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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沈遠生還告惡僕,徐老歸城入牢籠

貓九大大 · 沈刀記 · 本章第 1 / 2 頁

詩曰:

沈江不死是蒼天,乞食歸來怒滿肩。

才脫荒村群獸口,又逢城郭鐵枷寒。

世間公道雖雲晚,到底循環報應全。

若問此心何所寄,且看獄火煉真奸。

話說徐老頭駕著馬車,帶著柳氏和兒子一路疾馳,趕了大半日的路,直到日頭偏西才遠遠望見廬州城的城樓。

他不敢走城門大路,特意繞到城西一處偏僻的角門,向守門的兵卒塞了幾枚銅錢,只說是鄉下親戚進城投奔,守卒便揮揮手放他們進去了。

他趕著馬車穿過幾條小巷,回到了當初沈遠替柳氏賃下的那間小院。

這院子空關了許久,院門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院裡的水井已乾了大半,廊下幾盆花草早已枯死,落葉堆在門檻前無人清掃。

徐老頭推門進去時,一群麻雀從廊下驚飛而起,撲稜稜地掠過牆頭不見了。

他心裡不是滋味,卻也顧不上感慨,只把馬拴在門外的拴馬石上,自己先跳下車,正要去扶柳氏——

忽然,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七八個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呼啦一下衝了進來,瞬間把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的捕頭姓張,是個四十來歲的虯髯大漢,腰間挎刀,手中拿著一面令牌,厲聲喝道:「徐老頭!有人告你圖財害命,推主下水,謀奪船隻!跟我等到衙門走一趟!」

徐老頭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了個乾淨。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用身子護住身後的馬車,兩只粗糙如樹皮的手微微發抖,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過一絲近乎認命的神色——沒有驚慌,沒有掙扎,反倒像是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柳氏在車廂里聽見動靜,掀開簾子一看,嚇得臉色慘白如紙。

她雖是恨徐老頭,卻也萬萬沒想到他會在回城的第一天便被官府捕了。

她抱著兒子坐在車里,渾身發抖,那孩子也哇哇哭了起來。

張捕頭看了她一眼,朝身後的衙役揮了揮手:「把女眷和孩子一並帶走,問清楚了再說。」

兩個衙役上前把柳氏從車上扶下來,柳氏兩腿發軟,險些站不住,只是死死抱著懷中的兒子不放,任衙役帶著往巷口走。

徐老頭聽見兒子啼哭,猛地掙扎起來,想要回頭看一眼,卻被兩個衙役死死按住肩膀,摁得彎下了腰,只得踉踉蹌蹌地跟著往衙門方向走去。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婆娘是冤枉的,她甚麼都不知道。可這話他喊不出來——他不是那種會在人前開口的人。

到了府衙,徐老頭被押進大堂,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他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塊被無數膝蓋磨得光滑如鏡的石板,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柳氏抱著兒子站在一旁,衙役沒有讓她下跪,只是讓她在邊上等著。

她看著大堂兩邊手持殺威棒的衙役們,看著案桌上那方驚堂木,心中又驚又怕,腦子里亂成一團——徐老頭犯了甚麼事?

難道是村裡的事東窗事發了?

還是沈遠船上的甚麼舊賬被翻了出來?

正胡思亂想間,只聽得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她抬起頭來,看見一個身穿藏藍直裰、面容沈毅的男人從後堂走了出來。

那人身形瘦削,眉間帶著幾分大病初愈後的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是那般深邃而冷靜。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徐老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歷經生死之後的沈靜。

柳氏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淚水奪眶而出。沈遠——她的東家,她的男人,她以為早已葬身江底的那個人,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撲上去抱住他,想跪下來給他磕頭,想問他是怎麼活下來的,可她甚麼也做不了,只是渾身發抖地站在那裡,懷裡的兒子也跟著哇哇哭了起來。

沈遠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懷中那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兒子。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終究甚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我回來了。

然後他轉過身去,走到案桌前,從懷中取出一張狀紙,朗聲道:「大人,草民沈遠,狀告這老賊在船上趁我酒醉,將我推入江中,意圖謀害草民性命,霸佔草民的船隻、家產,並霸佔草民的妻兒。草民大難不死,沿江乞討回城,今日只求青天大人替草民做主,將這殺人害命的老賊繩之以法。」

他說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狀紙高舉過頭。

堂上知府接過狀紙,細細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徐老頭,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渾身發抖的柳氏,最後將目光落在沈遠身上,問道:「沈遠,你是如何落水,又是如何逃生的?可細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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