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蕭逸視角)
我叫蕭逸。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普通到從小到大,我的生活似乎也一直是這樣波瀾不驚的。
但如果要說我的生命中有甚麼不那麼普通的事情,那大概就是我的心事了。
我有一個秘密,一個從小學就開始的,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
我喜歡女人的腳。
這件事的起源,我至今記得很清楚。
那是小學四年級還是五年級的時候,有一天上微機課,老師讓我們自由上網查資料。
那時候的我對電腦充滿了好奇,屏幕上那個花花綠綠的世界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巨大的寶藏。
我在瀏覽器里輸入各種我能想到的關鍵詞,看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百度搜索欄旁邊總有一些推薦詞條,我當時不小心點到了幾個奇怪的詞——「笑刑」、「撓腳心」、「癢刑」之類的,大概是甚麼古代酷刑吧。
就是那一次點擊,徹底改變了我。
屏幕上跳出一些圖片和文字。
畫面上是一個被綁住的人,有人正在用羽毛搔弄他的腳底。
那人笑得滿臉通紅、涕淚橫流,拼命掙扎卻又躲不開。
我的眼睛盯著那張圖,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像是一股熱流從胸口蔓延到全身,讓我的臉燒得滾燙。
我一邊告訴自己這是酷刑好可怕,一邊卻忍不住又點開了更多頁面,看了更多內容。
那節微機課,我全程臉紅紅的,掌心一直在出汗。
下課的時候,我感覺自己走路都是飄的。
一種莫名的羞恥感籠罩著我,讓我不敢直視任何人的眼睛,生怕被別人看出來我剛剛看了些甚麼。
那種感覺很奇怪——你又害怕被人知道,又忍不住去想,甚至在回家的路上腦子里還在反復回放著那些畫面。
可是那時候的我並不懂得這究竟意味著甚麼。
我只知道,我喜歡看那些畫面。
那種被束縛著偏偏又躲不開的無力感,那種讓人失控大笑卻又不是真正痛苦的折磨感,那種腳底肌膚被輕輕觸碰就讓人瘋狂扭動的敏感……這一切對我有著說不出的吸引力。
而這個秘密,隨著年歲漸長,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我意識到,我喜歡腳。女性的腳。那優美的足弓弧度、纖巧的腳踝、圓潤的腳趾……這一切對我而言,似乎比其他部位更讓我心跳加速。
但這其中,其實藏著一個更具體的原因。
那個原因的名字,叫林知遙。
林知遙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準確來說,我們兩家住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排老槐樹和一條青石小巷。
她家在我家左邊,走路不到兩分鐘就到了。
我們家的大人很熟,我媽和她媽是牌友,我爸和她爸偶爾一起喝酒下棋,兩家人常來常往,關係好得很。
知遙比我小三個月。
她從小就是個漂亮的女孩,皮膚白淨、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彎成兩道淺淺的月牙,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軟了一塊。
她性格很溫和,說話永遠是不緊不慢、柔柔軟軟的聲音,像春天的風拂過耳朵,讓人聽著就覺得舒服。
但她又不是那種純粹的乖乖女,偶爾會使一點小壞,帶著一點小腹黑,那種恰到好處的調皮讓她更顯得靈動可愛了些。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上的是同一所小學。
她會來我家做作業,我會去她家蹭她媽做的糖醋排骨。
她到我家的次數尤其多,多到我媽都管她叫「閨女」了,每次她來都熱情得不得了,好像那個才是親生的。
小學的時候,我覺得她就是我的一個好朋友,一個玩伴,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那時候不懂甚麼叫喜歡,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見不到她的時候心裡會空落落的,想讓她多來我家玩,想多看到她的笑容。
後來我才明白,那種「想」,其實就是最初的喜歡。
而在我的秘密覺醒之後,這份喜歡,又悄然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那是第一次在微機課上看到那些東西之後不久,一個週末的下午。
知遙像往常一樣來我家玩。
我媽給我們準備了水果和零食,然後就出門買菜去了,家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們先是玩了會兒跳棋,又看了會兒動畫片,後來覺得有些無聊。
知遙趴在沙發上看電視,兩條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
她穿著一條牛仔短裙,白皙的小腿從裙擺下延伸出來,晃得我有點心不在焉。
我記得她那天穿了一雙白色的短襪,襪口有一圈粉色的小花邊。她的腳不算大,形狀很好看,即使穿著襪子也能看出腳背那柔和的曲線。
我看著她晃來晃去的腳,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那念頭其實在我腦子里盤旋了好幾天了。
自從看過那些撓腳心的圖片和視頻之後,我就一直在想——真的會那麼癢嗎?
