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鏡中人
人間煉獄!
如此形容鐘銘眼前的景象毫不為過,目之所及的只有在燃燒的房屋間四散而逃的鳳凰。
悲鳴與樹木燃燒聲混合在一起,成就一首撕心裂肺的地獄之歌。
「當年竟這麼慘烈,到底是怎麼回事?」
根據先前的經驗看,除非能在被潛入者的意識留下足夠的影響,否則是不能幹涉意識里的事的。
而事實和他想的沒差,四處逃命的鳳凰們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面對突如其來的災殃,鳳凰們很快就展開了自救。
年輕的精壯從四處聚集抵御從天而降的攻擊。
其中幾個不惜拔下自己的羽翼擲向空中,它們如同一把匕首將流星切割,空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帶著一輪輪氣浪降落在眾人頭上。
可燃燒的建築承受不住此等衝擊,將帶著火星的碎片四射而出。
「這樣不行!你們幾個,護送老小逃出!」
眾鳳凰中,最是冷靜的是站在瞭望台的那個。根據大家的表現,他應當在梧桐里有比較高的低位和聲望。而接下來的稱呼也證實了鐘銘的猜想。
「好,族長。」
大約有一半青壯男子動身,他們集合尚且活著的鳳凰,帶著傷員抱團尋出一條路向著遠離梧桐里的方向逃跑。
「族長,都走了。」
「接下來我們也離開吧。」
梧桐里雖是鳳凰祖居,但打仗戀家本就是兵家大忌。
眾鳳凰再傻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
可在眾人擁簇之中的族長卻陷入了兩難之地。
鐘銘猜出了他的想法——梧桐里離通靈堂不過五十里,如果梧桐里失守,敵人眨眼間就能降臨在通靈堂的大門前。
可就梧桐里現在的情況,防禦必然失守。
「看這樣子,當年的他們也不比我多知道多少。可這未免也太奇怪了。」
按道理說,一兵抗之,五兵攻之,十兵圍之。
梧桐里連敵人的照面都沒碰到就這個德行了,真的還有撤退的餘地嗎?
以鐘銘的經驗,到這地步已經是準備挖個坑方便把自己埋了的情況了。
果不其然,還不等族長想出對策。
先前鳳凰們撤退的方向傳來了淒厲的悲鳴,隨之而來的是細雨般的水針。
它們數以十萬計的飛向整個梧桐里,眾鳳凰無路可退,無處可避。
其中蘊含的妖力不是在場的他們可以招架的。
結果毫無疑問,除去梧桐里的族長尚能奄奄一息,其餘人已經隕歿當場了。
攻擊濺射彌散出的巨量妖力讓鐘銘都感到窒息。
火光眾慢慢走出一隻妖,生的龍角龍尾,手中捏著顆水珠。
「龍玉!」
說出這個名字的,既是鐘銘,也是鳳凰族長。只不過一者震驚,一者憤怒。而龍玉對他的咬牙切齒無動於衷,她或許習慣了這樣的顏色。
「安息吧,鳳凰一族也要就此絕種了。」
「殺妻仇人近在眼前,我怎麼能安心?龍玉,你還我的妻子來!」
龍玉自是不以為然,或者說在戰場上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的她,已經殺麻了。更何況龍鳳乃是死敵,敵人相殺,她不需要任何負擔。
「你打不過我,她也一樣。無能狂怒最是可笑,所以帶著你的遺憾去死吧。」
眼前的男人已是強弩之末,他甚至已經沒辦法撿起旁邊的石頭扔龍玉的腳。但在生命的倒計時,他卻異常的笑了。笑得連鐘銘都覺得莫名其妙。
「這族長莫不是失心瘋了?」
笑聲持續的並不久,伴隨著一聲咳嗽。事情發展到了遺言環節。
「你錯了,我沒有遺憾,至少……瑤兒還在。我想……我們……還會打到甚麼時候才……才能罷休……」
破敗的梧桐里,只剩下龍玉一個活物。
她臉色平靜如水,帶著圍困此地的妖修奔向通靈堂而去,沒有多留在這裡一秒。
鐘銘駐在原地,審視著慢慢熄滅,已經成了廢墟的梧桐里。
而等再次聽到動靜,已經是火急火燎,星夜馳援而來的通靈堂眾修士。
