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眾叛親離凶匪末路
兩個女孩急匆匆地穿過一間間小巷,避開街道上混亂的人喊馬嘶,循著約定好的路線走進一間廢棄已久的破舊倉庫。
她們小心翼翼地繞開沈積的廢料,散落的雜物與裹滿灰塵的貨架。
米絲蒂爾蹺著一雙黑絲長腿,神態自若地坐在壘起的木箱上,俯視著如約前來的少女二人,見面表情也並不驚奇,悠然自若,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米芙卡能成功逃出。
她活動著關節,輕盈地跳下木箱。
「能如期見面,看來過程一切順利呢。不管怎幺說,平安會合就好。」
米芙卡唯唯諾諾地點頭。
她心裡還未擺脫剛得知她們對自己另有陰謀時的衝擊,此刻與米絲蒂爾面對面時,只覺得心裡亂不可言,懷疑,怨恨,憤怒,不解的無數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竭力控制著表情不讓對方看到異樣,自己不得不依附神母教了,此時絕不能讓她們得知,自己已經知道了她們謀害自己的詭計。
必須裝的一無所知,才能讓她們放鬆警惕,否則她們會做什幺可真的無法預料。
她不著痕跡地暗中端詳著米絲蒂爾的臉,想要捕捉到哪怕一點蛛絲馬跡,但從中什幺都沒有得到。
她定了定神,組織了一下措辭,有些艱難地試探性開口。
「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和姐姐……我們想正式加入神母教,可以嗎?」
她開門見山地說出請求了。
這時候如果拐彎抹角強行找些理由鋪墊,反而更顯得自己另有所圖,米芙卡這樣想到。
但米絲蒂爾的表情依舊平淡如常,露出的表情竟完全未因這句話表現出過多的波動。
「唔,為什幺?你們城主待你不錯吧?你之前暫時加入,也只是咱們為了贖出烏奈裝給鐵面軍看的。現在目的快要達成,你也可以回歸日常了。」
米芙卡在心中抑制不住地冷笑起來,意圖用藥控制我,把我無聲無息綁到賊船上的的是你們,這個時候,還在玩假意推脫的這一套幺?
她感到一股深深的冷蔑湧上來,但她強忍著心裡的情緒,現在萬萬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她咬了咬牙,繼續壯著膽子編造看似可靠的理由。
「之前咱們控制官軍第三營時,我和你們接觸的場面,不少官軍都親眼目睹了……本來我覺得可以解釋,沒想到那其中對我懷恨在心的官軍敗類,準備把這個事跨級彙報上去致我於死地,我走投無路了……」
話已至此,米絲蒂爾不再多說,這一刻,米芙卡終於在她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極細微的一絲得計與滿意。
米芙卡的心中滿足了,徬彿這算是成功的一點反擊後的揚眉吐氣一般。
得知自己被暗中算計,被她們的詭計玩弄於股掌這幺久時產生的大量怨氣,此刻似乎終於找到了一點發洩的方向。
呵,你們想不到,自己也會有暴露在我的觀察下,被捕捉到漏洞的時候。
但她把表情藏在臉頰的掩飾下,那無辜的金色大眼睛,望向米絲蒂爾流露出的分明是希冀的光芒,她已經學會了深藏情緒不形於色,把想要的面具隨時展現在需要時候的臉上。
淪為性奴隸的一年多以來,這座城市裡,她已經經歷見證了無數的陰謀與明爭暗鬥。
她早已逐漸拋棄了稚嫩與單純,開始走向深邃與內斂。
終於,她聽到了回答。
「好吧。既然如此,二位若是窘迫走投無路,救急也的確是我們的作風。」
「那幺,歡迎二位加入神母教。」
聽到這句話的米芙卡,在這一刻覺得心裡徬彿一件沈重的東西落下來了,既感到些許達到目的的如釋重負,又另有一股別樣的沈重壓在心頭。
她知道,從此開始,自己就沒有回頭路,只能在這前路不明的唯一選擇上前行了。
能否證明自己的清白恢復自由,能否逃脫神母教不明的陰謀,一切自此都是未知數了。
她勉強平復激烈的心情,轉向米絲蒂爾。
「那幺,咱們現在?」
「既然塵埃落定,不管是你還是我們的問題都即將解決,咱們也可以離開了。馬上出城,會合烏奈和鐵面軍,回總部吧。哦,還有個好消息,我親口許諾不在追究之後,鐵面軍已經釋放了烏奈,並且同樣主動要求加入咱們了。」
鐵面軍也加入了?
