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日落時
整個對弈過程趙錦凰的攻防都是滴水不漏,但就是打不動鐘銘的防禦。
「你媽用纏頭裹腦,屬王八的嗎?」
纏頭裹腦乃是貼身防禦刀法,出此招法幾乎無懈可擊。
一向高傲的仙子此刻也破防的大罵鐘銘不敢出擊。
鐘銘哪能被她影響心態,反倒是趙錦凰因一時氣急露出了破綻,讓鐘銘一刀打的措手不及,若不是回劍及時,就已經被鐘銘刺翻到了地上。
鐘銘追擊,趙錦凰就擋。
二人水平大差不差,鐘銘沒給她反擊的機會也破不了她的近身防禦。
「罵我罵的歡實,到頭來用的不還是縮頭的雲劍嗎?」
鐘銘架刀的同時嘲諷了一番趙錦凰,趙錦凰雖然氣但沒亂方寸。
眼見無法得手她果斷選擇一搏,以低平掃攻擊鐘銘,恰好鐘銘也同時出刀。
全力攻擊下武器雙雙脫手。
趙錦凰後跳的同時右眼紅光一閃,雨點般的紅針便向著鐘銘打去。
鐘銘吐出水霧遮擋視野,也將紅針沒入其中。
水霧散去,鐘銘用轉移來的團扇擋住了密密麻麻的攻擊,而左手持著短柄鐮刀,其上附加有八術術式。
團扇一揮,便是大風呼嘯著奔襲向趙錦凰,趙錦凰則發動鬼神泣,生成冰障壁擋下了狂風,當然尋常冰牆防不住這樣的攻擊,但被血目強化,就是直接把爆破術式貼上也不一定開的了這牆。
趙錦凰激起靈力,換出巨大的蟒蛇,蟒蛇吞吐寒風將冰牆吹成碎塊,裹挾著令人害怕的溫度將鐘銘包圍其中,鐘銘架扇子格擋,另一隻手則拿著鐮刀一揮,迸射的雷電就把蟒蛇炸的四分五裂。
而後他找准機會,拉近身位,用騎兵戰術,正手持鐮,用刀背頂她。
趙錦凰用術抵擋,鐘銘也不連戰,一觸即退,最後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收回鐮扇和佩刀。
隨後揚長而去。
趙錦凰心有不甘,本想去看看舊物卻被人擺了一道。前來問罪卻打的無果而終。現在就連與火竹……火竹呢?
趙錦凰思緒剛到就下意識的要掏腰間的火竹,可那個地方卻空空如也。
會想起剛才的戰鬥,趙錦凰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個二遍。
火竹還被人順走了。
「你媽!當我仙子是白痴啊!」
次日,鐘銘一大早就醒了。
但路可心還遲遲沒有動靜。
昨日分開前路可心與他約好辰時相見,但現在已經辰時三刻還是不見師姐。
鐘銘覺著奇怪,路可心一向準時准點,沒有緣故不會失約遲到。
鐘銘試探著敲門,敲了三下也沒回應。
「師姐,師姐。如果聽到了可以回我一下嗎?」
依舊不見人聲,鐘銘心裡忐忑,躡手躡腳的推開了房門。
【鐘銘,不要難為情,這是在檢查師姐的安危不是嗎?】,鐘銘這麼勸說自己,把身子探入屋中。
那茶室般的裝飾依舊在,乾淨整潔中帶著淡淡沒有消散的茶香。
路可心不在,鐘銘隔著臥室門。
最終是下了決心,輕輕扣了扣房門。
「師姐,在嗎?」
或許是聲音太小,呼叫沒有效果。鐘銘怕路可心出事,慢慢的推開了房門。隨著門軸的咯吱聲,鐘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門開時沒有意外情況,鐘銘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了正在熟睡的路可心。
她靜靜的臥在床上,脫去平日的外衣,蓋著輕薄的被子,睡顏甜美安靜,不像蘭馨那樣大大咧咧。
不知怎的,鐘銘忘了他是來提醒師姐的,就這麼僵在了門口。
「師弟,早上安好。」
「早上安好……咦!師姐?我只是……」
鐘銘看的入迷,以至於時間太久忘了路可心已經睡醒,驚慌之下一屁股跌在了地上。「師姐,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現在已經辰時了。」
聽鐘銘這麼一說,路可心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抬起右手,輕輕的撫額。
