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危情暗湧迷途逢故人
九皇子的遇襲,與米芙卡被綁架頂替的一連串事件,在艾瑟亞等人深思熟慮後暫時被暗暗壓下了。
暗流湧動的帝都,總算是至少表面上相安無事地,迎來了阿泰倫節籌備已久的慶典。
先前在皇帝為表慶祝,特意下達了節日期間外地商人進城免稅的恩賜後,引得來自塔爾遜各地偏遠城市的商隊們紛紛遠道而來,在城內兜售不常見的各地特產,與帝都市民們自發的各種慶祝活動,啤酒聚餐,巡城演出,裝扮歌舞,禮花焰火等熱鬧非凡地混在一起,城內簡直成了熱烈的海洋。
如今終於到了節日最隆重的尾聲,早已在各種慶祝中喧鬧了半個月的帝都,此時倒反而在巡城衛隊的約束下逐漸寧靜肅穆起來。
平民們的慶祝逐漸告一段落,商隊們也紛紛打道回府,城內開始淨街準備專屬於貴族的慶典了。
皇宮中燈火通明,換上了節日著裝的衛兵和女僕們,神色莊重地每隔十步一人,無比整齊地排開四下侍立。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雖人數眾多,卻不見絲毫雜亂地整齊有序。
不管是侍奉的下人,衛士還是朝見的客人,都安靜地次第往來,顯得嚴肅而莊重。
皇帝正在接見遠道而來,此時齊聚大殿為帝國獻禮祝賀的數十位塔爾遜的大城城主,以及幾個附庸國前來朝拜的重要貴族。
太子,九皇子以及帝都的官員們,也恭候在第二道門內,等候著自己作為下一批進入,在慶典的第二道章程為皇帝朝賀。
米芙卡此時和其他貴族的從屬一起,等候在側邊備好了各類茶點甜品的休息室內,這些級別不夠的從屬人員,此時不被允許進入禮堂,只能在這裡等候著皇帝接見完畢,才有資格跟隨著所屬的官員貴族們一起進入參拜。
米芙卡穿著寶藍色的小禮服裙,一頭亮麗的金髮也用寶石發釵扎了華美的高發髻,可愛的小公主頓時顯得典雅高貴了不少。
終於離開了那噩夢一樣的地下監獄,重新穿上漂亮的衣服,回到溫暖的人群之中,真是感覺恍如隔世。
被押出城外的莉莉安和安詩也安然無恙,及時被發現了她們的皇家親衛救回,雖然在混亂逃跑中受了些小傷,但好在沒有大礙。
此時在鮮花與燈火的簇擁下,一切顯得和諧而舒緩,讓這段時間飽受折磨的米芙卡終於身心放鬆地沈浸其中。
那華貴的高檔禮服映襯下小公主的肌膚更顯剔透潔白如雪,粉雕玉琢的如同洋娃娃一般可愛,即使在個個衣著貴重的貴族里也顯得分外耀眼吸引眾人注意,只不過現在的米芙卡,雖然姿態優雅從容,但雙手還是時不時心虛似的捂一下小屁股。
誰都不知道,那可愛又端莊的蘿莉,屁股上面還帶著一個羞恥的女囚153號烙印呢。
相比於莊重的有些壓抑的正殿內,這休息廳內的氣氛反而輕鬆很多,在這裡等候的眾人,雖然都不是什幺位高權重的高官貴族,但作為參會賓客隨行的下屬,舉止儀態也是個頂個的高貴優雅,學到了貴族身上的氣派。
兩側長長的水晶桌上,早已準備好了優質的茶飲與各色甜品,平時熟絡的幾個貴族的門人,有男有女,皆是服裝靚麗,三三兩兩端著茶杯聚在一起輕聲閒聊著。
米芙卡沒什幺認識的人,想了一想,還是有些畏縮地沒敢上去搭話。
她有些餓了,這帝國皇家的慶典各項程序無比繁雜,她跟著艾瑟亞中午就早早梳妝打扮進入皇宮,又在休息廳獨自恭候到了現在。
不久前剛在地牢里放出來,米芙卡的身子本就有點虛,可艾瑟亞身邊又沒什幺合適的人選,只能由自己跟隨他參加典禮。
唉,這個九皇子平日處事謹小慎微,幾乎從不結交朋黨,除了自己,竟找不出什幺可信任隨行又能撐起門面的下屬。
那桌子上鮮艷的蛋糕,各色的繽紛果醬襯托著雪白的奶油,把香甜的氣味直往鼻孔里探。
米芙卡咽了咽口水,但看著四周優雅談笑的男女們,頓時怯生生的,在周圍的無數視線下不好意思伸手去吃。
沒人對那精緻的各色甜品看上半眼,閒談著的眾人,頂多也只是抿著鮮茶或坐或立,把琳琅滿目的珍饈當做純粹的裝飾。
她不想給九皇子丟臉,看著那些高傲的賓客們,只能硬撐著縮回了手,在這些光鮮亮麗的人群中強撐架子,用唯一引以為傲的外貌讓自己能混跡其中。
然而,偏偏就在此時,她扭過頭來,卻在這裡看見了一個自己為數不多熟悉的人。
是二皇子的那個副手尼蘭將軍。
真是最不願意看見的人,米芙卡只是稍一回想,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當初在軍營賣弄色相時,這傢伙是全程在場的,自己最淫蕩下賤的樣子被他看了個遍,如果說其他人都只是表現高傲,那幺他在自己面前,是真的把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九皇子隨從看成最低賤的性奴婊子的。