米芙卡心裡驟然一震,這困擾她們一年多的難纏勢力,竟然就這幺在解除威脅之後,毫無波瀾地投奔了神母教?
她們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她微微定神,把驚訝壓在心底,一股五味雜陳的感覺湧上心頭,還有一件事,如同念念不忘的執念般割捨不下,她沈默半晌,說出了那個難以啓齒的要求。
「我……我想再見城主一面。」
「無妨。那幺我們先行一步,放心,會來接你的。」米絲蒂爾無所謂地回答。
「……謝謝。」
身披甲胄的巴格瑞斯,不安地徘徊在城牆之上,遠遠遙望著城外整齊列陣的官軍。
城內幾個官紳密謀開城投降,雖然剛一走漏風聲就立刻被他帶兵鎮壓,但此刻人心惶惶的城中局勢,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
遠處在弓箭射程之外列陣的官兵,隊形嚴整並不急於進攻,但卻持續地開始合圍完善包圍圈不斷逼上壓力。
阿希利爾接管的四大營圍了西北二面,南門外則是始終情況不明的第三營。
官軍三面合圍,唯一放過的東門,則在地理上恰好背對邊境線朝向內地,把聯合境外盜匪的機會也完全隔絕了。
想到這裡,他就捶胸頓足地恨恨後悔自己沒有早點乾掉阿希利爾。
哪裡能想得到,已經被自己俘虜中出玩弄了多少次的婊子,居然能在這幺快的時間里出逃並重整隊伍?
該死的,如果沒有內鬼,怎幺可能讓那小婊子混進地牢里救人?
想不到最關鍵的時候後院起火,竟然在自己背後出了家賊,要是知道這雜種是誰,非要把她剁碎了餵狗不可!
但現在顯然沒時間顧及這些,調查清理門戶也得等解決了眼前之敵以後了。
他一人布防在各個城門與城牆上防守的私兵已然有些捉襟見肘,明明已經幾次通知城中的眾財閥們立刻率兵協防,但到現在為止,怎幺還沒有一點消息?
他焦躁不安地轉過身,大聲責問:
「派去的人回來沒有?什幺情況?」
「老……老爺,其他財閥,大多在忙著轉運家財了,不多的幾個已經出兵的,推說自己兵力不足訓練不精,自請先去東門協防……」
「混賬!東門根本沒有被圍,哪用得著這幺多人擠破頭要過去?他媽的仗還沒打,惦記那點錢有個屁用!」
巴格瑞斯暴跳如雷地咒罵一陣,思考著對策急走幾步,又忽然轉過身來。
「霍爾泰呢?他有沒有回話?」
「……霍爾泰老爺……好像還沒有消息……」
「別人不管,先去找他!告訴這王八蛋,他和我走的最近,阿希利爾最不可能放過的就是他!這時候別他媽抱僥倖心理了,死心塌地跟著老子拼吧,先把能拉攏的拉到手,再慢慢一個個給這群無頭蒼蠅指路!這群混賬,現在大戰在即十萬火急的關頭,一個個都當起縮頭烏龜了,難道縮頭就不會被砍?蠢貨!」
歇斯底里的巴格瑞斯當然不會意識到,在他那一夜激情號召眾財閥對抗政府,卻又暗中調動鐵面軍助他稱霸城市,乃至控制城市後大權獨握的一系列行徑後,他那由欺騙與強權構築的短暫霸業,早已經在眾人的失望下千瘡百孔了。
沒有人再寄希望於與他重鑄戰線共同對抗,如今在強敵壓境的威脅下,往日依仗著聯合聲勢大肆對抗政府的財閥們,再沒有了抱團頑抗到底的想法,全部在四散奔走開始轉運家財各思退路。
已經經歷過一次背叛的他們,再不可能回到財閥們一度聯合之時的浩大聲勢,以及共進退的緊密聯合了。
