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鐵爪山區就像一個雞爪橫亙在一個平原上連綿百里。
以山區為圓心，北方是土地貧瘠的摩恩王國，山區外圍與洛錫安公國接壤；東方是尚武彪悍的薩里昂王國，與烈獅境接壤；南方是富饒的巴克斯王國，山區外圍與雅諾斯省接壤。
鐵爪山區外圍之地，東北方向有一片方圓數里的針葉林，林里有一個直徑數百米的藍色大湖，逐梟的據點——血手部落就坐落於湖邊。
飛鳥高翔遠空，俯視這片地域。
從湖畔傲視而過，數不清的樹木很快就將藍色大湖給覆蓋，成為一片蒼翠的綠叢。
褐色的大地映於眼眸，如劍般的黑岩層層疊疊連成山巒，綠色的泉水從直插雲端的山上瀑流而下，沿著河床流向各地形成三叉戟的河流形狀，在更遠處，一座巍峨堡壘聳立在群山之巔，四條綠色洋流從四座巨大的方形水塔上飛流直下，在那萬丈的落差上呈現出極為壯觀的瀑佈景象，也不知古代矮人是用了何等神工偉力，才將這山泉水從地底抽出，後經沿水塔流向城堡頂端迸發而做出的這樣一個宏偉的噴泉工程。
鐵爪要塞已經被綠皮諸部包圍了長達百年之久，可就是久攻不下。
獸人、哥布林，人山人海，連成一片綠色的浪潮，將這褐色土地與黑岩浸染成了讓人壓抑的色調。
數十萬綠皮圍著這座宏偉要塞，從高達百米的超巨型門樓，到連綿千里的花崗岩城牆，不斷噴吐火焰和炮彈的圓形堡樓，圍得沒有一絲縫隙。
這座矮人的宏偉要塞經歷了許多摧殘，城牆上遍布凹坑，綠皮一邊用鐵錘砸牆，一邊用鐵鈎輔助登牆，黑灰色的高牆之下，還散落著燃燒的攻城塔，以及無盡綠屍。
矮人和綠皮的戰爭已經持續上千年了。
戰爭，從一千年前的那場五軍之戰潰敗下來的魔君殘部一路逃來鐵爪山區開始。
一千年過去了，矮人越來越少，而綠皮越來越多，終於到了今天，矮人只剩下了最後一個主城，當城堡陷落，也就是這支世代生活在鐵爪山區的卡拉克·鐵爪氏族滅亡之時。
如今，雖然鐵爪要塞里的矮人還在堅決抵抗，但山區深處的各個綠皮大佬也都已經意識到，勝利即將到來了。
綠皮們看著巍峨的要塞，知道快要結束了，而在這之後，即是新的開始。
為甚麼這麼說呢？
因為矮人覆滅之後，大佬們一定會爭出一個最終的老大來統御所有綠皮！
屆時，它們將發動一場大 WAAAGH！
一場毀滅運動會來衝破各秩序派系對它們的封鎖，然後攻上末日火山，解放黑暗魔君，以讓綠皮重歸榮耀。
這是經過千年以來，大佬們不斷迭代商量出的未來道路，直到現在才得到部分大佬的認可。
可是，他們目前的力量還不夠，鐵爪山區的綠皮對於整個世界來說不過只是滄海一粟，遠遠沒辦法撐起解放魔君、復興綠皮的大計劃。
所以他們必須要想辦法聯繫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綠皮們，團結所有人的力量，才可能將那個宏偉藍圖進行下去。
而要聯繫其他的綠皮，他們唯有想到毀滅運動會這個辦法。
WAAAGH 源自於基因里的信號，一旦有一個強大的綠皮軍閥啓動了 WAAAGH，其他所有的綠皮就會感應到，並且會得知他所在的位置，然後積極的響應、加入這場運動會。
而要啓動 WAAAGH，是有條件的。你要有一個足夠強大的名頭！
大到甚麼程度？
至少成為一個大地區的綠皮軍閥，名頭和勢力趕上當年黑暗魔君手下的九大戒靈或者第一世代獸人戰將。
現在的綠皮老大們還不夠格。每個綠皮都有心靈感應，並非 WAAAGH 的叫喊出來就可以廣邀英雄開武林大會了，條件不夠。
要有俺尋思之力，只有俺尋思可以 WAAAGH 了，自己才能夠發動 WAAAGH。
現在，所有的綠皮大佬們都生出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應（好吧，這就是魔幻）。
只要有人可以攻陷這座堅持了百年不倒的鐵爪要塞，並且制服各個部落的大佬，那麼這個勝利者就擁有了足夠的名頭，他就可以發動 WAAAGH。
所以鐵爪山區里幾乎有實力的綠皮部落都加入到了這場盛會中。
可以說，攻陷了鐵爪要塞的綠皮就是老大之中的老大了！這怎能不讓他們趨之若鶩？
因此，逐梟日子過得很輕鬆，就像有新手保護一樣。
