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刻心銘
「師姐!師姐!」
鐘銘抱著路可心嘗試將她喚醒。
但嘴角流淌的鮮血和依舊閉合的雙眼宣告了這一嘗試的失敗。
而且周身的靈力散髮著黑色的氣息,一寸寸的腐蝕著她的經脈,讓她的情況雪上加霜。
不出一個時辰,她將全身經脈枯萎,屆時無力回天。
鐘銘下意識的掏出蘇生符咒準備用自己的血引輓留路可心的生命,但卻找不到一處完好的能到達她體元的經脈。
更糟糕的是黑色的靈力還讓接觸她的鐘銘也產生了靈力紊亂,腦袋直感覺暈眩。
可鐘銘顧不了這麼多,抱著路可心向最近的醫館飛去。
無心顧及乘風動術驚擾過路的旁人。
「郎中!快,救急!」
鐘銘幾乎是正面撞開的大門,一進來就直喊郎中醫生。
搞得整個醫館的眼睛都盯在了他身上,鐘銘四下張望尋了一個看起來資歷最高的,顧不得他還有問診。
,直接把路可心放在了一旁的床上。
二話不說就是一兩白銀拍在桌子上。
那郎中看著路可心的樣子也是推掉了問診,隨手拿起銀針近前。饒是救人無數的他也不由得倒吸口涼氣。銀針所下之處,根根黑的如同墨水。
「紅為血症,青為氣症,而黑……乃是毒症。小娘子劇毒遍體,怎會如此?」鐘銘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之前還好好的。但沒一刻鐘就突然倒地了。」郎中再問:「最近可有發現甚麼異常?」
細細想來,路可心的健康狀況沒多大異常的,除了……她一直在吃藥。
想到這點的鐘銘向路可心腰間摸去,拿出了一個半滿的藥葫蘆。
郎中接過葫蘆打開,取出一粒藥聞聞,遂皺起眉頭。
「這是甲等鎮痛丸,她是哪兒疼嗎?」
「是的,她和我說胃疼。」
得到答案的郎中倒抽一口氣,用銀針刺了路可心的幾處穴位後顫抖著收起了銀針。隨後把一兩白銀還給了鐘銘。其意無功不受祿,此症莫能醫。
「此毒乃是百命無,入體後不會一時發作,而是在數年內逐漸毒蝕經脈臟腑,最後驟然發作而亡。藥物由口入,所以初期只會胃痛。這是蠱毒堂的手筆,我們沒有這個能力救治。」
拿著那塊銀子,鐘銘頭一次心慌。
他緊緊握著郎中的手,想求他給點辦法,哪怕九死一生他也要去嘗試。
郎中喟口氣給他指了條路:「百命無是蠱毒堂從妖族那邊的藥改來的,或許這毒的毒理妖族知道。我定了這位姑娘的經脈延緩毒侵,你還剩下三天時間。」說罷,郎中也不再多言。
鐘銘彎腰答謝後抱著路可心回到了住處,把她放在床上後在屋子里踱步。
「妖族……妖族,這日出城的妖族不少,但我認識的……有誰來著?」一個個人名從鐘銘腦海中穿梭而過,一個個可能的選項被鐘銘快速排除。
直到他想起了那日在西市的遭遇,想到了那對在他幫助下破鏡重圓的夫妻。
「彩繡!」
鐘銘不願意浪費時間,快步出門。
飛著前往劉山明的宅院,此時已經是夕陽落山天邊半黑,焦急的鐘銘來不及下降,看到劉山明帶著挺著大肚子的彩繡準備回屋時就墜在了院子里,好在身體過硬,饒是這麼大的飛塵也只是拍拍衣服的事。
「誰!」
「是我,鐘銘有事相求。」
「恩人?」
本來還對不速之客抱著戒備的劉山明看到是鐘銘,趕緊帶著彩繡過來就要跪下謝恩,鐘銘趕緊扶住他們表示不必如此,自己來是為了些麻煩事。
劉山明和彩繡互相對眼,又一起望向鐘銘:「恩人有甚麼事,需要我們幫忙的嗎?」鐘銘扶著額頭,把路可心突然中毒,生命危在旦夕的情況向二人說明。