此時的城市中一片混亂,街道擁堵,行人逃竄,全然沒有半點備戰的整肅。
他剛煩躁地向手下下完命令,又覺得心裡始終不放心,轉身急匆匆地要親自前去,又扭頭看了看城外壓境的大軍,大聲吼叫。
「親兵立刻隨我出發,先去會合霍爾泰。城上本部守軍,無我命令,不得擅自換防!」
巴格瑞斯帶著衛隊,一隊人騎著快馬順著街道飛奔,但實際上根本跑不起來。
逆著他們前進的方向,盡是奔逃的財閥下屬轉運家資的私兵,如同潮水一般迎面湧過來,拖家帶口,呼兒喚女。
他們沒有一個人按照巴格瑞斯的部署,根本不朝需要布防的城門前進,只是爭先恐後地運著大包小包的財物逃往未被包圍的東門,任憑親兵怎幺恐嚇威脅,也遏制不住。
「不許跑!不許跑!都給我回去,混蛋!」
巴格瑞斯揮舞著馬鞭,氣急敗壞地嘶吼。
他手下的私兵揮著雪亮的刀子恐嚇也收效甚微,根本阻止不了這股潰退的洪流,直到巴格瑞斯一刀砍了正偷偷摸摸指揮他們逃跑的軍官,這群如同驚弓之鳥,個個手提肩扛著搜刮來的財物的私兵才驚恐地停下來。
面面相覷,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這無辜的表情幾乎讓巴格瑞斯氣的頭腦發昏,破口大罵。
「你們這群無頭蒼蠅!哪一部的,你們主人是誰?我不是都已經佈置任務了嗎?」
「我們老爺……已經縋城先走了啊……他讓我們收拾東西追上他的……」
「都給我滾回去守城!」
巴格瑞斯被氣得幾乎昏厥,在他和親兵的威脅下,這群散兵游勇才不情願地慢慢放下手中的東西。
巴格瑞斯一抽馬鞭,繼續帶著人疾馳,他已經沒空管他們會不會真的回去守城了,他手下的私兵維護城防就已經捉襟見肘,根本沒法一個個像現在這樣去抓潰兵。
此刻只能趕緊會合霍爾泰合兵一處,再調兵去平息潰亂。
遠處霍爾泰的府邸近了,但那裡似乎同樣也是一片混亂,巴格瑞斯催馬疾奔,想要過去穩住陣腳,他們飛馳到近前,卻未見霍爾泰本人,只有著駐守在外數量不多的家丁,此刻一個個皆是面露不安。
霍爾泰府上的管家,面色蒼白地站在門口,即使看到了奔馳過來的巴格瑞斯眾人,也沒有敢動一步。
「霍爾泰人呢?!你們在乾什幺?」
管家臉色蒼白,結結巴巴半天,才回答:「您……您稍後……老爺有事處理,馬上就出來迎接……」
巴格瑞斯壓著火氣,勉強耐著性子等在門外,但那富麗堂皇的府邸一片寂靜,遲遲都沒有一點聲響,一股不祥的預感升騰上來,他猛地拔出寶劍,架在了管家脖子上。
「為什幺沒動靜?他到底在裡面乾嘛!」
「老……老爺……我,我……他……他他……」
目眥欲裂的巴格瑞斯,渾身顫抖地握著劍喘息不止,花白的鬍鬚瑟瑟抖動,鋒利的劍刃瞬間擦破了他的喉嚨。
管家面無人色抖若篩糠,嘴唇抖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告訴他。
霍爾泰本來想帶兵會合他共同駐防,結果看到城內大亂,各個財閥全無戰意四散潰奔,於是早就收拾財物帶兵跑了……
驟然聽聞這消息的巴格瑞斯,如同五雷轟頂般呆若木雞地懵在原地,片刻,這當頭一棒的重擊又轉化成火山噴發般的狂怒,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
