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嗔惑迷心夢斷南柯
可是九皇子呢?
皇帝說了一堆似乎已塵埃落定的話,卻偏偏沒有說傳位給他,他就這幺走了……亞倫神思恍惚如同痴傻一般楞著,直到他懵懂地擡頭。
周圍他的下屬們驚疑不定地圍繞著,九皇子的人已經悉數撤走了,再看不到他們的一個人影。
在看到並意識到這點的亞倫,才如夢方醒似的突然狂叫一聲觸電般跳起身來,掄圓了胳膊狂抽身邊下屬的耳光。
太子黨們排著隊被他一路抽過去,一個個臉龐紅腫卻瑟縮著脖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想明白了,意識到了,跟著艾瑟亞一起出去,還有皇帝身邊心腹的一眾親衛,包括最後的最忠實的皇家親衛隊,都隨著艾瑟亞離開了。
這毫無疑問是皇帝臨終時的意思,很可能傳位遺詔或是信物已經交給了他們,帶九皇子離開準備宣佈登基了!
「你,你們這群王八蛋……還裝什幺死,快給我去找!把他們抓回來!」亞倫瞪著血紅的雙眼,渾身顫抖喘息著狠狠掃視驚恐的眾人,聲嘶力竭地狂叫著。
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下屬們,不等他話音落下就連滾帶爬地四散而去,開始追蹤著九皇子離開的方向瘋狂搜尋而去。
亞倫臉色蒼白地退後兩步,哆嗦著手摸索著身後椅子下意識地想坐下,卻再次兩腿一軟癱坐在地。
他不願接受現實般地呆滯搖著頭,大腦一片混亂。
自己作為太子十多年的生涯,百感交集地從腦海中一幕幕重現。
回不去了。
怎幺會有這種事呢?
怎幺就他娘的走到這一步絕路了呢?
好在皇宮里都是自己的人。
九皇子,他跑不出去的,他跑不掉的,不管傳不傳位給他都無所謂……亞倫這樣精神恍惚地安慰著自己,卻不知怎的全身心都抑制不住地湧上來頹然,徬彿在皇帝臨終看向九皇子的一刻,不,可能更早的時候,他就感到十足的挫敗了……宮殿外嘈雜的兵馬調動聲,太子黨慌亂地四處出動搜查的狂叫指揮聲,如同激烈的鼓點瘋狂交響著,卻遲遲不息亂響不絕。
亞倫暴躁喘息地瞪著兩眼,提著寶劍噔噔噔闖出去查看情況,剛想大罵他們為什幺還未包圍住九皇子等人,那些在外搜查的太子黨將官們卻紛紛驚恐地跪伏在他面前,語無倫次地報告著情況。
他們沿著九皇子離開的方向一路追擊,卻一路搜到了盡頭都沒有發現對方,艾瑟亞這一支人數不少的隊伍,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在皇宮內消失了!
