅之外。
艾瑟亞在女僕攙扶下走下馬車。
別墅一片漆黑,無聲地沈寂在靜謐的飄雪中。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甩開攙扶的女僕,拽著向下滑落的鬥篷快步走進屋裡。
一片漆黑,身後的僕人點上油燈,他微微顫抖著,站在那一間房間門前,那是昔日米芙卡和莉莉安的房間。
那裡映照著她們的音容笑貌,映照著往日無憂無慮的嬉戲身影。
他顫抖著手,推開了塵封的門。
房間里一如往常,就像是她們剛剛,還在這房間里起居生活一般。
屋裡的那一件件東西,此刻整理的整整齊齊,分門別類地存放完好。
他送給米芙卡的所有東西,一件件地存放封存著,一塵不染,一件不缺地放在這裡,什幺都沒有帶走。
在那書桌上,她臨走時看了一半的一本書,此刻整齊地合上放在中央,連書簽也沒有插。
在書本的頂上,放著一個精緻的小小手袋。
看到這件東西的一刻,艾瑟亞的心跳逐漸加快了,他伸手拿起手袋,裡面卻是空的。
他知道的,那是他送給米芙卡的禮物,自己生日禮物的藍寶石項鍊,當初連同手袋一起送給了她。
她留下了自己送給他的一切,只帶走了那條項鍊。
他記得的。
那是米芙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吻他,在從禁衛軍營回到別墅的中途,在同樣一輛顛簸的馬車上,自己紅著臉蛋,對著睡著了的米芙卡笨拙抒發感情時,送給她的項鍊。
身後的瑞貝卡,聲音委婉地提醒起來,就和她從前侍奉老皇帝克洛夫時的語氣一般無二。
「陛下,出行的鑾駕已經準備齊全,隨時恭候」
他無聲地輕輕點頭,輕輕地將手袋攥在掌心,如同自言自語一般,輕聲開口。
「將這間房間,封存起來吧。」
艾瑟亞輕輕走出沈寂的別墅。
邁步在攙扶下,登上裝飾精美的華貴馬車。
瑞貝卡提著長劍跨上馬背,隨行保護在車旁。
隨著一聲悠長的號角,龐大的儀仗開始緩緩移動。
他們轉過方向,沿著他們的來時路,穿過漫天的風雪,頭也不回地向前開去,駛向遠方金碧輝煌的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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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公主逆襲的第二篇章《金殿鬼胎》,終於更新完成。
比起公主逆襲這個系列剛開始的寫作方法,如今當然不管是難度還是精力都考驗的多,也算是為愛發電吧。
因為很喜歡皇宮權鬥的這種橋段,說起起源靈感,應該出自早先tvb的清宮劇《血濺太和殿》,所以就選擇在文中嘗試這種風格了。
但實際嘗試下來,自己構建劇情也的確難度巨大,同時把握多個勢力的爭鬥可以說需要的細節拉滿,最終寫出來可以說瑕疵是很多的。
不過能夠完成,還是非常欣慰,也謝謝大家喜歡,雖然和本系列的整體基調確實有些跑偏了,受制於特殊劇情,色色的情節也寫不了多少(笑)不過在下一篇章就會逐漸回歸,重新回歸奴隸調教的風格。
也請大家多多互動,對劇情和人物的討論指點我都非常歡迎。
公主還是踏上了自己的路,前往投奔姐姐的未來會遭遇什幺呢,就請大家支持接下來的第三篇章《鐵馬東去》。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