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氏探女聞舊好已遁,歸宅撞破孫茂偷腥
詩曰:才聞凶信放寬心,又赴舊巢覓故音。
誰料薄情先遁去,空留繡枕滿塵侵。
歸家本欲收殘淚,隔牖偏逢老畜淫。
世間多少虧心漢,一個污來一個禽。
話說李興失蹤的消息傳到周府時,府中上下只當這護衛卷了細軟跑路了——他平日里便不是個安分守己的,與誰私奔或犯了事心虛逃了,誰也沒往深處想。
周文卿只是皺了皺眉,吩咐管事另招一名護衛補缺。
管事把李興床鋪上那些破爛家當收拾了一番,幾件舊衣裳、一雙破靴、一桿掉了漆的旱煙袋——這旱煙袋是他從徐老頭手裡順來的,當日只說是借去用用,如今也沒人要了——全數打了包丟進了雜物房。
李興在周府這兩年,竟連一件像樣的遺物都沒留下。
消息傳到西廂時,秦氏正坐在窗前繡一隻香囊。
春蘭來送茶水時隨口提了一句,說外院的李護衛不見了,管事查了幾天,只當他卷了銀子跑了。
秦氏手中的針頓了一下,隨即便繼續繡了起來,面上波瀾不興,只淡淡道:「知道了。」待春蘭退下後,她才放下針線,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口氣憋了太久,吐出來時竟帶著微微的顫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老桂樹——上回李興拿春蘭的事要挾她,她便是在這棵樹下站了許久,雙腿發軟,手心全是冷汗,如今他終於從她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終於可以在西廂安穩地過日子,不再提心弔膽地防著不知何時會從暗處伸出來的那雙髒手。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只繡了一半的香囊,忽然覺得那絲線都比往日鮮亮了幾分。
與此同時,孫府那邊也是一片如釋重負的氣氛。
孫茂聽到李興跑路的消息,差點沒當著一眾夥計的面笑出聲來。
他拍著桌子連聲叫好,當晚便讓廚房多做了幾道菜,開了一壇陳年花雕,美滋滋地喝了個痛快。
他心想自己那樁醜事總算隨著李興的失蹤一起爛在土里了,往後在周府走動再也不用看那小子的賊眼,也不用擔心被敲竹槓了。
李氏在一旁替他斟酒,面上也難得露出了幾絲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著一層更深的如釋重負——李興的失蹤意味著她與王班主的那樁秘密也被一並帶走了。
她不用再害怕那無賴的威脅,不用擔心他隨時上門逼奸,那雙總是在暗處盯著她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李氏越想越覺得這日子有盼頭了,便對孫茂說想去周府看看女兒。
孫茂心說我巴不得你去,嘴上卻道:「去罷去罷,多帶些點心,替我向親家母問安。」李氏應了一聲,次日一早便讓丫鬟備了轎,帶了幾盒新蒸的桂花糕,往周府去了。
到了周府,李氏先去正院給周夫人請安,又拉了孫蕙娘在房中說了好一陣私房話。
秦氏恰好來正院給周夫人送新繡的鞋面,在廊下與李氏打了個照面。
兩人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捕捉到一絲松快的神色。
她們彼此心照不宣——那個拿捏了她們的人已經不在了。
秦氏福了一福,叫了聲「孫夫人」,李氏點了點頭,兩人便擦肩而過,誰也沒有多說甚麼。
李氏在周府坐了約莫一個時辰,便起身告辭。
出了周府大門,轎子抬到巷口,她卻說身子乏了想走走,讓轎夫們先回府,自己帶著一個貼身丫鬟慢慢散著步。
等轎子走遠了,她忽然對丫鬟說想順道去城東買些布料,讓丫鬟先去布莊等她。
丫鬟不疑有他,便去了。
李氏獨自拐進那條僻靜的小巷,腳步輕快,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緊張。
自從李興找上門那日之後,王班主便忽然斷了聯繫,再沒有來找過她,也沒有托人遞過話。
她只當他也是被李興嚇著了,想緩一陣子。
如今李興已經跑了,她自然要來看看他。
她走到那間熟悉的院門前,發現院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幾分異樣的寂靜,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樹的花落了一地,也無人打掃。
她心中有些不安,推門進去,只見正房的窗戶敞著,裡頭空空蕩蕩,哪裡還有王班主的影子?
她喊了幾聲「王郎」,無人應答,只有風吹過空屋的嗚嗚聲。
她快步走進屋裡,只見箱籠敞著,戲服散落一地,桌上擱著半盞殘茶,已結了蛛網,枕邊還留著一方她送他的繡帕,上面落滿了灰塵。
李氏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在巷口站了許久,才拉住一個街坊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