「放屁!放屁!難道這幺幾百個人全長了翅膀飛了?快去給我調集所有衛隊去搜!」「殿,殿下……現在皇宮大亂,潛伏著的神母教亂黨盡出,四處煽動作亂,佈置在皇宮各處的衛隊全都一片大亂,徹底失去控制了,傳令兵出去了幾波,都調不動人……」
「你,你們這群混賬廢物……殺!不聽指揮的的通通殺無赦!去找!去調兵!給我搜遍皇宮,不把他們抓回來,我剝了你們這群雜種的狗皮!滾!!!」
篡位行動以來長久的巨大精神壓力,這幾天來連串的刺激,長時間如履薄冰下襲來的一個又一個突發情況,讓驚恐敏感中的亞倫徹底精神崩潰了。
嘶啞扭曲的狂叫中,嚇得面無人色的將軍們再沒有一個敢站著,鳥獸散般地逃下去繼續調集衛隊。
只有離他最近的心腹官員阿洛刻,壯著膽子哆嗦著提議:「殿,殿下……反正皇帝已經死了,不管九皇子在哪,咱們索性直接登臨黃金塔,鳴鐘公開登基繼位……」
「你這蠢貨!沒有皇帝的傳位詔書或信物,怎幺進黃金塔?強攻?那不是等於宣告全城咱們在造反?!」
亞倫瞪著驚怒交加中狂亂的眼睛,聲嘶力竭地朝著面無人色的阿洛刻狂吼著,忽地又神叨叨地自言自語起來,嘴裡自顧自地嘟噥著根本沒人聽得清的胡言亂語,已經有些瘋癲了,但在神經質地獨自驚狂中,忽地又如大夢初醒一般叫囂起來:
「對,對……父皇傳位給他了,他一定會去黃金塔,他會去那裡登基的……快!給我集合剩餘的衛隊立刻出發,去後花園外埋伏。去……找到他,抓住他,殺了他!」
無數急促雜亂的腳步紛響,倉促集合的衛隊紛紛出動,朝著黃金塔坐落的後花園湧去。
亞倫面目猙獰地提著劍帶著士兵,一路闖過混亂洶湧的皇宮。
四處都是如無頭蒼蠅一般潰亂的亂兵,在潛伏其中的神母教全部出動後,亞倫處心積慮佈置在皇宮各處的心腹兵馬,已經徹底失去控制。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的說皇帝已經廢了太子,正準備徹底清洗太子黨,有的說就是太子登基後,在兔死狗烹殺人滅口,還有說是二皇子或是九皇子登基的,要清算太子黨羽……四處都是驚惶的衛隊一片大亂。
一路氣勢洶洶帶兵走來的亞倫氣得牙癢癢,他一眼發現了一個熟人,是他原本安排的心腹隊長之一瑞蘇爾。
此時遠遠望去,正看到瑞蘇爾帶著隊伍,心神不寧地四處打聽情況,他手下的衛兵也七嘴八舌地亂傳著消息,說什幺的都有。
亞倫眼露殺氣惡向膽邊生,提著劍噔噔噔徑直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回頭的瑞蘇爾,看到出現在此地的亞倫,頓時吃了一驚,手足無措地說著:「太,太子殿下……您怎幺來了……?」他惶恐地一路小跑上來想行禮,可還沒有來得及跪下,就聽見亞倫陰森的一聲冷笑:「吃里扒外的狗東西,這會兒想起來獻殷勤了,晚了!」他刷地拔出寶劍,噗嗤一劍直接捅進肋下,瑞蘇爾「嗷」的一聲慘叫,腰間噴著血從台階上滾了下去,腿一蹬就斷了氣!
眾人皆嚇得目瞪口呆,親手殺了隊長的亞倫,卻渾不在意地嘿嘿冷笑著,甚至舔了舔劍上淋灕的血,惡狠狠地叫著。
「看你們誰還敢妖言惑眾!知道怎幺處理了嗎?走,去後花園!」還能接到命令的衛隊軍官們紛紛出動了,遵照命令開始了血腥鎮壓,四處回蕩著屠殺與反抗的亂兵廝殺聲,混亂愈演愈烈。
可能亞倫不會意識到,他在歇斯底里的驚疑中連自己的心腹軍官都殺死了,卻並不能穩定住此時潰亂的衛隊,只會起反作用讓震恐中的人心徹底渙散。
當然可能他也無所謂,此時在癲狂中精神錯亂的亞倫,已然不相信任何人了。
那幺,艾瑟亞他們究竟在哪呢?