可現實中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當他在一個危險的環境中感到輕鬆的時候，那一定是付出了某些代價才換來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這個情況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緣由只存在於他看不見的地方。
如若未能及時察覺到危險，並且做出應對改變的話，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他會嘗到親手種下的苦果。
現在老大們忙著圍攻要塞沒時間理他，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逐梟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逐梟聽過格拉布的報告，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一直不敢放鬆，他知道在這弱肉強食的綠皮社會里，不進則退，不變強就會被淘汰。
而現在，他正學著重生。他要摒棄人類的仁慈，學會成為一個凶悍的綠皮，一個在綠皮眼中合格的老大。
走出湖畔，零零散散的哥布林躺在林中，即使看見了逐梟也並無任何表示。
這些小子已經對未來感到失望，所以才遠離塵囂來到這安寧的山區外圍。
逐梟沒甚麼可說的，他的手下都是一群老弱病殘，否則也不會加入他了。
現在的逐梟沒有「名頭」可言。
哥布林默然不語，或坐或躺，看著他走出湖畔。
秋末冬初，冷風中，枯木略顯蕭瑟，樹葉在他腳下輕顫。
「啪。」
樹枝被踩斷的聲音驚動了正在尋覓獵物的鬣狗群。它們目視而來，緊繃肌肉。
他抽出掛著腰間的銀色長劍，鋒刃流淌著冷如此刻寒風般的厲芒。
鬣狗已飢餓多日，它的眼中並沒有長劍，只有狠戾與飢渴，它們互相嘶叫著傳遞信號，然後默契的包圍了他，伏低身體，雙腿前屈，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飢餓的野獸敢於挑戰任何生物。
逐梟知道此戰在所難免，他扎穩馬步，雙手握劍下垂，劍尖斜指著身後地面，這是尾勢或者欺騙勢，他的動作很慢，徬彿生怕對手忽然應激一般。
風聲中，他捕捉到了口水滴落到枯葉的聲音，還有他踏碎樹葉的聲音——
——鬣狗動了，它們一前一後，徬彿訓練有素般的同步出擊，配合的沒有一絲縫隙，他瞬間陷入難以抵御的夾擊之中。
鬣狗既陰狠又聰明，它們為了達成目的，會營造對自己最有利的環境，殘忍的攻擊獵物的弱點，最大程度的降低自己損傷的同時，確保完成獵殺。
如果換成是一般的哥布林，恐怕下一秒就會被鬣狗咬斷陰莖，或者被撕裂小腿，然後只能在傷重哀嚎中無力地淪為食物。
可逐梟不同，前世的他身強力壯，而且執行力強，為了一個愛好，就遠赴歐洲加入了劍魚俱樂部，學習了後人根據古代劍譜復原的中世紀劍術。
雖然現在的他是個矮小的哥布林，但學習過的知識卻沒有消失。
看著前方已經撲過來的鬣狗，感受著熟悉又陌生的劍術架勢，他轉動手腕，斜下的劍尖開始抬起。
鬣狗死死盯著他被獸皮圍裙遮蓋的肉棒，徬彿已經認定那個部位就是獵物的弱點了，在它灰蒙蒙的視界中，周圍的景物快速後退，那個綠色皮膚的直立動物離它越來越近了。
風聲嗚咽地叫，灌滿了它那雙腐爛的耳朵——
——逐梟剎那間動了，就在鬣狗以為他毫無防備之時——這正是欺騙之勢的作用，指地的辛婭長劍猛地舉起，然後像一支長槍一般貫穿了它張開的利嘴，鬣狗喉嚨里嗚嗚地響了兩聲，腥臭的黑血從被撕裂的口腔里流出，它抽搐了兩下，飢餓的眼睛很快就黯淡下去了。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急促的窸窣聲，逐梟想也不想，任憑直覺帶動身體，長劍迅速離開鬣狗的大嘴，躍升到空中，緊接著他雙腳一動，腳步前後交錯，肩膀一沈，腰一扭，非常快的就完成了轉身撩劈的動作。
