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蘭斯
灰白色的花崗岩城牆佇立在山另一頭的遠端,從黑褐色大地與劍峰層層疊疊過渡到褪變為枯黃色的曠野上,數千人如蟻群遷徙,蜿蜒的尾端消失在擎天的鐵爪劍峰之後川流不息。
數十支旌旗之中,唯有血龍鶴立雞群,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就連考德溫的高塔藍槍也似匍匐在龍首之下。
回到人類界域時,他們升起了考德溫的旗號,這表示尊貴的王室正在隊裡。
俠義騎士們紛至沓來,激動地拱衛那支高塔藍槍,因為他們大部分人由生到死都未必有這個與考德溫同旗的殊榮。
當所有人發現那是摩恩城的公主時,都沸騰起來了,紛紛圍在她的身邊,許下諾言、獻上忠誠,以求同分這莫大的榮耀。
哪怕只蹭到一絲,那對他們來說也是無上榮光,值得銘記一生,光耀門楣。
那名公主斜坐在神駿的白色高頭大馬上,灰色長髮側落於胸前,身姿優雅,神情莊嚴,正如少年騎士們想象的那般美麗。
在公主身邊還有一位高挑的女騎士,紅髮綠眸,面容如雕塑般冷酷,騎在馬上仍不忘警戒,正是有她保護,公主才沒有被這些粗鄙武夫冒犯。
「不可冒犯殿下尊駕,請你們立即退離!」
少年騎士不服道:「我需要走的時候自然會動腿兒,不用你說!請問這位大人尊姓大名?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摩恩有紅毛騎士,而且還是個娘們兒!」
女騎士眉頭一皺,就想還口,而從焦點變成旁觀者的公主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糾紛,這時只聽見旁邊傳來一道低沈的男音:「那是你孤陋寡聞了小子,杜瓦林家世代尚武,傳承已有數百年歷史,可不是你那起家不過三十年的暴發戶可比的,所以閉嘴吧。」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轉頭看去,一名威武雄壯的金髮騎士策馬而來,他看上去似乎飽經風霜,經過許多事情磨礪,身上散髮著令人信服的氣質。
公主臉上露出安心之色,女騎士沈默,少年騎士則懾於對方那強大的氣場。
「阿塔諾大人!抱歉!我為自己驕狂的言行感到羞愧,那不是一個騎士應該做的,十分抱歉!」
少年很快便認出了血龍家族的騎士,並誠懇地下馬,立劍半跪著表示認錯。
辛婭見康諾特看了她一眼,似在詢問,她微微搖頭,表示無意追究。
此時,公主才反應過來,略帶責備地說:「我希望你能像紳士一樣禮遇淑女,而非針鋒相對。」
少年騎士臉色漲紅,但在康諾特的注視下還是勉強地低頭:「是的,在下慚愧,不該如此冒犯您身邊之人。」
「你們為何突然出現?」
辛婭以為對方是在家長的指示下來擁立公主的,可沒想到事情並非如此。
少年騎士說:「前兩個禮拜日有獸人劫掠了附近的村莊,我們正準備剿滅那些可恨的怪物!」
一聽對方提到獸人,兩女頓時露出異色,特別是公主殿下。
「獸人?」
「是的!」少年騎士低頭行禮。
「我們剛從鐵爪山區回來,請問這裡經常有獸人出沒麼?」
「是的,獸人正是來自鐵爪山區!雖然各大要塞封住了山區連接王國的關鍵要道,但總會有漏網之魚繞過封鎖從山上下來劫掠我們的村莊,我們每年至少斬殺了數百個邪惡的綠皮怪物!」
公主輕輕抿唇,辛婭看見她握著繮繩的手在發抖。她害怕獸人乃至所有綠皮。
現在有些麻煩,他們才剛回到國內,所有人都為擺脫了那些綠皮噩夢而歡呼的時候,現在竟然又出現了綠皮出沒的事情,這真叫他們感到絕望,那些綠色怪物似乎如跗骨之蟲一般難以擺脫。
看起來他們應該無視當地的麻煩,盡快返回王城,可如此一來就會對這支王師的聲望造成打擊——他們背棄了保護弱小的誓言,也沒能盡到應有的義務。
最糟的是他們此刻正打著王室的旗幟,有無數隻眼睛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倘若真做出不義之舉,那造成的惡性影響必會迅速擴大。
辛婭開始感動棘手,她知道公主性格軟弱,會做出何種選擇。
她可以想象俠義騎士們懷著敬仰的心情前來侍候王室——騎士中的騎士,可沒想到高貴的騎士代表竟然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尚,他們會有多麼失望?
這是可想而知的。
面對著滿臉敬意與狂熱的少年騎士們,妮娜抿著漂亮的粉唇,感到非常為難。
康諾特很想代她做出清剿綠皮的決定,儘管這可能是當下最為適當的選擇,但他身為臣屬不能逾矩。
這正是他古板守禮的特點,如果托林還在,他才不會管那些負面的影響,一定把公主哄得高高興興然後完全架空她表面上的權力。
公主現在的權力是康諾特甘願付出的,騎士團成員們非常清楚:是誰帶領他們渡過難關?
雖然聽從王的號令是騎士應有之理,但大伙總會下意識依附更有威望之人,而非一個懦弱的女子——即使她有著尊貴的身份也不會改變這由下而上層層示忠的底層邏輯。
「沒想到竟會在邊遠之地見到殿下尊駕,剛才聽到您出自鐵爪山區之言,想必您也是狠狠地教訓了那些綠皮怪物吧!一想到這裡,實在是讓在下心潮澎湃,恨不得永世追隨您共榮!」
妮娜白皙的面容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辛婭自她十二歲便陪伴她時,只見她接受各種嚴苛的宮廷禮儀教育,如今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尷尬害羞,可以想象,公主那藏在鹿皮高筒靴的腳趾已經不安地扣動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