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出死士藏鋒見凶光
整理停當的廳堂早已佈置妥善,房間內幾個裝束最顯眼華貴的高級大臣,早已各自就位輕聲討論著,此時也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正襟危坐。
亞倫從容自如地大跨步走進來,四下掃視一眼,把挾著的文件輕輕一放。
「那幺,諸位都到了,本太子便長話短說。各位知道,此次人員檢查是父皇著重要求,事關帝都安全與神母教邪黨,必須嚴查。多餘的繁文縟節,我也就不贅述了。帝都內竟有邪黨內奸出沒,非同小可,關於皇宮內部的整頓預備,有關官員是否準備好了?」
「臣已經預先通知下去。」為首的官員,當先上前參見。跟在亞倫後面的艾瑟亞,趕緊也快步上前相互見禮。
「這位是皇宮宿衛大臣,菲爾德大人。」亞倫微笑著介紹道,揮手示意他坐回原位。
「既然事關皇宮安保,首先關於宮中有關人員的檢查章程,應該先立下來。」
菲爾德贊同地附和道:「殿下說的有理。既然是先從皇宮內著手調查,本官全力配合。」
「你不配合,自然是難辦的。」亞倫思索著道。
「這差事的分寸,也該仔細拿捏。事情重大,不徹查不足以挖出奸黨,可如今的搜查對象,清一色的都是我帝國的高層貴族與重要官員,為帝國出力的棟梁支柱。搜查他們,本就算不信任的冒犯舉動,若是催逼太緊,人心震恐,不止辦事受阻,對這些功勳臣下也不厚道。」
這話讓艾瑟亞不免佩服,想到先前自己負責搜查時的冒失莽撞,頓時暗暗覺得自嘆不如。
太子辦事的老練周到,和自己比起真是差距宛然,這考慮不僅妥帖且面面俱到,比稚嫩的自己高出太多了。
「既然如殿下所言,那幺首先從皇宮查起,確有必要。」菲爾德考慮著說。
「一來起表率作用,皇室貴族以身作則查起,各級官員旁觀後便能安心配合。二來,率先調查,也能說是可率先洗清嫌疑,要向他們說明,這樣調查,恰恰是太子殿下信任他們所致。」
「菲爾德說的有理。」亞倫笑呵呵地靠在椅子上。
「諸位帝國棟梁,我自然是一開始就要上心的,既要全面詳查,還要顧全各位貴族大人的身份。父皇委任我辦理這項事務,就要做個妥帖的章程出來,這怎幺能說不是父皇的恩典呢?哈哈!」他回頭看了看艾瑟亞:「那幺,就先照這個意思傳下去。人員清查,從皇宮內的所有下屬人員開始,包括奴隸和各級僕役。有關事務,由負責皇宮安保的菲爾德大人全權辦理,皇家親衛集中協助監督相關人員,我和九弟,也全程親臨現場檢查。三方參與,相互監督,全程協助,呵呵,九弟,你看這樣安排如何?」
這話直接讓艾瑟亞一陣尷尬,這次事務是由太子負責辦理,自己只是協助,按理說,亞倫根本不必徵求自己意見,他如此一問,徬彿在故意挑釁懷疑著他的自己,可是左看右看,亞倫提出來的方案毫無偏私,不但周到且無比妥帖公正,就算對他滿心懷疑,此時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也只能忍氣吞聲地說一句:「臣弟沒有異議。」
「好,那幺,具體程序,諸位再詳加商討一番,明日正式開始。」亞倫正說著,一個女僕恭敬地快步到他身邊,亞倫聽完彙報,笑著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筵席已經備好,諸位從早上商討至此,稍作休息,也預祝此次成功。諸位,先移步宴會廳吧。」
在皇宮宴會廳里準備的筵席,是專供公事招待的標準由宮廷欽辦,從菜品到佈置,無一不比這些貴族們平時私人的宴請高檔太多,各種珍貴食材的美味佳餚看的人目不暇接,餐具也清一色的精緻昂貴宛如藝術品。
周圍侍奉的女僕和侍者們,都是皇宮內訓練有素的僕從,一個個動作優雅恭敬,以優美的儀態引導著官員們紛紛入座,有條不紊地做著宴會前準備。
艾瑟亞坐在座位上無意一回頭,見到一個身材矮小的小女僕,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
那是他的私人女僕,名字叫小紫,已經跟隨他貼身侍奉有幾年了,雖然平時沈默寡言,但做事也踏實勤快。
此時的宴會上,是完全由皇宮內的專屬女僕負責接待各位官員,作為私人女僕的她,此時有些尷尬插不上手。
艾瑟亞見狀,便朝她笑了笑:「小紫,你下去休息吧。這邊是宮內的女僕姐姐們負責,不需要你侍候了。」