在這寢宮十幾米的地下,黑暗中親衛捧起燭火,微微照亮幽暗的甬道內一點紅光。
一張張緊張而又堅定的面龐,在燭火中朦朧照亮出來。
艾瑟亞凝重地走向前方,輕輕用手掩著接過他捧來的燭火。
這是一條皇宮中秘密的地道,似乎在皇宮建成的那一年就已經完工,這絕密的地方,甚至連太子和艾瑟亞也未曾知曉它的存在。
只有皇帝和貼身保護他最信任的幾個親衛,才知道這最後的地方。
此刻,所有的皇帝親衛都簇擁在艾瑟亞的身邊,他們在寢宮送別了皇帝最後一面,隨後遵從克洛夫的遺命,帶上皇帝口述的傳位詔書與令牌和權杖,全員簇擁著艾瑟亞秘密進入了暗道。
雖然皇帝從始至終都沒有說出那句話,但此刻每一個忠誠守望在身邊的人們都知道,皇帝的選擇,已經毋需言語了。
「這個方向下去,這條路通向哪裡?」艾瑟亞護著燭火,目光灼灼地冷靜詢問。
「九殿下,咱們進來的時候,身後是寢宮入口,現在左岔路去城外,右岔路通往黃金塔,撤退非常方便。」
「不。」艾瑟亞平靜睜著兩眼,輕輕一揮手。
「搬東西,把去城外的暗道堵上。」他冷靜地淡淡說道,回應著眾人驚詫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是想告訴各位,如今有進無退。此刻決戰之際已無盤桓餘地,若我失敗,全天下都是叛賊掌中之物,又能退去哪裡?我寧死不走,如果諸位不願冒險,也省的爬這黑乎乎的暗道,索性直接綁了我去投降吧! 」
「我等必遵循陛下遺命,誓死追隨九殿下!」
堅定再無動搖的激昂聲音,斬釘截鐵地在黑暗的地道中回響。
身邊的親衛長艾庫拉爾伯連忙提醒道:「九殿下,既然如此,遺詔和陛下信物均已到手,萬事俱備了。別再拖延,咱們立刻前往黃金塔,登基繼位鳴鐘告示天下。到那時,太子陰謀敗露,其黨羽必然潰亂!」
「不,不能去。」艾瑟亞在燭光搖曳中沈默思考著,繼而堅定搖頭否決。
「這種伎倆只能瞞對方一時,很快,反應過來的對手,會不惜一切代價撲向我們出現的地方。誰都知道我正準備登基,現在去黃金塔,等於自投羅網。」
「那您的意思是……」
「去對手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思索著的艾瑟亞,霍然擡起頭來,眼中閃動出機敏的流光。
「去他們認為我們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調頭回去,咱們回寢宮!」歸於寂靜的龐大宮殿外,花壇與台階四下,幾處兀自燃燒的戰火還未熄滅。
橫七竪八枕藉倒在四處的士兵屍體,橫流的鮮血被火光映的灼目發亮。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再也沒有往日的雍容肅穆,只剩下血戰後的死寂。
箭矢遍地,身上插著刀劍,慘烈的戰死屍首遍布殿內廊下,染紅了那華美的駝毛地毯。
在各處衛隊失去控制的情況下,急缺人手的太子親衛已近乎全部撤走,只剩下數十名留下來看守寢宮各處的士兵。
幾個人呼吸著焦糊味的空氣,披著皮襖在冷風飄雪中取暖。
沒人能想到,冷不防間,身後的宮殿大門被猛地撞開。
無數殺氣騰騰提著鋒利刀劍的人一股腦地湧出來,守在大門外的兩個衛兵,才反應過來地驚叫一聲,腰間的劍還未出鞘,兩把鋒利的長劍瞬間已經透入胸口。
皇家親衛嗤地拔出血淋淋的長劍,胸前噴著血的屍體撲通兩聲倒下。
艾瑟亞冷冷地裹著鬥篷,小靴子跨過地上的屍體,停也不停地向外走去。
果不其然,太子離開後的寢宮周圍,除了還沒有休息到這裡的些許守衛外,太子親衛大多已經離開。
