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柳娘子暗墮胎不成,徐老兒明護子威逼
柳氏被他這副模樣嚇得後退了一步,卻仍舊嘴硬道:「你、你想怎樣?」
徐老頭往前逼了一步,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在微微抽動,聲音壓得極低,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狠厲:「娘子,你若再敢動甚麼手腳,再敢不喝安胎藥,再敢搬沙包、跳船舷、故意折騰自己的身子——我便上岸去找東家。我把咱們的事從頭到尾全告訴他,那夜你是怎麼勾引我的,後來又怎麼應了我,一字不漏,全說給他聽。反正我這條老命不值錢,臨死能拉個墊背的,也不算虧。」
柳氏聽他這般說,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老頭,徬彿頭一回真正認識他一般。
從前他多老實啊,連多看她一眼都臉紅,遞個手帕都哆哆嗦嗦,她說甚麼他便聽甚麼,像條不會叫的老狗。
可如今他竟敢威脅她,用那樁事來威脅她。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她咬著牙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話告訴東家?」
徐老頭聽她這般說,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淒然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澀,有決絕,也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怕甚麼?娘子,我這條命是東家給的,東家若要收回去,我半個不字也不會說。但我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過甚麼盼頭,直到那夜你拉住我的手,說‘老丈比誰都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哪怕只有一半可能是我的——誰要是敢動它,我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到底。這話我放在這兒,說到做到。」
柳氏看著他眼中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厲,終於明白他不是在嚇唬她。
這老頭平日里溫順得像條老狗,可一旦觸到了他的逆鱗,他真能咬人。
她咬著唇,沈默了許久,終於像是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眼淚終於無聲地淌了下來。
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繼續折騰自己,這老頭便真的會去告發。
到那時,莫說是孩子,她連這條船都待不下去。
沈遠不會饒她,徐老頭也要一並遭殃。
她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安穩日子,便要毀於一旦。
為今之計,只能把這孩子好好生下來,賭一把。
賭這孩子是沈遠的。
若不是沈遠的,也只能求老天爺開恩,讓這孩子長得像她,千萬莫要像船尾那個老頭。
從這日起,柳氏便不再折騰自己了。
她開始按時喝安胎藥,雖然每次端起藥碗時心中都在默默禱告,但那黑糊糊的湯藥還是一滴不剩地灌了下去。
她也不再搬重物,每日只在船上做些輕省的活計,沈遠在時便陪他說說話,沈遠不在時便安安靜靜地做針線。
徐老頭依舊如常,蹲在船尾補網劈柴。
柳氏喝藥時,他遠遠地蹲著抽煙,看似漠不關心,可那煙霧繚繞間的眼神卻一刻也不曾離開過她。
偶爾兩人目光相遇,柳氏便慌忙移開,徐老頭卻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去,繼續吧嗒他的旱煙。
他也不主動與柳氏說話,只是每日默默地把船上的重活全包了,劈柴挑水洗甲板,樣樣都搶著乾,不讓柳氏動一根手指頭。
沈遠見了,還以為這老船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格外勤快,愈發覺得當初雇對了人。
柳氏的心事卻越來越重。
她時常在深夜醒來,聽著身邊沈遠均勻的呼吸聲,悄悄把手放在小腹上,心中千回百轉。
她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禱告,求各路神佛保佑——這個孩子一定要是沈遠的,一定要是沈遠的。
即便不是,也求它千萬生得像自己,眉像自己,眼像自己,千萬莫要像那個蹲在船尾抽煙的老頭。
有詩為證:孽種疑雲鎖孤舟,三心各懷各人愁。
一個恐把真情露,一個拼將老命休。
一個暗祈瓜似己,一個偷將血脈留。
世間多少無頭債,盡在腹中一命收。
不知柳氏腹中這孩子究竟是沈遠還是徐老頭的骨肉,日後生下又將引出何等事端,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