真的會讓人笑成那個樣子嗎?
我想試一試。但又不可能找別人試。
可是現在知遙就在這裡。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許……也許我可以……
「我們玩遊戲吧。」我忽然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自然,不敢讓她發現我內心那些奇怪的念頭。
知遙轉過頭來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問:「玩甚麼呀?」
「玩那個。」我指了指電視機旁邊的櫃子,那上面擺著一盒積木,是那種一塊一塊堆起來的高塔積木,每人輪流抽一塊,誰先讓塔倒掉誰就輸。
「好啊。」知遙很痛快地答應了,從沙發上坐起來,用手攏了攏頭髮,「那輸的人呢?要有懲罰才好玩。」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居然主動提起了懲罰。這簡直是老天在幫我。
「輸的人……」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自然,甚至故意裝作在思考的樣子,然後假裝不經意地說,「撓癢癢怎麼樣?贏的人可以撓輸的人癢癢。」
知遙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一點點猶豫又覺得好玩的表情。「撓癢癢?撓哪裡呀?」
「撓……」我決定說得模糊一些,「癢的地方唄。」
「那好吧。」她笑了,似乎覺得這個懲罰挺有意思,沒甚麼大不了的。
遊戲開始了。
說實話,玩這個積木我是有點技巧的。
平時自己一個人沒少練過,我知道哪幾塊積木抽出來不會讓塔倒。
那天我刻意放水了幾輪,讓遊戲看起來有來有往,其實一直在掌控著局勢,確保最後一輪是她先碰倒。
果然,隨著她小心翼翼抽出的一塊積木離開塔身,整個積木塔嘩啦啦地倒塌了。
「啊——」知遙懊惱地叫了一聲,然後抬頭看我,眼睛里帶著一點點撒嬌的意味,「我輸了。」
我看著她的表情,心裡像有只小兔子在亂撞。我贏了,按照約定,我可以撓她的癢了。
「那……說話算話啊。」我盡量裝作很平靜的樣子,心裡其實已經翻江倒海了。
知遙撇了撇嘴,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認命的模樣,乖乖地在沙發上躺了下來。「你要撓多久?不能太久哦,好癢的。」
「就一會兒。」我湊過去,伸出手,心跳得厲害。
她穿的是那件淺粉色的小T恤和牛仔短裙,躺在沙發上的時候裙擺微微往上跑了一點,露出一小截大腿。
我注意到她把襪子還穿得好好的,白襪上那一圈粉花邊正好在腳踝的位置。
我該撓哪裡?
我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但是我不敢一下子就直奔那裡,怕被她看出端倪。
於是我先伸手去撓她的腰。
手指剛碰到她的腰側,她就猛地縮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啊哈哈——好癢!別——」
我沒停手,繼續用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抓撓。
知遙笑得整個人都蜷了起來,在沙發上扭來扭去,用手想推我又使不上力的樣子。
她笑起來的聲音很好聽,像銀鈴一樣清脆,還帶著一點軟糯的尾音。
「哈哈哈……蕭逸……夠了……哈哈哈……好癢……」
我撓了大概有半分鐘,停下手來。知遙笑得喘不上氣,躺在那裡胸口起伏著,臉紅撲撲的,眼眶里閃著一點笑出的淚花。
「夠了吧……?」她喘著氣問。
按說懲罰應該結束了。但是我意猶未盡。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她的小腿以下,那一雙穿著白襪的腳。
「還有腳呢。」我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發緊,「贏的人可以撓癢的地方,腳也算。」
「腳?」知遙愣了一下,微微瞪大了眼睛,「腳很怕癢的……」
「所以才是懲罰嘛。」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掩飾住內心的緊張。
知遙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考慮。最後她小聲說:「那好吧……撓一下就結束了哦。」
「行。」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腳往我這邊伸了伸。我坐到沙發另一頭,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感。
這是我第一次離一個女孩的腳這麼近。