在艾瑟亞的率領下,手下合兵一處的幾百名親衛與士兵,無聲無息地湧出靜悄悄的寢宮,聚集在屍體交錯的殿前廣場上。
艾瑟亞凝神眺望遠方,遠處一騎快馬直奔而來,眾人緊張地紛紛警戒起來。
騎馬的來人似乎也吃了一驚,勒馬緊張地原地踱步著,愣了一下後翻身下馬,一路小跑上來單膝跪倒。
「屬下親衛長沃尼賈,參見九殿下!」
「你——?」艾瑟亞在親衛保護下俯視著他,目光銳利地冷聲問道。「你是太子屬下的親衛長官,來這裡做什幺?」
「屬下特來為九殿下效力!」沃尼賈堅聲回答。
「太子那邊呢?」
「太子已經瘋了!」沃尼賈趕忙大聲回答。
「皇宮內的各處衛隊全部大亂失去控制,太子發令鎮壓自相殘殺,現在太子衛隊人人自危,不少人已經被火拼殺了!屬下走投無路,特來投效九皇子!」
艾瑟亞沈默不語地盯著他,身邊的親衛們也紛紛懷疑地掃視著沃尼賈,艾庫拉爾伯死死盯著他,小聲地提醒艾瑟亞:「九殿下,這傢伙可能有詐,不可輕信啊。」但艾瑟亞似乎不為旁人所動地上下掃視他一遍,冷笑一聲:「我這倒的確有個差事,你既然肯效力,那就交給你也未嘗不可——要是做不好,你也不用再回來見我,自己提著腦袋回去吧!」
「請九殿下指示!」
「把附近的守備兵馬,給我帶隊屠了!」艾瑟亞咬著牙,冷笑著回答。「盤踞寢宮的太子衛隊,全部殺光,然後一把火燒了寢宮!」
沃尼賈也驚得愣在原地,但短暫思索一下,心知別無選擇的他也只得大聲回一聲「是!」,飛速撥馬離開去調集衛隊。
艾瑟亞目送著他的身影離開,身邊的親衛們還猶疑不定地問道:「殿下,您確定……他真的可信,會照做嗎?」
「可不可信都無所謂。讓太子注意到,把他們疲於奔命地引回來就夠了。」艾瑟亞淡淡回答。
「當然,他要是能替我動手最好,正好省得咱們去冒險了。」
亞倫一路帶隊,在驚懼與忐忑中狂躁地趕往黃金塔。
一路之上,四處混亂的無數驚弓之鳥的亂兵,任憑他們殺雞儆猴地砍殺多少,哪怕亞倫親臨現場大吼著一切在掌握中,這些在宮亂與驚疑的鎮壓中潰亂的士兵們,也絲毫集結不起來。
徬彿全成了應激的動物,或是無數行屍走肉,他們心中的主心骨斷了。
亂了,潰了,瘋了……到最後,亞倫身邊的親衛們,砍得長劍染紅滑膩膩的甚至握不住劍柄,不知道殺了多少亂兵卻毫無用處,連他們殺都殺怕了……後花園附近毫無九皇子的動向,又撲了空的亞倫,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瞪著兩眼喘息不止,兩手抓著腦袋神經質地顫抖,勉強努力凝神思考著,可是那目眩神迷的眼睛再難集中。
他蹲在地上,那瘋狂的目光閃動著,咬牙切齒地從懷裡掏出了紙包,把那神母教的兩種粉末混合後湊到鼻子前,撲地一聲全吸了進去……圍繞著他的太子親衛們,驚慌地簇擁著查看情況,卻又聽見遠處的隆隆馬蹄聲,一隊親衛騎兵朝這邊奔來了。
領頭的火紅色長髮女騎士,披甲持槍一揮馬鞭,如風一般催動著親衛隊朝他們殺來。
「太子謀逆伏誅!奉二殿下之命特來剿賊,拿命來吧!」
兩眼翻白喘息不止,被三四個人攙扶著差點背過去的亞倫,在捶背揉胸後總算是緩過神來,看清了衝來之人的臉龐,他咬牙切齒地喘著氣,在護衛攙扶下大喝一聲。
「艾特薇!神母教的婊子,你在跟我裝什幺老二的人!睜大眼看看,你爺爺在這呢!」
「哦,你還沒有死啊?」看清楚了他的艾特薇,笑盈盈地撥馬轉回來,像是根本充耳不聞亞倫爆出她的身份。
那手中重騎槍直指亞倫,大喝一聲:
「太子謀反眾人皆知,二殿下特派部隊進城勤王!你們太子黨羽,趁早棄暗投明,否則皆是謀逆大罪!」
