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哨戰
捕奴隊長自豪地拍了拍寬厚的胸膛,「那些人都是我親自訓練出來的!」
「哦?」有這本事的人可不多!康諾特興致上來了,「你叫甚麼名字?」
「多諾萬!以前是負責訓練士兵的軍官。」
康諾特覺得對方隱瞞了一些齷齪,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很好。有事再叫你。」他點了點頭,示意對方可以走了。
多諾萬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以為會受到招攬,沒想到就到此為止了。愣了一下,也不再自賣自誇,就回到捕奴隊列了。
山姆好奇地問,「你討厭他?」
康諾特看了遠處的多諾萬一眼,沈凝了一會才說,「不算討厭,只是不相信他說的話。看看再說吧。」
路上慢悠悠地在凹凸不平的地勢前進,平均低於平原速度的每小時 3……5 公里。
山區里最常見的景色是層層疊疊的峰巒,黑色的岩石,還有褐色的大地,一顆顆長得扭曲的老瘤樹圍在峰巒下形成一片又一片森林。
幽藍色的泉水從山上飛流直下,穿過黑岩地和無底石階,橫亙在康諾特前方,看那條蜿蜒的長河末尾被山峰遮擋,不知道流向何方。
康諾特以軍事角度評估此處。這裡視野還算開闊,周圍少林,也不怕埋伏,即使危機四伏的山坡,也在一公里之外,暫時威脅不到他們。
觀察到最後,他滿意地點頭。騎馬走向托林伯爵。
考慮到有水源的地方一般都有野獸或者綠皮棲息,康諾特說,「我建議在這裡安營扎寨,以此為立足點,依託這個營地部署兵員,散出斥候探查消息,附近可能有綠皮的巢穴,我們必須清理乾淨,否則會留下後患。」
托林伯爵手握腰劍也認可地點頭,「很好。」
康諾特繼續道,「而且這裡處在外圍,一般情況下,不會出現能夠威脅我們的綠皮部落,可預見的是我們頭幾天的進展將會比較順利,到時最理想的情況是找到公主的消息,這樣我們就可以全力投入五千人的力量去救她了。」
「倘若進展不順,我們還可以憑借這個營地在山區里堅持一段比較長的時間,等到了事不可為之時也能全身而退。」
托林伯爵點了點頭,看起來很認可他的建議。
因為沒有比這更穩的了。
不過這支隊伍並非托林的一言堂,所以還是叫來十多個封地男爵一起商量。
「阿塔諾大人建議在這裡扎下立足點,各位覺得如何?」
一個摘下頭盔的貴胄說,「阿塔諾大人太穩重了吧,我認為才剛進山區,立足點的事兒不急,我們再深入幾里看看,若路上沒有危險的話,甚至還可以再深入,多殺一點獸人嘛!」
康諾特看了對方一眼,這個傢伙是加夫蘭家族的邁爾·基蘭·什卡因德,對方的老爹大因德是個實權伯爵,他記得邁爾有很大幾率分到伯爵頭銜和主要地產,是個讓人嫉妒的貴族子弟,本來可以舒舒服服躺在老家作威作福的,沒想到竟然不要命的跟隨騎士團來鐵爪山區。
這年輕人看來就是山姆說的那種想當英雄想瘋了的傻蛋。
康諾特說,「什卡因德,我知道目前的進展十分緩慢,緩慢到讓人焦慮,這種可怕的情緒縈繞在我們身邊。」
對方愣了一下,撓頭說,「您可以叫我邁爾。」
康諾特點頭接受了對方的說話。
邁爾看樣子剛成年,渾身朝氣蓬勃,充滿了熱情,也正是這種活力使得他對一切感到好奇,嚮往冒險、刺激的生活,同時,這也讓他失去了對危險該有的敬畏。
看著這樣的年輕人,儘管剛才對方言語有些冒犯,可他並未生出芥蒂,對方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罷了,很多東西都尚在摸索,倒也不必對其太過苛責。
他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驕傲、自大、狹隘。
看見一件事情,不理會前因後果就為自己眼中看見的正義而拔劍,然而最後總是證明自己完全搞砸了一切。
可悲的是,他是貴族,無需為做錯的事情承擔責任,而那些被迫捲入事件的受害者可就被他害慘了,慘到生不如死。
康諾特目光聚焦在貴胄那張意氣昂揚的面容上。
「敢於進取是好事,很多時候我們都需要你這樣的人才能辦成一件事情。可是,勇敢能助你成事,也能害你壞事。現在我們對山區里的情形一無所知,不說裡面的綠皮有多少人馬,是否準備好衝出來同我們開戰。就光是山區外圍有哪些險要,毒物,都可能致我們於死地。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先慢下來,看清楚情況再行動。」
邁爾面有不耐之色,顯然並未聽從他的話語。
「其實我們完全不衝突,你們扎你們的營,我自己可以帶我的人深入轉一轉。」
看來貴胄有些叛逆心理。
康諾特暗暗搖頭,緩緩神,「我到時候會和你一起出擊,可在那之前,先稍安勿躁好嗎?這裡有水有食物,後勤大概能讓我們支撐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你離開我們的話,即使你能擊敗所有你看見的敵人,可最後也會被糧水拖住腳步的,我想你應該不希望發生那種不能盡情取敵的遺憾吧?」