即使是穿著襪子,我也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腳的形狀。
腳背微微隆起一個柔和的弧度,腳趾在襪子里輕輕蜷縮著,像是有些緊張。
白色的襪子薄薄的,隱約能透出裡面皮膚的顏色。
我把她的腳後跟放在我的膝蓋上,一隻手握住她的腳踝。
她的手感細細的、滑滑的,骨節十分纖巧,皮膚下的觸感徬彿凝脂一般。
知遙縮了一下腿,小聲說了一句「輕點」,聲音里帶著笑意。
我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從她腳底的側面輕輕划過。
「呀——哈哈哈……」知遙幾乎是本能地把腿往回抽,整個人從沙發上彈坐起來,哈哈大笑,「好癢!好癢好癢!別撓了——」
她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我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在迅速滋長,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整顆心。
我喜歡看她笑,喜歡看她因我的觸碰而失控的樣子,喜歡感受她腳底那柔軟的肌膚在我的指下微微顫抖。
「還沒結束呢。」我握住她的腳踝沒有鬆手,又用手指在她腳底划了幾下。
「哈哈哈……蕭逸你混蛋……哈哈哈……」知遙笑得直往後倒,她的腳在我手裡拼命掙扎,腳趾蜷得很緊,襪子里的腳趾頭全都勾了起來,「夠了夠了……哈哈哈……真的好癢……」
那一刻我的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一種難以名狀的興奮。
那是我的秘密第一次在現實中得到回應,是我第一次親手觸碰到那個讓我悸動的世界。而這個觸碰的對象,偏偏是林知遙。
這個認知讓我整個人都像著了火一樣。
後來我松開了手,知遙把自己縮成一團,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臉上紅撲撲的,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嗔怪地說:「你也太狠了,撓得我腳心好癢。」
我乾笑著說:「誰讓你輸了。」
她哼了一聲,沒再說甚麼,但我能看出她並不真的生氣,只是覺得癢得太厲害了想抱怨幾句而已。
可是從那之後,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知遙再來我家玩的時候,我會在不經意間「不小心」碰到她的腳。
有時候是遞東西的時候手背擦過她光裸的腳面,有時候是坐在沙發上假裝不經意把自己的腳碰到她的小腿,有時候是玩鬧的時候假裝無意地抓住她的腳踝。
而知遙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甚麼,只是和以前一樣溫柔地笑著,偶爾躲一下,說一句「你碰我腳乾嘛呀」,語氣里也沒有真的抗拒。
當然,玩遊戲輸了的懲罰,我也再沒有設定成別的。
每次她輸了,我都說撓癢癢,而撓癢癢的重點,永遠都是她的腳心。
知遙大概只是覺得我喜歡捉弄她,喜歡看她怕癢的樣子,完全沒有想過那背後藏著更深的心思。
而我,在那些年里,就像一個偷偷藏起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關於知遙的每一個片刻。
她笑的樣子,她蜷腳趾的樣子,她被我撓得受不了時求饒的聲音,她腳底肌膚的觸感和溫度……
這些全部都是我的寶藏,是我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時間過得很快。
後來,我們上了不同的初中。
知遙考進了一所不錯的初中,我去了另一所。
兩所學校離得不遠,但作息時間不太一樣,加上課程越來越多,學業壓力越來越大,我們之間的來往自然而然地就變少了。
小時候那種天天見面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我偶爾會在家門口碰到她,或者週末的時候遠遠看到她騎車經過。有時候打個招呼,她衝我揮揮手,笑一下,然後各自忙碌去了。
每一次看到她,我心裡都會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湖面上划過的一片羽毛,輕輕掠過,留下一圈圈細細的漣漪,然後又歸於平靜。
我知道,我應該是喜歡她的。
不是那種普通的、青梅竹馬的喜歡。是那種想讓她只屬於我的喜歡。
但是我不敢說。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家長關係那麼好,我太清楚一旦說出口可能會有怎樣的後果。
如果她也喜歡我,那當然好。
但如果她只是把我當做一個一起長大的哥哥呢?
那之後見面會有多尷尬?
兩家的關係會不會也因此變得不自然?