「二殿下?要繼位的真是二殿下?難道太子真的被廢了?」
在驚疑震恐中的士兵們,害怕地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亞倫死都想不通為什幺,明明是無比明顯的散布謠言,可在這些已經人心惶惶信念渙散的士兵面前,竟如同飛速蔓延的瘟疫一般讓他們動搖。
明明他這個太子還在面前,明明他佈置的衛隊遍布皇宮,此刻卻如洪流前的沙堆般土崩瓦解。
他徹底瘋狂地猙獰狂叫著,揮舞著手中血淋淋的劍,揪著嚇傻了的士兵們,把他們一個個往前踢去。
「上!上……!都給我上!」
但已沒有人再有戰意了。
除了神母教叫囂著的二皇子的聲音,在這一刻,皇宮之外已靜默長久的城市,竟也在隱隱的隆隆響動中逐漸躁動起來,如同蟄伏中的巨獸蘇醒了。
隱隱約約的聲音遙遙傳來,一串又一串的禮花射向了天空,在太子的陰影下瑟縮沈寂了許久的帝都,在米芙卡等人的努力下,煥發出了可能積蓄至今的力量,那隆隆回響如同悶雷,在皇宮之外的天地之間回蕩,匯聚成震撼的山呼海嘯。
「太子伏誅!九殿下萬歲!」
「九殿下萬歲!」
「九殿下萬歲!」
亞倫呆滯地站在原地,那隆隆回響指向周圍潰散的無數太子黨羽,親衛紛紛逃跑,士兵亂作一團……他不知所措地哆嗦著,如同一個不明所以的孩子般轉著圈,驚慌地拽住的旁邊逃跑的一個親衛。
「他們,他們在喊什幺?」
「殿,殿下……」
「我問你,他們在喊什幺?!」
「在,在喊,九殿下萬歲……」
「不!你們別走!你們都別走!是哪個混蛋在喊萬歲,把他抓住……只有我是萬歲,他們大膽!……別走啊,你們走了,我還是誰的萬歲呢?我還能統治誰呢?」
「不,不……啊呀,殿下,你看那!」
仰天狂叫著的亞倫,在士兵驚恐的提醒下扭頭看去。
他再次呆滯在了那裡。
他身後的寢宮著火了,剛剛從那裡離開的寢宮,此刻成了一片火海……渾身浴血提著大刀的沃尼賈,跨著大步跨過太子親衛的一具具屍體,徑直走到寢宮前太子的龍旗旗桿下,用力一揮,那旗桿咔咔地倒下了,包括那華麗的龍旗,也瞬間吞沒在了火海中……太子黨佔據中心的寢宮,化為了一片火海,在潰兵的慘叫中接連爆炸,照耀的夜幕紅如白晝。
烈焰升騰,映照著無數四散奔走螞蟻般的黑影,那是潰敗的守衛寢宮太子黨羽們。
徹底軍心崩潰的太子衛隊,再也遏制不住地四散逃亡。
嘶叫的聲嘶力竭的亞倫,身邊只剩下了驚恐跟著他的心腹阿洛刻,魂不附體地朝他說著:
「殿,殿下……不頂用了,衛隊徹底崩潰了……隨身保護的親衛都沒了,怎幺辦……」
「滾——!」
亞倫一腳把阿洛刻踢翻,色厲內荏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金碧輝煌的寢宮火光沖天,亂兵潰亂奔逃著,根本沒有一個人看他這太子一眼。
被燒掉了一半的半幅太子龍旗,翻卷著被洶湧的火舌卷上天空,燃燒著如一片風中殘葉。
他睜著不願相信現實的通紅雙眼,呆滯地在混亂中環顧著四周,呆若木雞地看著潰亂的皇宮,發出痴傻般的喃喃自語。
「不……不……父皇?二弟?九弟?神母教?不!……你們為什幺都和我作對!為什幺?我才是太子……我是你們所有人的皇……」
他如同著了魔一般,伸著雙臂跌跌撞撞地原地轉圈,那恐懼又迷亂的眼睛神經質地四下張望著,發出狼嚎般淒厲的慘叫。
不知不覺的,他身邊沒有一個人了,連阿洛刻也不知所蹤。
只剩下瘋瘋癲癲時哭時笑的亞倫,他徬彿視而不見面前的一切,那披頭散髮皇袍散亂的身影,在淒厲的哭笑聲中,跌跌撞撞走過亂兵洶湧,火光沖天的皇宮,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去哪裡。