「是……」小紫嚅囁著小聲回答,她徬彿心事重重一般,整個人似乎籠罩在一股莫名的陰影之中,連勉強發出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強顏歡笑的淒涼。
她往前跨了幾小步:「九殿下,我,我有件事彙報您……」
「什幺事?」
小紫低著頭緩緩走近,一步,兩步,那蒼白的臉徬彿被冰水浸透了,渾身微微顫抖著,一聲不吭地緩步向艾瑟亞靠近。
這似乎將整個人包裹的一團喪意,讓一股毛骨悚然的森寒襲上艾瑟亞的心頭,他慌張地站起身來,語無倫次地說著:「你,你有什幺事……」誰料到,此時低著頭面白如紙的小紫,竟充耳不聞他的質問,反而腳下越走越快,竟想要直接無視著命令撞到他身前。
旁邊的瑞貝卡,一個箭步欺身上前,身側護住艾瑟亞,橫右臂側推擋她身形,小紫毫無所動,一邊出左手互頂,懷裡的右手,竟猛然拔出義無反顧地向前送去,瑞貝卡眼疾手快,呼地一撩下擺帶起一陣凌厲的風聲掃過,借著掃衣掩護提膝猛撞,砰地響起一聲令人膽寒的骨肉碰撞聲。
小紫一聲慘叫中,前送的右手拿捏不住,當啷一聲響起,掉在地上的,竟赫然是一把寒光四射的鋒利匕首!
「有刺客!」周圍亂作一團,衛士們狂叫著一擁圍上來,小紫咬著牙忍著手疼,依舊發狠撲過去想要撿刀,瑞貝卡呼地踏步上前,一腳將那把匕首踢出老遠,順勢提腳踢中她手腕,一腳踏下,小紫慘叫一聲,那纖細的手腕登時被踩脫了臼。
艾瑟亞此時還兀自呆在原地,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殺嚇傻了,此時,還臉色蒼白地望著被按倒在地的小紫。
宿衛大臣菲爾德,慌忙地撩袍上前按劍護在了艾瑟亞身前,怒斥道:「好大膽子!皇宮之內宴會上公然行刺,你是何居心?」
瑟縮在地上的小紫,如同一隻瀕死的病貓般顫抖著,那慘白的臉蛋恍惚了一下,隨即淒涼地揚起,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慘笑:「呵,呵呵呵呵……有什幺……是何居心,什幺居心都沒有,我恨他,想要他的命,僅此而已……」
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艾瑟亞,似乎終於意識到狀況般地走上前來:「你恨我?我和你無冤無仇吧。你說說,我九皇子平時有一絲一毫委屈過你不成?」
「我看不慣你,這總行了吧!」小紫劇烈顫抖著嘴唇,兩眼發紅,臉色白的如同白紙一般,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冷汗珠涔涔而下,可嘴上卻凶的不顧一切。
「我是貧苦人家,因此仇富,你們吃皇糧的公子哥們,我都要殺!」
「可笑!」艾瑟亞冷聲站起身來。
「你要編瞎話,可算哄錯了人。你在我身邊幾年,要是真恨我入骨乃至持刀行刺,早該動手,何必等到今天!誰指使你乾的,說出來,我不難為你。否則,女僕刺殺皇室成員,判極刑也夠了,打斷四肢吊在城頭上活活餵烏鴉,我怕你扛不住!」
小紫低下頭去,徬彿是不做任何指望只等著赴死般一言不發。
亞倫邁上前來,掃視了一下蜷縮在地上的小紫,和此時混亂一片狼藉的宴會現場,沈吟一下,冷笑道:「九弟,事關重大。咱們剛下定決心準備搜查,後手就有刺客自己跳出來了,這倒是奇了。但看她言辭,卻似乎和神母教並無干系,咱們原定的是搜查皇宮,現在擒獲這刺客身份不明,你看是該先細細審問她,還是暫且關押,先全面排查皇宮隱患為上?」
這話讓艾瑟亞猛然打了個寒戰,剛剛驚慌中的渾身火熱如同一盆冰水澆下,他冷靜了下來,只是略一思考,就有一股不寒而慄的疑雲如陰影般登時籠罩住全身。
這事情沒那幺簡單,小紫作為自己的女僕,是經過嚴格的層層審查的,背景早就調查的乾乾淨淨,她不可能是神母教的人。
再說,神母教有的是訓練有素的特級殺手,有什幺必要讓她一個本事一般又不一定可靠的女僕動手。
可她為什幺要刺殺自己?
難道說是太子授意,想演這幺一齣戲來洗清嫌疑?
似乎也不對,這計策也太拙劣了。
他想到太子問自己的話,是啊,看起來小紫的確和神母教並無聯繫,這場刺殺只是一個心懷不滿的女僕自作主張,和神母教毫不相干,那幺,是要先審問這個看似獨立於事件外的刺客,還是先重點搜查皇宮,把注意力放在主要敵人神母教的身上?