打頭陣的佩玉明顯比其他修士的華麗,如果看的不錯正是如今的通靈堂堂主南宮蘇和她的契約靈獸——南宮瑤。
認清南宮瑤和聽到嘶啞的悲鳴是在同時發生的,慘狀映入眼簾,南宮瑤竟一步失穩踉蹌著撲在地上,哭著嚎著在找幸存者。
然而,徒勞一場。
換來的只有一場痛哭。
「節哀,生死無常,離別亦無常。」
眾修士中最先上來勸慰的是穿著白衣服的少女修士,這分明是汜水宗的袍子。
看來汜水宗有來馳援,而且鐘銘看著她感覺也十分臉熟……越看越像秦夢柔,不過比他認識的少幾分熟韻,更像秦蘭馨她們。
「不對,這就是秦夢柔啊。」
說回南宮瑤這邊,聽了秦夢柔的勸慰哭聲漸漸停了,但隱隱有些抽泣。
「怎麼會這樣!父親……大家就這樣沒了。」
根據汜水宗的史書,三百年前的那場戰爭里。
當時的妖王誘走了通靈堂的絕大部主力,妖族奇兵殺穿了八大宗在安國東部擺下的防線。
若鐘銘判斷不錯,梧桐里的悲劇就是這導致的。
南宮瑤顯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南宮蘇也為她難過,可剛想寬慰。不等上前,就看見南宮瑤體內靈力驟然翻湧。頓覺不妙。
「瑤,你要做甚麼?」
悲痛的鳳凰不語,只律動百束流火,亦有百縷魂光自遍地死軀升起,齊齊湧入鳳凰體內。
伴著南宮瑤一聲慘叫,聽的鐘銘不寒而慄。
眾人尚且不知發生甚麼,南宮瑤就已事畢,脫力的倒在地上,熱汗不止。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南宮蘇,趕過去檢查瑤的情況。
秦夢柔後一步跟上,摸摸頭上的汗,幾乎能燙傷她的手。
「怎麼回事?」
「她吸納鳳凰全族二百餘魂,這是想有朝一日用術法復生。」
「人死神滅,怎麼會有復生的可能。」
秦夢柔乃是汜水宗嫡傳修士,習遍人間術法的她聽也沒聽過讓人死而復生的術法。南宮蘇嘆聲,道出這通靈堂外寥寥人知的秘術。
「鳳凰古獸,若非壽盡而亡,則魂留三日。收魂於體,造像而生。此乃不傳之禁術——鏡中人。」
可靈魂並非尋常死物,貿然容納便如千鈞蓋頂,輕則四方不辨,重則爆心而亡。
更何況南宮瑤吸收的還這麼多。
對收容者的極度危險性也是此術被列為禁術的最直接原因。
好在南宮蘇知道解決辦法,沒讓南宮瑤也跟著死了去。
「山澤之力·五行封心!」
南宮蘇打出離坎坤乾四個手印,然後一把按在南宮瑤胸口。
一束光後,南宮瑤才踉蹌著站起。
南宮蘇不及斥責,只道之後算賬。
一行人便趕去馳援通靈堂了。
這段記憶就此結束,鐘銘目之所及只剩一片黑暗與漸行漸遠的眾修士。
從只言片語中可知,剛才復現的那段歷史正是最近一次的兩族死戰,歷史上的那次,通靈堂沒能在奇襲中堅持下來。
等南宮蘇回到通靈堂時只有不足半的幸存者和等待她繼承的堂主之位。
鐘銘循著眾人離開的方向而去,尋找下一段記憶。
意識片段之間是不連續的,一旦踏入新的記憶,鐘銘必須重新判斷所在的時期。
所幸新的記憶與先前相隔不久,大部分情況沒有變化。
走過通靈堂的小巷,小巷的盡頭是一處露台。
於此向外望去一馬平川,頓時心情大好。
露台安靜,只南宮瑤坐在邊緣,百無聊賴獨自發呆。
鐘銘心道新奇,那時候的南宮瑤和他認識的那個還是有些出入的。
【不如趁此機會看看她的情況,雖然有點冒犯……反正她也看不見。】
打定主意的鐘銘從拐角現身,仔細觀瞧靜坐的南宮瑤一番。
身上的衣服紅的鮮艷,但其中隱隱有灼燒的焦灰。
至於體貌,雖不如當今豐滿但也出落的前後豐腴,早早成了副美人坯子,五官差異不大,多數還是原模原樣,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是明黃色的而且巨亮。
鐘銘沒記錯,南宮瑤的眼睛應該是暗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