在身後夾擊他的鬣狗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像高速行駛的車忽然撞到一根桿塔般，沒有補救的時間，渾身猛然一震，車頭被從上往下的劈成兩半，黑色的血液迸濺而出，落在地上形成扇形的噴濺痕跡。
可惜沒有火，他看著前後兩具食腐動物的身體，不禁遺憾。
兩只鬣狗的死亡讓其他正在猛撲而來的隊員都停下腳步，它們狡猾的眼睛輕輕一轉，在那個綠色的直立動物和鬣狗的屍體之間來回巡視。
逐梟深吸口氣，冷風像鋒利的刀子般流入喉肺，微僵的手臂頓時恢復自如，長劍在他手中穩穩停住。
鋒刃閃著冷如此時此刻的寒光，光照著地上落霜的腐葉，樹叢吹著風，乾枯的樹枝輕輕搖曳，徬彿在評論這場戰鬥。
最後，鬣狗群做出了選擇。它們低著身體聚集起來——同時結束包圍。
逐梟輕輕甩開沾在劍上的黑血，鬣狗群被嚇到似的齊齊往後一跳，他笑了笑。
「聽說獨眼部落換了一個新老大！呃，呸呸呸！現在它叫狠小子戰幫！老大是一個黑獸人哦！我滴個乖乖！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黑獸人！他媽的黑獸人啊！」
一個活力十足的哥布林在黑岩地四處亂跳，非常積極地為過往的綠皮小子介紹附近的最新消息。
如果來的是哥布林，那麼它就只是懶洋洋地叫對方去原獨眼部落面試，雖然最後很有可能成為那個黑獸人的食物，但這也不關他的事情了，畢竟黑獸人老大的勢力總是風頭正盛的，很多充滿野心的小伙子縱使擠破頭也要加入的，至於加入的條件以及風險甚麼的，自己承擔，行就去，不行就只能當個小卡拉米等著被別人欺負了。
而如果是健康的獸人路過，那它就會非常熱情地在獸人身邊蹦蹦跳跳，滔滔不絕地介紹那個部落的情況，以及黑獸人的優勢、前景啥的，也就是在宣揚這個勢力，同時希望增加部落老大的名頭。
不過名頭主要是靠打架得來的，光靠嘴巴噼里啪啦說一堆也沒有用，野蠻率直的綠皮根本不搞虛頭巴腦的那些，更看重實際應用，你能打，你牛逼，那你就是大哥。
其實也不用哥布林廢話，那些綠皮一聽到老大是黑獸人，就已經意動了，心裡馬上就生出了去看看的念頭，如果情況屬實，那加入對方的勢力絕對是不虧的！
因為所有綠皮都知道，黑獸人里沒有垃圾！
黑獸人就是最強的，最綠最棒的！
所以哥布林費了半天口水，那些綠皮連話都沒聽完，只聽見「黑獸人老大」的時候，就馬不停蹄地奔向原獨眼部落了。
雖然不知道很久很久沒有黑獸人出生的山區外圍，為甚麼突然出現了一個黑獸人，但是它們也懶得去思考其中的隱情，媽的俺想那些玩意有啥用？
想那麼多東西能讓俺打贏隔壁的傻 B 嗎？
於是便直奔而去。
這就是黑獸人天生附帶的「名頭」。
就在哥布林忙得不可開交、四處宣傳之時，逐梟正為了探查格拉布的背叛一事，剛好路過。
他聽到了關於黑獸人以及哥布林宣傳的種種傳聞，心中好奇不已，便循著聲音和人群的動向，來到了哥布林所在的道路。
逐梟冷笑了一聲，「你這憨批拼命為他宣傳能得到甚麼好處？」
那哥布林本來不想鳥逐梟，可見他一臉陰鷙，身上竟然穿著獸皮，外罩骨質鎧甲，腰間還掛著一把亮閃閃的長劍，俺操，這武器好他媽的靚啊！
覺得他有這種裝備，不管在哪個部落也都是有點地位的傢伙了，於是就態度熱情了一點。
哥布林如此賣力地宣傳，是因為做給格里姆格老大看的。
老大高興了，那他還能有壞的？
等老大看見那麼多小子因為它的宣傳進入部落里，心裡念著它的功勞，說不定等它回去以後就賞賜食物還有地位。
至於這些綠皮們的盲目追隨，是因為在他們簡單粗暴的思維里，強大的力量就代表著生存的保障和榮耀。
他們渴望依附於強者，哪怕對前方的情況一無所知，也願意冒險一試，只為了那個充滿希望的前景。
有格里姆格的黑獸人名頭在，這一趟活，它指定得辦得熱熱鬧鬧的啊！
「看你也不像那些垃圾，也好，俺就跟你說道說道。」
哥布林跳上一塊大石頭，驕傲地說：「俺親眼見到格里姆格老大斬殺了獨眼老大！嘿嘿！諒你這瓜皮也沒見識過黑獸人！俺和你說，他絕對是最強的綠皮，跟著他乾准沒錯兒！甭管有沒有危險，能當他的小弟，你就偷著樂吧！」
逐梟抱著臂看對方狂熱地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