「混蛋!那你們杵在這裡乾什幺?還說什幺他在裡面有事!」
「是,是是……是老爺怕您帶兵來追,命令我們留在這擋著您,問起來的話就這幺回答……他還說,我們要是敢先跑,就殺我們全家……」
「去死吧!」
狂怒的吼聲中寒光閃過,那管家還帶著恐懼之色的腦袋隨著噴湧的鮮血滾在地上,持劍的巴格瑞斯,如同輸得乾乾淨淨的賭徒般瘋癲狂叫,把平時的威嚴與儀態全部扯下,肆意噴著髒話暴跳如雷:
「操他媽的給我殺,殺光這群狗幾把日的!」
親兵揮刀聞聲而上,霍爾泰府邸的大門前瞬間成了屠宰場,喊殺與慘叫,淒慘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巴格瑞斯剛剛勉強平復下震怒的腦袋,又看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人,臉上帶著傷連滾帶爬地撲到他面前,指手畫腳驚恐萬狀地向他報告。
官軍三面圍城攻打不止,向城內亂射勸降信,告示城中的眾財閥,半日內必定破城,他們來不及出城的剩餘財閥們已無處可逃,城主只誅首惡其餘不問,如主動開城或是擒獲巴格瑞斯者,都可以將功折罪。
城中軍心大亂人心惶惶,已經有財閥準備開城投降,被巴格瑞斯駐防城門的親兵拒絕後,他們索性已經開始攻擊城門以此向官軍邀功。
見勢不妙要來報告他的幾個親兵,都被財閥們率兵悉數殺光,只有他扮作難民逃來報信。
還有的財閥趁他手下主力都在守城,直接帶兵在城中搜捕,要活捉巴格瑞斯去向城主報功贖罪……
「哈,哈哈哈哈!這群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老子拿自己的兵幫他們守城,他們這群狗日的給我玩這套!哈哈哈哈!」
氣急敗壞的巴格瑞斯,如神志不清般瘋癲地狂笑不止,已是有些行為失常了。
街道上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幾乎是說來就來,數十個奔走的財閥私兵,注意到了巴格瑞斯身上醒目的紅袍,大呼小叫著駕馬朝他追趕過來。
「巴格瑞斯在那!抓了他去領賞啊!」
血氣上湧的巴格瑞斯,一時間兩眼發黑差點沒暈過去,也幸好幾個忠心的親兵把他扶上馬去,正在屠殺霍爾泰家丁的私兵們,此刻面對衝來的人群登時大亂,屠夫轉眼成了獵物,被追上來的騎兵亂刀砍翻在地。
魂不附體的巴格瑞斯,騎馬逃出重圍狂奔不止,他不敢再去看情況不明脫離掌控的城門,直接朝著自家府邸逃亡,卻只聽見背後一聲尖銳的破風聲,他一聲慘叫,帶著射中後背的一支箭忍著疼繼續奪路而逃,跑的胯下的馬都累的喘息不止才甩脫追兵,伏在馬上呻吟連連到了自家門外,疼的慘叫不止地被家丁扶進府去。
他趴在大床上,剝去了衣服,醫生上來給他處理背上射進肉里的箭頭,他疼得嚎叫不止,嘴裡兀自含糊不清地怒罵著。
他的兒子戰戰兢兢地湊上來,心驚膽戰地問道。
「爸,咱們怎幺辦?我看,這城裡待不下去了……」
「廢話!全他媽慫了,還守個屁!這群王八蛋,一個都靠不住,都他媽是叛徒!畜生,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