「師姐記性太差了,居然睡到這般時辰。師弟在外稍等片刻,可心穿穿衣服便走。」
「好」鐘銘恭敬的一聲後逃也似的出了屋子路可心翻身下床,將一架上的衣物穿在自己身上。
隨後摸到藥葫蘆,取了一粒藥送入口中。
再開門時,亦是一如平常的青傘羅裙的裝扮。
雖說時辰晚了些,但日出城的集市直到宵禁前都還是在的。
二人租住的院子本就離西市近,差這點時間也沒甚麼。
這次邀約是路可心先提起的,鐘銘便跟著她去了。
轉頭來到市口,路可心最近舞藝有成,心情很好自然興致勃勃。
反倒是鐘銘,最近先是鳳凰的委託。
又是斥候的戰鬥,更是趕上仙子下世。
自己還偏不能旁觀,有些愁眉苦臉。
但出來遊玩,不管是作主還是作陪,總不能帶著心事,否則來也是白來。
可心心細,帶著他來到了一處攤子前。
攤子上擺著琳琅滿目的吃食,擺在最中間的則是一個淡黃色的糕點,路可心付了錢,讓那老闆取來托盤裝好。
「來吃點,多是師弟沒嘗過的味道。」
聽路可心這麼一說,鐘銘倒是來了興趣。剛提起手就被一雙筷子抵住了。「且莫心急,要用筷子來夾。」
鐘銘接過筷子,夾起一個咬一口,卻發現裡面竟然是一層流心。
鮮甜的感覺刺激著他的味蕾,似乎能讓所有品嘗它的人都感到愉悅。
這可是真心的好吃。
「這是蜜糕,也是師姐平日里最愛的點心。師弟愁眉苦臉的,正能用這層甜蜜解掉。」
一盤蜜糕不多,饒是鐘銘一個人也能半刻鐘消滅乾淨。而當他吃完轉身時,卻看見了一個穿著紅藍色便服的人,似乎等他多時了。
說誰誰到,叫誰誰靈。剛才鐘銘還在想著鳳凰呢,結果還沒過辰時就見到了南宮瑤。「南宮小姐,好巧。」
「不巧,專程來找你的。」
南宮瑤插手,問他:「我說小銘,你是不是把姐姐的委託給忘了?」
「您是……南宮宗主的靈獸鳳凰嗎?」
路可心並不知道鐘銘和南宮瑤的交易,但通靈堂身為十大仙宗其一,名氣還是很高的。
路可心對宗中的大人物還是有些瞭解的。
加上從二人談話的細節,路可心也能大致還原出二人之間到底是個甚麼事情。
「是的,這位姑娘你姓……嗯?」
南宮瑤雙手抱拳應下路可心的猜想,同時回問她的姓名。
但剛一開口就緊了緊眉,然後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照常問了她的身份。
路可心沒疑有她,而是以同樣恭敬的禮數回道:「在下汜水宗路可心,請多關照。」
「好,有勞。」
鳳凰回答後便不再說話,她此來的目的是詢問鳳凰脂的事情。一個月來她也曾親自尋找,卻總是無果而終。
「算了,你繼續吧。我活了這麼多年,涅盤也不在乎這一時。」
南宮瑤得到的答案是沒有,心裡定然有著藏不住的失落。
可天命與人事已經大大超過她的能力,涅盤的機緣找不到,她也只能繼續等待。
說完這些,南宮瑤默默的離開了。
鐘銘也不多想,畢竟這種沒根沒譜的東西不好找。
路可心帶著他走過街市,卻見一個老翁的店門口掛滿竹簡。
「二位來看,此乃祥願簡。您二位一人拿一個,寫下自己所想。戴在身上三日即可萬事成遂。」
聽到吆喝聲的二人順腳過去,老翁注意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俊青年,推銷起了自己的竹簡。
這本是祈福的東西,成不成都是該如何就如何。
修仙之人不信這些,但圖個好運也是應該。
二人同時伸手,兩根竹簡各是四個銅板。
一手毛筆一手拿簡很快就好。
老闆千叮嚀萬囑咐,三日之內不要與人看否則不靈。
二人笑笑,應付過去了。
市井街巷百來不厭,等回來時已經是幾個時辰後。
太陽西斜,天邊已經泛黃。
路可心放下買來的東西,與鐘銘在小院裡攀談——不知為何,二人很聊得來。
「人間百曲,不出五音。師弟平日閒暇,是否會與人和歌?」
「咱不擅長唱歌,或者說沒有師姐那般精通。」
鐘銘放好物品,一邊綁扎一邊回答路可心的話。路可心從口袋里拿出笛子,試了試音色,對它還算滿意。
「來到日出城已經諸多時日,自辭別師父後再沒聽到過仙宗修士的和歌聲。」路可心握著笛子感慨:「市井百民,每日熙熙攘攘。卻終不是我等操持山音之人的歸宿,或許如此,我不喜歡那些太過嬉鬧的歌。」