我不想賭,更不敢賭。
所以我把這份悸動藏在心裡,用沈默守著那條界限。
只是偶爾在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我會想起小時候她躺在我家沙發上,我撓她腳心的畫面。
她笑起來的聲音、她蜷緊的腳趾、她被我握住時掙扎的腳踝……那些畫面和聲音會清晰地浮上來,讓我的心跳再一次變亂。
我也會想起她的樣子。她現在的樣子,和記憶中小時候的樣子,兩者疊加在一起,少女的身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然後我就會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再像小時候那樣和她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會兒,該有多好。
沒想到的是,這個機會真的來了。
一切發生在我高二那年的秋天。
開學第一天,我走進新分的班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她。
林知遙。
兩年多的時間讓她變了很多。
小時候那個圓臉的小女孩已經抽條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形修長,側臉的線條變得柔和而清晰,陽光下能看到她臉頰上細細的絨毛。
她扎著一條不高不低的馬尾,穿著校服,低頭在寫著甚麼東西,動作安靜而從容。
我愣在了教室門口。
她也恰好抬起頭,看見了我。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還是那個熟悉的笑容,眼尾彎彎像月牙,只不過比小時候多了一分少女的矜持和溫柔。
「蕭逸?」她開口,聲音比小時候更柔了一些,但那個腔調還是熟悉的,像春風,「好巧啊,我們分到一個班了。」
「嗯,巧。」我走到她旁邊坐下,心跳得有點快,但表面上還算鎮定。
高二分班第一天,林知遙就坐在了我旁邊。新的班主任按照學號排座位,我比她大了三個月的學號,正好分到和她同桌。
這個概率有多小,我不知道。但命運就是這麼安排的。
當天中午,我媽在電話里跟我說:「晚上知遙她爸媽有事不能做飯,你王姨(知遙媽媽)說她來咱家吃飯。你放學直接帶她回來,一塊回來。」
「行。」我說。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今晚。
林知遙要來我家。
時隔多年,我們又要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在我家吃飯,一起度過一段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
我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下午的課我基本沒怎麼聽進去。我坐在知遙旁邊,偶爾側頭看一眼她認真記筆記的樣子,心裡像有只小鳥在撲騰。
這麼多年了,她帶給我的感覺一點都沒有變。
不,應該說,變得更深了。
放學的時候,我故意收拾得慢了一點。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知遙也收好了書包,轉過頭看我,眉眼彎彎地笑著:「走吧,阿姨讓我去你家吃飯。」
「嗯,走吧。」我背上書包,和她並肩走出了教室。
十月的傍晚,天色將暗未暗,微涼的風帶著桂花的香味從遠處吹來。知遙走在我的左邊,步子不快不慢,和我之間保持著大概半臂的距離。
我們先是隨便聊了幾句學校的事情,說起新的班主任,說起這學期的課程安排。
她說話的時候還是那麼溫柔,偶爾側頭看我一眼,眼睛里帶著笑意。
走著走著,我忽然有一種恍惚的感覺。
好像時光倒流了,我們又回到小時候一起放學回家的場景。
那時候她背著一個大書包,蹦蹦跳跳地走在我旁邊,給我講學校里好玩的事情,聲音清脆得像銀鈴。
現在她還是走在我旁邊,還是給我講學校里的事情,聲音還是那樣好聽,只是多了幾分沈穩和溫柔。
我們之間有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是時間拉開的,也是被我的秘密和心思拉開的。
「好久沒來你家了。」知遙忽然說,語氣里帶著一點感慨,「上次去你家好像還是初中的時候?記不太清了。」
「是吧。」我說,「我那個房間還是老樣子,沒怎麼變。」
「那堆遊戲機還在嗎?」她笑著問,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小時候你總拉著我玩遊戲,玩輸了就……」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抿了抿嘴唇,嘴角卻微微翹了起來。
「玩輸了就怎樣?」我明知故問。
「就撓癢癢。」她把話說完,聲音里多了一絲嗔怪的意味,「你每次都撓得我好癢,尤其是腳心,你那時候也太喜歡撓我腳心了吧。」
我感覺到自己的耳朵開始發熱。
「咳,那不是……懲罰嘛。」我假裝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心跳卻砰砰砰地加速了。
「嗯哼。」知遙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但是我瞥到她嘴角有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笑意是甚麼意思?我猜不透。但是在那個瞬間,我心裡那股壓抑多年的悸動,像被一陣風吹過一樣,再次翻湧起來。
到家了。
我媽果然還沒回來。我拿鑰匙開了門,屋子里空蕩蕩的,只有冰箱嗡嗡的運轉聲。
「拖鞋在鞋櫃里,你找一雙穿。」我對知遙說。
她彎腰打開鞋櫃,找了一雙給客人準備的拖鞋換上。
我瞥了一眼她換下來的鞋子,是一雙白色帆布鞋,看起來穿了有一段時間,鞋頭微微有些髒,上面還有一點可愛的卡通圖案貼紙。
她脫鞋的動作很快,我只是匆匆看到一雙白色短襪包裹著的腳從鞋子里抽出來,然後迅速鑽進拖鞋里。
我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告訴自己別看了,看了又要胡思亂想。
可是腦子里那根弦已經繃緊了。
「我媽估計還有半小時回來。」我放下書包,隨口說。
「哦。」知遙把書包放在沙發旁邊,環顧了一下客廳,「你家客廳好像重新裝修了?感覺和小時候不太一樣。」
「嗯,前年弄的。」
我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氣氛有點不知道說甚麼。太久沒有單獨相處了,兩個人都有些不自然。
「要不要……打會兒遊戲?」我指了指電視,「小時候那個格鬥遊戲,我家還有。」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其實是帶著一種試探的心理,想看看她會不會聯想到小時候的事情。
果然,知遙看了我一眼,然後很自然地笑了:「好啊,打幾局。」
我把遊戲機打開,遞給她一個手柄。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那一下接觸讓我的手指微微發麻。
我們選了一個簡單的格鬥遊戲,開始對戰。
前兩局我故意放水了,讓她贏了。
知遙贏得挺開心,笑著說:「哈哈,這麼多年你水平退步了啊?我記得小時候你打遊戲很厲害的。」
「小時候和你玩的是別的遊戲。」我說,「這個我確實不太熟。」
這是假話。這個遊戲我從初中玩到現在,閉著眼睛都能按出連招。
打到第三局的時候,知遙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回憶的味道:「說起來,我們小時候玩遊戲,輸了的人要被贏的人撓癢癢。要是現在還這麼玩……」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用余光瞟了我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居然主動提了。
是真的只是回憶,還是有別的意思?