邁爾本來不耐煩的臉色頓時變成了皺眉思索。「您說的有一些道理……好吧,我就再等等。」
其他貴族自然也不會有意見,托林伯爵見意見統一後就下令紮營。
看著農民和奴隸們在軍士的指揮下圈地紮營。想著這一次終於按照設想中的節點前進了一步,康諾特松了口氣。
他其實不需要說服邁爾,因為只要大部分人都不是傻子、不想和綠皮拼命的話,他的建議自然會得到支持。
而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在之前的觀察中他也看出了大多人只想磨洋工罷了,根本無心對付綠皮。
最後,以他如今的地位來說與一名貴胄針鋒相對也很掉價。
但是,為了整體的凝聚力、不使這支隊伍的力量分散,更要避免無謂的消耗以服務於最終的目的——帶回妮娜公主。
所以他必須要盡最大的努力保證團結。
就算做不到也要盡量化解分歧。
這些就是康諾特壓力的來源。
紮營的時間,康諾特沒有浪費的和其他閒逛或者脫掉鎧甲躺在地毯上睡覺的貴族一樣。而是叫來山姆和侍從們聚在身邊討論著。
「我們不應該浪費每一分時間,因為妮娜公主現在還等著我們去救她呢!每時每刻,我都在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夢她現在經歷的一切痛苦!你們明白嗎?從現在開始,你們要打起精神來了,不能再有一絲松懈,否則我定嚴懲不貸!」
山姆見他嚴肅,並且因為日漸深重的壓力而疲憊。便恢復正經,不再嬉笑乖張。
「我可以帶兩個騎手到附近轉一下,有情況就馬上回來報告。」
康諾特滿意地點頭。山姆這小子知道目前他們最需要的就是情報了。實際上目前的形勢以及所需,他們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討論過了。
山姆也不墨跡,扶穩了一下腰劍,踩鐙上馬,叫了兩個騎手就一同往西南方去了。
然後康諾特又看向身旁的十幾個青年。
他們都自備劍甲馬具,臉上飄揚著對名利的渴望。也許和老兵相比,他們尚欠些火候,可那敢於拼搏的精神卻是目下最珍貴的品質。
「你們才是騎士團的中堅力量。」
穿著各式各樣衣甲的青年人們都不知所措,又感覺受寵若驚,能被他如此看重,也生出激動的心情。
康諾特拍了每一個年輕人的肩膀,他的眼神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緊張,拘謹,不敢說話。
「你們受過良好的騎士訓練,你們懂得怎樣展開戰鬥,而且你們年輕,有朝氣,感打敢拼,還沒有受到貴族養尊處優的腐蝕。」
他們緊張地注視康諾特,就像見到正檢閱自己的大人。
「但是光靠你們的力量還不足以讓我們負擔拯救公主的責任,遠遠不夠。所以我們要盡可能的凝聚一起可以利用上的力量。」
年輕人們聽到自己的力量還不夠時,頓時生出了不甘示弱之意,為了證明自己,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大人,請您儘管吩咐就是!」
康諾特淡淡地嗯了一聲。他的態度讓他們心中一緊。
不知何時,他已掌控麾下的心理了。
「把那些傭兵和農奴們找來,然後訓練他們。我們要抓住每一分的時間,盡可能的在遭遇重要挑戰之前,將本來不堪一擊的他們,凝聚起來,哪怕只比以前好了一分,對我們來說也是有幫助的。」
戴著黑披風的年輕人發出疑問,「傭兵也許還行,可是,那些面黃肌瘦的農民恐怕根本沒辦法訓練,他們甚至就連基本的左右都不分。」
康諾特記得對方叫雷恩,是個比較穩重的青年,他就喜歡做事穩的人。
「接下來的話,請你們都記住。別說那些都是不老實的傢伙了,即使是一群沒有殺過人,沒有偷竊、強姦、搶劫、鬥毆的好人。只要經過訓練,他們也能發揮出可觀的戰鬥力。」
雷恩臉上若有所思,似乎在反復斟酌這番話。
康諾特像一個軍長一樣巡視他們,冷靜地說,「接下來,讓他們就近砍伐樹木,以矛為武,然後訓練他們隊形,這是軍隊最基本的,也是實現戰術指揮的必要基礎。」
「是的,大人!那我們先去找傭兵。」雷恩說。
其他侍從也道,「我們去訓練農民!」
康諾特點頭,「你們做好自己的事情,我也會和托林大人報備此事。」
康諾特並沒有對這個抱有甚麼能夠力輓狂瀾的期待,只是希望多一分力量是一分如此而已。
他打算將這些烏合之眾整合成幾個方陣集體,也不需要他們能有多大的戰鬥力,他只要他們能夠在關鍵時刻不逃跑,頂住壓力,拖住獸人的正面進攻就好,剩下的,讓騎士團禮堂解決對手。
而方陣的訓練,他選擇了最簡單的,只要訓練三個方面,1,32×16 人走成一個整體。
2,32×16 人挺著長槍走成整體,無需去學怎麼揮舞使用兵器,只要知道怎麼挺著長槍,做一個突刺動作和怎麼用長槍的尾端頂住衝鋒的敵人以及釘死地上的人即可。
3,簡單的集合離散。