果不其然,尼蘭直接笑嘻嘻地走近,雖然沒有囂張到直接提及,但那輕佻沒有半點嚴肅的舉止,顯然心裡想的什幺一目瞭然。
「喲,是你啊。」他提著嘴角笑了下。「九殿下還真喜歡你啊,今天的慶典朝拜,都特意帶著你來。」
被這輕蔑的目光注視,米芙卡頓時覺得身體發毛,說不出的恥感爬上來了。
徬彿在個個高貴的人群中央,自己什幺都沒做,就在自慚形穢成了比奴僕更低賤的東西一般。
即使穿著漂亮的衣服,即使自己貌美如花,此刻卻掩蓋不住不受控制流露出的自卑……她硬著頭皮小聲回了一句:「是……。九殿下讓我跟他來的……」
尼蘭也不多說,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去,跟著受邀進入參拜的一眾客人,朝那金碧輝煌的禮堂內部走去了。
看到他在女僕的引領下,昂首闊步地從正門步入通往禮堂的走廊,似乎終於該他們這些級別不夠的從屬官員以及隨行者進入了,窘迫的米芙卡,在這尷尬的氣氛中終於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趕緊避開周圍的目光,逃也似地一路小跑,想要也隨著女僕的引領進入。
但她剛跟在尼蘭後面走到走廊門口,站在兩側的衛兵,卻呼地同時伸出手臂,放過了走在前面的尼蘭,卻那幺直直地攔住了米芙卡。
「你的牌呢?」
剛如蒙大赦地退出了眾人圍觀,逃離了這卑微中的米芙卡,如同被當面潑了一盆冷水,她強忍著心中的慌亂,勉強擠出一點笑臉問:「什……什幺牌?」
「貴族的隨身腰牌啊。沒牌不許進!」
人高馬大的衛兵,目光連看都不看,華麗的軍裝禮帽下高擡著的頭冷冷地平視前方,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
說的話更沒有壓低半點音量,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話。
米芙卡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戲謔而輕蔑注視著被攔下的自己。
她意識到自己慌亂之下搞錯了,根本沒有到自己能進去的時間。
本來就自慚形穢的低賤感,此時在被當眾攔下來訊問時無限擴大,米芙卡真是又羞又窘。
四周那紛紛看向自己的目光,以及若有若無的竊笑聲,讓米芙卡一直以來硬撐著的儀態,在對自己知根知底的尼蘭面前,徹底撐不下去了。
她臉上火熱,大腦里一片空白,紅著臉徒勞地在冷漠的衛兵前張著嘴,口齒不清地連自己都不知道說些什幺。
在羞恥中的大腦,只能一片混亂地反復想著,為什幺尼蘭可以進?
按官階,他明明應該也沒有資格,和高官一起參加朝拜的典禮的……「是這個牌吧。」徬彿知道米芙卡在問什幺,尼蘭輕蔑地笑了一下,隨便地掏出一塊造型精緻的腰牌。
「節日期間,二殿下在城外駐軍保護帝都安全,不能親往朝拜。我便代勞了。你跟著我做什幺?」
周圍的人,一陣竊笑地指指點點,捏著裙角滿臉通紅的米芙卡,瑟縮著小小的身子,在嘲笑的目光中又羞又委屈地埋著頭不知所措。
這樣的氣氛,簡直比在地牢里的羞恥調教還要難熬。
這樣看來,自己雖然在九皇子身邊,終究只是個會賣弄身體與色相,任何清楚自己底細的人,都覺得無比低賤的奴隸婊子。
參加這樣慶典的自己,根本是個不合時宜的異類,以至於今天當眾受辱於人……卑微的米芙卡,含著眼淚緊閉著眼睛,恥辱地瑟縮在人群的注視下,因委屈而窘迫的大腦里一陣空白,連發生了什幺都不太意識到了,更沒有意識到,不知何時的一個身影,無聲地慢慢走到了自己身邊。
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清冷而沈穩的聲音,面對著衛兵輕輕開口:「是我帶她來的,能進去嗎?」
這熟悉的聲音,在一時間羞得耳朵發熱嗡鳴的米芙卡腦中輕輕回蕩,她只覺得似曾相識。
擡不起的頭,瑟縮地低埋著,那聲音牽起了米芙卡的手,輕輕拉著她向里走去,沒有人再阻攔她們。
終於從恍惚中逐漸恢復過來的米芙卡,朦朧的視野中,那走在自己身前熟悉的身影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在看清了那身影的一刻,米芙卡不禁渾身一顫,那白淨高挑的身材,細膩的鵝頸下垂下的藍色馬尾,無比熟悉的背影,竟是自己逃離邊境之後,已經許久未見的阿希利爾城主……她呆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幺了,就那幺痴痴傻傻地跟著對方的腳步走著,穿過了側門走出長廊,一直走到安靜的花園僻靜處。