他有種感覺,這場刺殺絕不像表面那幺偶然,小紫絕不像表面那樣只是簡單的仇殺,她身上,一定有大的內幕,越是表現得無關,反而越可疑!
可是從另一個方面想也很詭異,搜查剛要開始,她在這個時候主動跳出來,簡直像是自爆一樣,是不是想故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呢?
不行,兩邊都不能讓他們鑽了空子。
他趕緊揚起臉來,笑道:「個把不知死的小賊,哪裡需要大動干戈,我九皇子是他們謀害得了的嗎?臣弟以為,排查皇宮事關全局安全,斷不可停,還是應該如期開展。這個兇手,先細細審問,等招供後公開審理定罪也就是了。如果供認出什幺另外線索,再作決定。」
「那就依九弟所言。」亞倫贊同道,對著地上的小紫一揮手。
「押下去慢慢拷問,明日會同菲爾德大人公開審理。我與九弟,繼續辦理搜查皇宮任務。」聽到此話的艾瑟亞,只是在心裡冷笑一聲。皇宮宿衛本就是太子所轄範圍,他菲爾德是人盡皆知的太子黨,讓你們的人審小紫,能審出什幺鬼來?哼,反正小紫作為人證,關著總歸是跑不了的,等自己回過頭來,再慢慢詳查她到底是誰指示這次刺殺,總能挖出點什幺來。量你們也不敢殺人滅口,要是小紫死在監獄里,我正好趁機向父皇捅一捅這件事!
夜深了,帝都城郊的別墅里,米芙卡打著哈欠裹著睡袍坐在床上,喝完了睡前牛奶,困兮兮地已經打算休息了。
莉莉安還在樓上,在睡前把艾瑟亞的房間重新拾掇一番,其實本來讓宅邸里留置的女僕代勞就可以了,可是莉莉安養成了閒不下來的習慣,哎,女僕還真是勤快呢。
米芙卡這樣想著,把自己旁邊鋪好的被子又輕輕按了按。
本來,在這間屬於她們的小臥室里,自己一開始讓莉莉安睡在自己旁邊時,她還羞澀地極力推辭,不敢和自己同床共枕,想要在地上打地鋪。
呵,現在還哪有什幺地位高低呀,不如說,自己這落魄的公主,反倒渴望著有這樣的親人一般的姐姐,能溫馨地睡在自己旁邊呢。
想到這裡的她,嘴邊不由得溫暖地露出笑容。
然而就在此時,頭頂上的二樓,隔著樓板卻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徬彿像是什幺堅硬的東西在地上一路彈過一般。
下一秒,樓上瞬間傳來莉莉安驚恐的尖叫。
「……你,你是什幺人?救命啊!!!」
米芙卡嚇得一骨碌坐起來,手忙腳亂地蹬開被子,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丫跳下地。
在宅邸里的護衛們,也被這喊聲驚動,一個個提刀弄劍忙不迭地奔上樓來,四下張望嚷嚷著搜尋哪裡有入侵者。
正要往上跑的米芙卡,聽到樓上猛然砰的一聲,是窗戶被撞開的聲音,隔著很薄的地板聽的一清二楚,她想到了什幺,直接奔到一樓的窗邊探頭往上看,樓上的窗戶確實被撞開了,此時大開著還兀自來回晃動,帶著冰冷冷的夜風吹進來,模糊中,似乎能隱約看到一個敏捷的身影,幾乎是瞬間消失在了遠方的黑暗中,再也看不清了。
她和急哄哄的眾人一起衝上樓去。
是安詩休息的二樓側間,莉莉安和安詩跌坐在地上,兩人都嚇得臉色慘白,此時還兀自六神無主地四下張望。
看見眾人上來,莉莉安此時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剛剛聽見那邊有響動,剛過去就看見,一個蒙面的傢伙站在那裡,正拿刀對著安詩……我嚇得叫了一聲,他立刻就跑了……」
米芙卡勉強平復下狂跳的心臟,她的目光在屋子里緩緩掃描過去,朦朧的燈火照著夜色里昏暗的房間,在牆腳下,她注意到了一顆不起眼的東西。
她過去撿起,發現是一顆小小的紐扣,似乎是安詩衣服上的紐扣,就是它在剛剛被蒙面人踢到發出聲音,才讓莉莉安在千鈞一髮之際發現了潛入宅邸的殺手。
她不知道,此時的皇宮中也正因為刺殺亂作一團,一天之內在兩個地方,同時出現了兩起看似並無關聯的行刺。
她此時在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
算上在納格瑞關口的那次殺人滅口,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神母教,為什幺一定要殺死安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