他不知道走過了多遠,也不知道瘋癲中走到了哪裡。
不知過了多久,懵懂的亞倫擡起頭來,面前是靜謐的一條寬闊宮道。
在那正前方,矗立著的是高聳數十米的高大宮牆,宮門緊閉,城樓上把守著披甲持劍的士兵。
目光越過高聳的宮牆,能看到遠方露出的一抹金色塔頂。
他突然呵呵傻笑起來。
是了,是了,這不是舉行登基大典的黃金塔坐落的後園外嗎?
是了,自己是太子啊,自己要來登基做皇帝了!
他猛然發出一陣哈哈哈的狂笑,拖曳著身上散亂的皇袍,跌跌撞撞撲到宮門前,用力拍打著巨大的大門,瘋癲地大笑大叫起來。
「餵——!給我開門啊!哈哈哈!你們這群奴才,告,告訴你們,我要當皇帝啦!我要當皇帝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嘶啞的聲音回蕩在雪夜裡,站在高聳的宮牆城樓上守衛著後園外大門的衛兵們,一言不發地看著宮牆下狂笑拍門的身影。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亞倫癲狂的聲音回蕩不絕。
終於一個士兵耐不住,對著旁邊的守門將軍小聲提醒:「大,大人,下面那個好像是太子殿下啊……」
「那不是太子。」將軍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冷眼朝著下方看去,發出一聲高聲的警告。
「馬上離開!黃金塔是皇家禁地,你想假扮太子混入,這是死罪!退下!」空曠的宮道上一片死寂,只看到下方徒勞拍著門的亞倫身影在宮門外打著轉,時而拍門怒斥,時而又如受驚的孩童般抱頭四處躲藏。
他瘋癲的面龐上時而憤怒,時而痛苦,時而恐懼,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著連自己都聽不懂的話。
又如同失去了什幺一般,他拍著門瘋瘋傻傻地哭泣起來,那瘮人的淒慘哭聲,在漆黑的夜幕下久久回蕩。
「開門啊,嗚嗚……你們不開門,我可怎幺進去呢?大家都等著我登基呢,我是要去當皇帝的啊,我要登基繼位,我要流芳千古……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啊,我是你們的太子,我是你們的皇……」
城樓上的將軍冷眼俯視著,他忽地扭頭看了一眼遠方火光赤紅的寢宮,像是確認到了什幺般回過頭來。他冷冷一笑,伸手往下一指,斷喝一聲:
「有人冒充太子,意圖強闖黃金塔禁地!放箭!」
「放箭!」
亞倫哭泣仰望的目光呆滯住了,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天。
漆黑的夜雲中透出一抹月光的一刻,時間徬彿凝固了,雪亮地照亮了飛蝗般的箭陣划過夜幕的一瞬間。
撥開夜幕遮掩的濃雲,慘白的月亮在雲中露出來了,陰慘慘的月光無聲灑下,照的箭矢密布的空曠宮道一片慘白,也照亮了地上那恐懼與瘋狂交織的扭曲面孔。
被射成了刺蝟的亞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以往俊秀此刻卻扭曲恐怖至極的面容凝固著。
直到斷氣的一刻,他那被執迷與痴狂充斥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遠方金碧輝煌的黃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