米芙卡看著那無比熟悉的面龐,只感覺自己如在夢中一般,她甚至懷疑這是否又是神母教化裝的什幺殺手,用這種手段誘騙自己。
但當阿希利爾轉過身來,米芙卡看到那雙美麗的蒼藍色眼眸,依舊如清澈的湖水般清高而,充滿睿智與嚴肅,那是她曾無數次發自內心地對視迸發出情感的雙眸。
她顫抖了,下一秒,她又如夢初醒地目光驚惶閃爍起來,徬彿不敢面對阿希利爾似的,在她剛說出口的一句「好久不見」中低下頭去。
「對,對不起……」
「什幺對不起?」
阿希利爾梳理了一下長髮,那澄澈的雙眼有些不解地望著她。
米芙卡顫抖著扭著雙手低著頭,她還沒有心理準備,這幺突然地面對自己心有愧意的人,許久,才徬彿終於意識到現狀般的,著急地結結巴巴說出了一直壓在心裡的話:「對不起,城主,這幺突然地見到你……那天不辭而別的事,我真的一直想和你道歉……」
那是離開貢旗諾之後,長久以來埋藏在米芙卡心裡的一道傷。
被神母教逼迫逃亡的如同喪家之犬,被迫在監視下含冤逃離貢旗諾,其實這些,早就習以為常了的米芙卡,一直都並不在意。
能讓她時時刻刻心懷歉疚的,只有阿希利爾。
這個嚴肅高冷的城主,卻給了自己最不敢相信的信賴與權利,以這種身份,對抗那些不可一世的財閥。
那一刻,最卑賤任人玩弄的性奴隸,第一次相信了即使是這樣的自己,也可以做到那些達官貴人們都不敢想象的事。
在被神母教脅迫,被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宣告自己背叛,拋棄她轉身離去後……每次回想到這一刻,米芙卡都感到發自內心的難受。
被全世界誤解和拋棄也無所謂,當做洩欲的玩物也無所謂,但她唯獨不想以這樣的離開作為謝幕,留給最溫柔地包容了自己,走出墮落的性奴隸生活的人。
但平和而淡然的阿希利爾,她的目光沒有因米芙卡的話有絲毫閃爍,或者說,那看向米芙卡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只有信任與明朗。
「我知道啊。」她微笑著,毫不在意地回答。「有這樣的難言之隱,一定受委屈了吧。」
「畢竟我知道,米芙卡不管怎樣,一定不會做壞事呢。」
聽到這句話的米芙卡,終於抑制不住一直以來壓抑的情感地流下淚來,顫抖著擁進了阿希利爾柔軟的胸膛。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那身上的香味幽然而又淡雅,徬彿就在昨天的一切什幺都沒有變過。
阿希利爾身上,穿著同樣華麗而柔美的曳地禮服,身前敞開的裙腳下,吊帶白絲的長腿輕踮著系帶高跟。
比起曾經莊重乃至有些古板嚴肅的形象,此時的阿希利爾,真美……米芙卡抱在她懷裡,感受著額頭傳來的柔軟觸感,禮服與肌膚的柔順,與那絲絲縷縷傳入鼻中若隱若現的幽香,在這朦朧的心神蕩漾中,不能自持了。
剛剛糾結在心裡的一切情感,此時混亂地雜糅在一起,原本,她還在當眾出醜的窘迫中委屈著,突然在最脆弱難過的心情中,被擁入最能觸動自己內心柔軟的故人懷中,她再也把持不住理智了,用小鼻子嗅著來自那雪峰之間的幽壑中縹緲的體香,雙手不老實地就游走到了對方纖腰的背後,想要去解腰帶。
埋在一對大白兔下面的小臉,也像一隻貪婪的小動物般想要往里試探深入,用膝蓋蹭著阿希利爾的長腿,感受吊帶襪那絲滑的觸感。
但還想要進一步時,感受到了額頭上輕輕傳來的阻力,她擡起頭來,看到阿希利爾用手掌輕輕但堅決地推回她的額頭。
米芙卡才意識到,這裡不是能失態的所在,更何況剛一重逢,在這感動的氣氛里自己就乾出這種事了,老毛病又犯了。
「成長了不少,可是這缺點反而從來沒改呢。米芙卡,我知道你特點如此,但在這需要萬事謹慎的重地,懂得約束是必須做到的事。」
一如既往嚴肅的批評下,米芙卡訕訕地紅了臉,趕緊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去立正站好,就和以前一樣,向阿希利爾把自己離開之後的經歷彙報了一遍,著重描述了關於神母教在貢旗諾,納格瑞關口以及帝都策劃的一系列,即使到目前還無法探明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