他沒有漏掉任何細節,為的是讓彩繡給出更準確的判斷。
所幸彩繡知道這毒,沒讓鐘銘等太久。
「恩人,郎中確實是說這毒來自妖族對嗎?」
鐘銘很確定的點頭。
「凡是妖族的毒,都可以用共同的解藥來解毒。」
聽到解藥是有的,鐘銘不由得松了口氣。
「解藥是甚麼?」
「百妖之血,所有妖族的毒,只要喝下百妖之血就能毒除。」
從字面意思上看,百妖之血……就是一百個妖族的血液。鐘銘不知道這望文生義對或不對,所以還是開口確認。
「恩人所言確實,一百個妖族的血混合,喝下就能驅毒。」
「那好,我這就……」
「請等一下。」
鐘銘剛要飛走,彩繡則連拉帶喊的把他留在了原地。鐘銘以為她是害怕自己殺妖,所以言道:「彩繡姑娘莫憂,只是取血,不會殺你同族的。」
「不,不是的。恩人,血液混合,只有四分之一不會絮凝。如果絮凝,血就廢了。恩人真取百妖血,何時才能救得了路小姐。」
如果是三四份五六份混合,鐘銘還能賭其中的概率,一百個的話無異於大海撈針。可鐘銘不是能被概率嚇退的人。
「這是唯一的辦法,大不了就試試。」
「不,還有其他方法。雖然更難。但可行性或許多了些。」
彩繡整理自己的語言後道:「百妖之血之所以能驅毒,其效力來自妖力。只是單個妖的妖力不夠,需要一百隻妖。如果有妖的妖力能以一敵百,那麼就只需要一隻妖的血就行,這樣的血也可以叫百妖之血。」
聽完彩繡的講述,鐘銘忙問:「以一敵百,妖將可以嗎?」
「不行,整個妖族只有一隻妖可以,那就是妖王。」
天色不早,鐘銘後面只詢問了些問題就離開了。
等回到住處,已是一更天的後段。
經歷過手忙腳亂和心慌失措後,鐘銘也終於冷靜了下來。
但這種冷靜的帶來的是無盡的疲憊,他被迫放空大腦才能面對床上命懸一線的路可心。
「師姐,你這樣睡著,也不知道做的是美夢還是噩夢,或者說沒有夢。現在不是欣賞你睡顏的時候,但這般睡著的美人相,又有哪個男人看了心裡不動搖。救你的方法找到了,不過就是取妖王的血嘛,不難。」
說出口的話不一定真,但身體永遠誠實,鐘銘無法掩飾握著刀鞘而胡亂捏的手指。和來跟路可心說話,更像是為自己壯膽,還帶著一絲決然。
「師姐,還記得那日你在西市問玄鳥的問題嗎?男人大抵都是好色的,玄鳥也不例外,其實玄鳥比很多男人都好色,養著五個奴仙子都不知足。我也喜歡美麗的姑娘,只是壓制著自己的色心而已。喜歡不是甚麼難於啓齒的事情,愛是人的本能。可我這個花心的男人沒甚麼臉面,也慚於於師姐連理。」
「但往後不一樣了,我救了師姐的命就不允許師姐你離開我。我的偽裝想想真的拙劣,哪怕是只豬都能知道我喜歡你。既然如此,等你醒了我就表上心意,你不答應的話就……就強姦你!當然,我一定會待你好的。我發誓,比那個人渣要好的多。」鐘銘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趁著路可心昏迷,把自己內心所想說的乾乾淨淨。
似乎再不說就說不出來了一樣。
二更時分,鐘銘慢慢的關上大院的門,神色一臉嚴峻。
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飛行,從日出城到妖族都城要至少四個時辰,恐怕到時只能白日闖宮了。
嘆一聲後,鐘銘乘風而起,飛往妖族領地,沒有絲毫猶豫。