鐘銘對歌的品味沒那麼高,但歌品既心音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他輕輕的來到路可心身邊,蹲著看她的表情勸慰:
「明明我才是那個爛攤子一身的倒霉鬼,怎就師姐這番慨嘆傷神?」
「欸?我嗎?花舞靈的修士聞歌起舞,也在這歌中塑造了屬於自己的心性。我慨嘆這心性若頑疾般難改,最後落得不近塵世,孤芳自賞。」
路可心最後還是把笛子收回口袋,繼續言道:「反是師弟這般背負甚大卻性格豁達,是可心所莫及。邀君出行,本意除去希望幫師弟調理心情。還有就是希望借師弟的手,幫我扭轉這不近人的心性。」
聞言鐘銘輕輕搖頭,只說了聲不必。
「為何不必?」
路可心對這樣的答復並不理解,按理說鐘銘那般,態度應該是貼近塵世的才對。
鐘銘看她疑惑寫在臉上,解答道:「心性是自己的意志不是他人對師姐你的要求,正如舞能與眾人欣賞,歸根卻還是給自己跳的一樣。在意與他人那虛無縹緲的看法,到頭來只會給自己找不快。」
路可心瞳孔一緊,很快又面色如常。
慢慢抬起頭,一如平常溫婉。
「是啊,囿於心性終將作繭自縛。或許師父遣我歷練,本意就在修心吧。」
「師弟既然提到舞,可通曉其中一二?」
鐘銘撓頭,想象到四個師父圍著他學跳舞,那畫面簡直不要太美。
趕緊搖頭。
「師弟既然佩八尺海原劍,應當學過劍舞。諸舞其同,師弟可參照劍舞舞步。」鐘銘尷尬的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還是側著低頭:
「我……師弟其實……不會劍的。」
「嗯?師弟既然佩宗主欽賜,怎麼會……」
「師姐,我這八尺海原劍……其實是把刀啊。」
鐘銘把腰間的八尺海原抽出,確實是把單面開刃的刀。
這下可煞風景了。
路可心一頓,旋即抬手將佩刀壓回。
輕輕道:「莫要擔心,同我舞步。一進一退,女者欠體,男者直身。然後我們和歌而動。」
夕陽臨近天際,為院子里撒上無邊的金光。鐘銘笨手笨腳的站在路可心指給他的位置,二人相對而立,相隔半丈。
路可心擺好姿勢,微微行一禮,隨即起歌。歌曰:
【君子生兮江洲,我生兮江頭。
亦將水兮做道,載紙舟兮請候。】
歌畢,路可心三步一節,持紙傘偏轉,若流水清揚。舞定,鐘銘回禮,鐘銘起歌,歌曰:
【山高有松柏,河廣有行舟。
高山伴碧水,觀此登高樓。】
鐘銘學著路可心三步一動,同時動著上身配合身體動作。
但跟著跟著身體就不協調了,好在沒甚麼差錯,鐘銘不想在路可心面前出醜。
愣是撐著沒摔在地上。
路可心之舞共五節,一節兩人各起一歌,歌罷起舞。
鐘銘最開始還歪歪扭扭的,經過示範和教導,到四五節就已經有模有樣。
鐘銘學的很快,待到第二遍時就已經很熟練了。儘管算不上優秀,但已經可以和路可心同頻。不至於踩到她的鞋或和她碰頭。
「師弟天賦甚好,雖不能以此修行,但閒時作樂大抵是沒有問題。」
「多謝師姐誇獎,玄鳥受此過譽不敢當。」
鐘銘擦掉額頭上的汗,再遞給她一條毛巾。路可心擺擺手,拿起水壺道:「和歌起舞,平心靜氣。我去取水來,先少走動。」
鐘銘回了聲好,路可心便向著水房走去。可剛走開沒五步,整個人卻忽地站住。左手不住的輕顫,水壺最終拿不住掉在了地上。
「為甚麼?我明明……為甚麼這樣?你居然……我沒有不忠於你,哪怕你早早變心。我
那般遷就你,你怎這樣趕盡殺絕?你怎麼這麼惡毒?」
路可心喃喃自語但聲音不小,鐘銘聽了個真切。雖一頭霧水,但還是嘗試呼喚路可心。
「師姐?」
聽到呼喚,路可心顫抖著慢慢轉過身。
她瞳孔劇烈的顫抖,臉上寫滿了恐懼。
嘴角流出一絲鮮紅的血液,滴答滴答的躺在地上。
饒是鐘銘都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路可心支撐不住倒下,他才衝過去接住了路可心。
「師弟,毒……」
沒能把話說完,她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