我側過頭去看她,她正專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噼里啪啦地按著,表情看起來十分自然。
但不知道為甚麼,我總覺得她剛剛那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你想這麼玩嗎?」我聽見自己問,聲音微微有些發緊。
知遙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她轉頭看我,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翹起。
「你想?」她反問。
這個反問太狡猾了,把問題又拋回給了我。
我握著遊戲手柄,指節微微發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腦子里飛快地閃過很多念頭——她問這個是甚麼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我要怎麼回答?
最後我從嘴裡擠出的答案是:「輸了的人被贏了的人撓腳心,你敢不敢?」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連自己都有些驚訝。
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幾乎是在暴露我的心事。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心裡那頭關了太久的野獸掙脫了籠子,不顧一切地想衝出來。
知遙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我的眼睛,目光很平靜,平靜到讓我有些不安。然後她輕輕地笑了一聲,那聲笑又軟又柔,帶著一點點我看不透的東西。
「好啊。」她說。
就兩個字。乾脆利落。
「不過這次我們說清楚,撓腳心就撓腳心,你到時候可不許賴皮。」她補充道,語氣里有一點點揶揄。
「誰賴皮。」我收回目光,心跳聲在耳朵里轟鳴。
接下來的遊戲,我不再放水了。
這一局打得很快。
我用了一個我練了無數次的連招角色,一波壓制,不到一分鐘就把她的血量清空了。
知遙的操縱在我的進攻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她甚至來不及反應,屏幕就顯示了「K.O.」。
她放下手柄,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那一瞬間,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絲訝異,緊接著那訝異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表情——徬彿是原來如此,又徬彿是上了你的當。
「你……」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後只是微微咬了咬嘴唇,「你剛剛前兩局是讓我的。」
「我沒有。」我矢口否認。
「切。」她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里帶著一點小小的不服氣,但更多的是認賭服輸的乾脆,「好吧,你贏了,蕭逸。」
「那……」
「那走吧。」她站起身,用手攏了攏頭髮,露出一個半是無奈半是認命的笑容,「去你房間。小時候也是在你家,現在是,也算……回歸現場了?」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過,」她又補充了一句,竪起一根手指,「說好了,十五分鐘。多一秒鐘都不行。」
「行,就十五分鐘。」我跟著站起身,聲音有些沙啞。
我帶她進了我的臥室。
我的房間確實和小時候沒甚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床大了些,書桌換了新的,牆上多了幾張海報。
知遙站在房間中間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床上,然後轉過來看我,眼睛里有一點微妙的閃爍。
「你讓我躺床上?」她問。
「不然呢?躺地上?」我反問。
「好吧。」她走到床邊,坐了下來。我的床很軟,她坐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微微陷了一點,用手撐著床單,兩條腿垂在床沿。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她亂動的話,我沒法好好撓。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都繃緊了。
於是我走到她面前,咳了一聲,假裝很隨意地說:「那個……你要是亂動的話,撓起來不方便。」
知遙抬起眼睛看我,眸子里帶著一點警惕:「所以呢?」
「所以……」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我用跳繩把你手腳綁一下,不亂動的話撓得快,十五分鐘還能早點結束。你要是亂掙扎,那十五分鐘就是實打實的煎熬,你自己選。」
知遙聽完我說的話,眨了眨眼,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像羽毛一樣掃過我的心臟。
「你考慮得還挺周到。」她說,那副柔柔的笑容里藏著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意味,「好吧,綁就綁。但你不能撓太狠了,我真的很怕癢。」
怕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