東境草原,許榮軍坐在營房內。
旁邊的馬芳衣冠不整,顯然是這對中年夫妻又激情了一回。
而這時,門外響起了三聲一次的敲門動靜——這是約好的暗號,機密情報。
許榮軍穿好衣服,跟著斥候到了帥帳。
「大將軍,小人探聽到一情報,自覺十萬火急,加緊回來當面交付。」斥候作為大軍的先遣,通常是歸先鋒部管的。
情報多數由先鋒軍校尉負責,收集斥候的信息後交給先鋒將軍,再給到自己。
只有斥候覺著萬分火急且關係重大的情報斥候才會直接與許榮軍交接。
「說吧,小聲些。」
許榮軍探出帥帳,確認四下無人。關上帳門後才允許斥候說。斥候也確認了一圈,開口道:「妖族那邊,換帥了。」
「誰?」
聽到換帥,許榮軍也不由得一愣。畢竟臨陣換帥向來是兵家大忌那邊的妖王是怎麼想的。更關鍵的是換上來的人又是誰。
「小人得知,新來的統帥是胡方。」
「保真?」
「千真萬確,現在妖軍帥旗清楚的寫著個胡字。」
許榮軍左右張望,深知這個消息的意義。
胡方這傢伙他瞭解,是個出了名的反戰派。
妖王不是傻子,任命反戰派將軍率領軍隊肯定有甚麼打算。
更關鍵的是這是他從柳國隆手中接過任命以來一直在等的先機。
前些日子顯明代太子飛書過來讓他後退,現在軍隊已經處於敵方攻擊區邊緣。
現在許榮軍的軍隊像一座堤壩,將人妖隔絕在草原兩邊。
這也是個天大的機會,許榮軍趕緊叫來副官。
「下官到。」
副官火急火燎的趕來,許榮軍將他扶起沒有拖泥帶水的下達命令。
「今日封閉營寨,召回全部斥候。斥候歸後立馬拔營……不,營等乾完的再拔。」
「是。」
副官作為許榮軍的助手,基本不會詢問命令的理由,他很乾脆的領命離開。現在是三更天,封營的動靜不會很大。
但俗話說得好,安安靜靜,只會是要來波大的。
出了帥帳,許榮軍騎上一匹大馬。
那是悄悄變化的馬芳(許榮軍的營房包含一個封閉式馬廄,馬芳變化樣子時不會被看到),她載著許榮軍游走在軍營里。
許榮軍不說話她也就不說話。
就這麼靜靜的,挺好。
前進的速度不如預期,等鐘銘趕到妖族都城外時已經是辰時一刻。
都城四門均有盤查,稍微有一點可疑的都不能入內。
對於修士來說,妖土野外的大片土地來去自如,可到了城裡那就不得行了。
更何況是都城這種頭等城,沒有一丁點正常進入的可能性。
鐘銘排在進城的人里,很快就盤查到他了。
「你叫甚麼名字?」【妖族語】
「鐘銘。」
說假名是沒有意義的,畢竟真名不會暴露他甚麼東西。那士兵看他相貌,又喃喃自語,和旁邊的士兵交談著甚麼。又問道:「你是哪裡人?」
「在下就是都城中人,昨夜出的,今日回。」
兩個官兵對這回答不約而同的點頭,隨後突然手抓鐘銘的衣角。鐘銘後撤的同時偽裝服被扯掉,露出修士白袍。
「操著山音的傢伙,果然是人族的修士。」
鐘銘也知道瞞不過去,拔出腰間的八尺海原,兩刀過去給衛兵砍翻在地。
刀鋒扣了卡條,不會取了他們的命。
而趁著混亂,鐘銘強闖進城,沿著主道直奔王宮而去。
城頭的士兵敲響敵襲的銅鑼,提醒城內的士兵做好準備迎擊入侵者。
「起開,別想擋著老子的路。」
鐘銘與第一波阻攔來自距離王宮一半路程處,都是些普通的士卒。
鐘銘召喚團扇用力一揮,將他們的防線吹出一個大豁口。
後續趕來的士兵拔刀相向,也被鐘銘用團扇擋住後一把推飛。
鐘銘不想殺人,怕的是手上麻煩。