這個方陣對人員配合要求是很低的,只要一起做動作就行,很好練。
目的是培養隊伍默契,熟練的聚合,熟練的迎擊敵人,隊友互相給予信心,不至於連打都不敢打就跑了。
至於訓練的時間,最少也要一個月,而目前來看,時間顯然不足以支持這個臨陣磨槍的決定。可是那又能怎麼辦呢,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康諾特去和托林伯爵說了要訓練傭兵和農奴的事情。
托林伯爵看上去並不支持他,只是也不會直接拒絕,而是委婉地回答,「我很瞭解阿塔諾大人迫切想要增強每一分力量的心情,不過,恐怕此事有待商榷。」
康諾特沒想到托林竟然會拒絕,他皺眉道,「這些外圍人員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戰力,不加以訓練的話,我們沒法指望他們能頂住綠皮。」
托林語重心長地說,「不知你可想過訓練消耗的問題?不說他們願不願意吃苦受累,即使你強迫他們接受訓練,他們也會一本浪費我們的糧食一邊毫無提升。而且,短時間的訓練是沒有用的,在我看來少於三個月的訓練時間都是不合格的。」
康諾特嘆道,「即使如此,我們也要盡量提升實力,在這個危險的地方,只有多一分實力才能多一分安全感。那些消耗,我們另想辦法解決。」
「也就是說你現在還沒想好?那請恕我暫時不能給你提供幫助,你可以自行訓練他們,但是我不會額外付出資源。我必須保證我們的糧食足夠能讓我們在這裡堅持一個月。」
「好吧。」康諾特失望至極。
傍晚扎好營。
雷恩告訴他,沒有一個雇傭兵願意接受訓練。
而農民也都猶豫不決。
康諾特被這壞消息弄得壓力再次大增,精神更加疲憊,不由得揉了一下太陽穴。
沒有托林伯爵的支持,他就不能用物資來利誘他們。他不禁又想到吉格斯說過啤酒可能是他們進來後的必須品。
如果他以啤酒做餌,雇傭兵應該就會有人接受訓練了吧。
懷著這些壓力,疲憊,只讓他昏昏沈沈的,侍從幫他卸下甲胄,扶著他進入帳篷里,他便睡著了。
深夜康諾特忽然驚醒。他做了一個很恐怖的噩夢,但他不記得自己夢到的是甚麼了。
他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拉開帳篷帷幕一看,漆黑的夜空,藍色的月亮與紫色的繁星。
帳篷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宛如夜梟嘶叫,詭異非常。
空地上已經熄滅的篝火堆飄散著零星餘燼。
附近只有二十個打著哈欠的軍士守衛營地。
那些傭兵們打著地鋪露天而眠,一個個呼嚕聲震天響,傳向四方,每一個軍士聽了都忍不住闔上了打架的眼皮。
一個黑影急匆匆進入營地裡。他左右亂竄,隨後似乎看見了這邊,朝康諾特,或者說他的帳篷而來。
康諾特眼睛一凝,就見對方是一個消瘦的男人,在月光的映照下微微露出了纏著布條的腦袋。原來是山姆。
康諾特指旁邊的一頂空帳篷,「那是你的。」
山姆卻未進入,他似乎很焦急地說,「我可能找到妮娜了!」
康諾特心中一震,隨即露出喜色,「怎麼回事?把所有細節都告訴我!」
山姆呼吸急促起來,「今天我按照占卜者指出的方向一路探查,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森林,裡面有一個大湖,我們上一次也路過那兒!然後我看見她了!她長得不高,但是十分漂亮,最重要的是,她那頭象徵著摩恩王室的灰色頭髮!」
康諾特猛的一砸拳頭,十分激動,「好!是灰色頭髮就沒有錯了!」他猛地按住對方肩膀,「你乾的非常好!足以拯救這次行動的好!回去以後我會給你請功的。」
山姆笑了笑。
看著康諾特重新恢復神采的眼睛,知道這些天來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大到快要被壓垮,而且看他的樣子,剛才也沒有睡好。
如今總算是有了好消息,希望他今晚也能好好的休息,別再一個人偷偷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了。
「那個大湖邊有很多哥布林,而且還有一個很強的獸人,比我們上一次殺死的狼騎兵獸人還要高大。明天早上我繼續帶人觀察他們,然後每隔半個沙漏的時間傳回消息給你,你們準備好之後就趕緊跟上吧,救回妮娜之事刻不容緩,遲則生變。」
「綠皮有沒有發現你?」康諾特問。這個很重要,關係到難度會否升級。
山姆認真地思考,然後搖頭,「沒有,不過回去的路上我殺了幾個看見了我的哥布林,想來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應該不會暴露。」
「很好!」康諾特鄭重點頭,「你累了一天了,先休息一晚,明天吃飽喝足再出發!」
山姆笑道,「我想喝酒!」
「可以,明天我去找托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