所以力道都是收著的,饒是如此,鐘銘強衝過去都是砍瓜切菜般簡單。
一路打到王宮口,後面的追兵已經累的體力不支。
似乎看著一切順利,但鐘銘咽了口口水,俗話說高興的太早就會出事,而宮牆裡面有甚麼等著他還不知道呢。
不過他沒時間猶豫,一躍而起,跳上城牆後在侍衛毫無反應的情況下躍進城中。
鐘銘從南門闖入,這邊正是大殿所在,更別說辰時還是百官朝會。
大殿外的場地上盡是大臣與衛兵。
而且這裡面不乏大妖。
鐘銘剛往大殿走出去沒兩步,一個頭髮茂密的獅妖拿著一根長棍對著鐘銘就是一劈。
鐘銘架刀抵擋,被衝的後退五步之多。
他還沒喘口氣,又一隻狼妖的劍就朝他刺來,鐘銘躲過劍鋒後手翻幾圈站定。
‘看起來,他們是大妖。不,能在這王宮中當侍衛頭目的,應該沒有除了大妖外的選項。這下可是踢到硬骨頭了。不宜戀戰’
打定主意後,鐘銘活動手腕,持刀衝向兩妖中的狼妖。
狼妖反手劍準備抹頸,鐘銘則側身閃躲並撥打他的劍,獅妖見鐘銘出現空擋,直接撲過來就是一棍。
這恰好中了鐘銘下懷,他轉體變向,從剛才獅妖的位置揚長而去。
「打個毛啊,咱被耍了。」
狼妖腦子快,按住還在揮棍的同伴,氣急敗壞。
只是論跑路速度,大妖可不一定有優勢。
就是反應過來,鐘銘也早就跑遠了。
當然,王宮要只安排兩只大妖,那還不如直接對著刺客開門。
鐘銘沒走多遠,就有三隻大妖將他攔截。
鐘銘閃轉騰挪,引誘他們出現陣型缺口。
而後快速轉身,直衝王宮。
…………
「陛下,刺客給您抓到了。」【妖族語】
鐘銘被蒙上雙眼,被推搡著進了妖王的大殿。
之前強闖造成的混亂動靜還沒消停,但終歸是小很多的。
兩側集結了很多大臣,因為有很多細細的腳步聲。
「退下吧。」
「是。」
鐘銘感覺制住他雙手的力量突然消失,再加上沒有綁住雙手,他現在活動自如,沒有一點限制。
「我勸你不要想著甚麼壞主意,我能擒你一次,第二次也不難。」妖王的警告恰到好處,打消了鐘銘孤注一擲的念頭。
「失策,沒想到那些大妖只是幌子。你居然用普通衛兵來抓我。」
「哦?倒還沒忘了妖族語。看你這樣子,確是個修士。那就不多廢話,行刺妖王的罪責,可不是你一條命能抵的了的。」
妖王的臉色鐘銘看不到,但聽語氣就知道不善,但還沒到那種無法週轉的態度。
於是雙手抱拳並說:「在下並非行刺,只是同伴命危,向妖王借點東西。」
「諒你這等實力也當不了刺客,說吧。」
鐘銘雖然看不見,但還是左右張望了下。
一字一頓道:「百、妖、血。」此言一出,怒罵與詛咒就從四面八方傳入鐘銘的耳朵。
甚至有幾個準備直接動手打人的。
妖王倒不怒,喝令大臣們安靜後。
帶著無盡的寒意開口。
「你要我的血是救誰?」
「一個和我同行的同伴,她中了妖毒。」
「是男是女?該不會是某方大修,本王盼著死的那種吧。」
「不,只是個普通的女修。」
訊問完畢,妖王沒有聲音,這讓鐘銘有點心裡打鼓,好在時間不長。妖王從王座上站起,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天大膽子的人族。
「你可知本王的血可不是你白拿之物,你有甚麼東西能與我交易?」
「沒有,就是白拿。」
鐘銘話剛出口,就見旁邊出來個人,吵吵著要把鐘銘碎屍萬段。鐘銘記得這個聲音,是葉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