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盜仙籍
「可算了吧,大姐看在你是小妹的份上只會當你耍些脾氣。若我去,怕不是罵的狗血淋頭。」
李玉蘭無奈的搖頭,她最想知道二姐劉瑞雪到底是甚麼立場。她是支持她們還是站在宗主那邊。
走廊外,周星彩走入廊橋,與李君玉和秦夢柔會合。在劉雪瑩到來前三人先嘰嘰咕咕的聊了些東西。
月頭初升已久,申過酉來,酉去戌即。
二鼓未響,仍是頭更。但行人悉數,只是陰角暗處藏著人,尋常修士都不易察覺,更別說巡夜打更的雜役弟子了。
「人都到齊了嗎?」
「都在,除了一個在路上的。」
聽到答案,成伯君左瞧右瞧,警惕道:「知道現在在哪嗎?就怕是細作。」
成叔君回道:「現在拐角處正來。」
「好。」
藏在牆根處的成仲君對後面的人悄悄道:「各位看月行事,今日望月,月正偏南就是亥時。」
眾人明白。
常法言靠著牆根,靜靜的望著天。成季君沒和哥哥們坐在一起,而是在他旁邊。
「老常啊,放不下余欣那丫頭嗎?」
「說放得下那是屁話。這孩子兩眼失明生活總歸有些不便,沒了我這師父她又要找誰呢?」
「找玄鳥唄。以後若有事情,我相信玄鳥會幫他擺平的。或許幾百年後的哪天再相遇時,這倆小輩道侶都結上孩子都有了。」
「還是算了吧。」常法言擺擺手,出口嘆氣道:「玄鳥的實力有目共睹,他的道侶應該是雨花門四仙子的其中一個。」
「你怎麼知道小余欣不是下一個趙師妹呢?」
兩人相視一笑,又沒敢笑太大聲。
「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走了。」
常法言最後道。
屋中鐘銘等待許久,聽到外面打更人二更鼓響,這便是亥時已到,大家入寢歇息,秘要府無人之時。
鐘銘蒙面提刀,一躍一丈高,風馳電掣直奔秘要府而去。
抵達不消半柱香的工夫。
秘要府戒備森嚴,但二更後輪值。鐘銘偽裝成輪值人員,混入隊伍隨後在內門前裝作要小解開溜。
往常秘要府的防備可以說是無懈可擊,但今日因逃人導致實際戒備的人手不足,一些漏洞就暴露了出來。
比如輪值時兩班修士不能見面也不能交談,這意味著鐘銘可以偽裝成任何缺崗,憑借這個他輕鬆滲進了內牆。
對於秘要府本體外的結界,鐘銘也早有應對之術。
他掏出一封信。
那是還在京城時周素衣給周星彩的信,上面的宗主大印沾染了周素衣的靈力,結界識別的身份是宗主自然不會橫加阻攔。
打開府門,裡面並不是直接了當的一個廳堂。
而是彎彎曲曲走不到頭的各種走廊,走廊連接著不同的房間,如同迷宮一樣將不熟悉這裡的人困死在其中。
「這尼瑪還找雞毛?」
鐘銘跑進第一個房間,裡面不是仙籍。而後找到第二個房間,都是些秘旨。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都找不到。
第六個……不,是第一個!鐘銘看到了自己翻找東西時的痕跡。這說明他繞路了。他還是在設計者布下的重重迷宮中失去了方向。
但很快他就鎮靜下來,開始尋找出路。他只有兩個時辰的時間,若是醜時盜籍失敗,師父們強出宗門後果將不堪設想。他不能浪費時間。
扶著門框,鐘銘注意到了環境光。
秘要府沒點著一根蠟燭,這是怎麼做到有這般光亮的呢?
——只能是月光。
自己一定在秘要府的南側,附近一定是有窗的。
跟著光走確定一個大體方向,然後移動時死也不要轉身!
——迷失方向的很大原因是轉身了,如果不轉身,鐘銘面前永遠是北方。
這個辦法果然有效,鐘銘排查了七個房間沒有走重。即便身處月光照不到的黑區他也能自由前進。
可這時一股殺氣讓他感到不適,下意識的側過頭,一把匕首擦著他的頭髮飛過。隱約間還能聽到拔刀聲。
他剛想問是誰,結果對方就好不客氣的劈來。
黑夜裡甚麼都看不見,他只能聽風辯位。
可他的聽力達不到余欣那樣的級別 ,只能對方出一招自己防一招然後趁勢還擊。
「好重的劍!」
頂住這一擊唐竹,鐘銘的腳都要被震開了,他保守估計他手裡的刀至少是自己的兩倍沈。勢大力沈的劈面斬他根本接不起。
「你媽了個逼,吃老子一刀!」
鐘銘持刀刺突,對方大刀來不及回抽被刺中。可刀尖所碰之處……硬的不可理喻!
「爾母婢也!穿鎧甲啊!」
對方掄刀而來,鐘銘低身躲過去砍他大腿,毫無卵用。對方防禦的比金鐘罩都嚴實,鐘銘砍哪兒都比鋼鐵還硬。
「甚麼怪物啊。」
鐘銘聽到刀破風的聲音趕忙後退,要是再晚一秒,那鐘銘可就變成鐘和銘了。
他連續後手翻拉開與對方的距離,可對方緊追不捨。
自己夜戰視力不佔優,這裡里月光照的到的區域還遠得很。
無奈只能在黑暗中應戰。
對方的攻擊太過凶猛,鐘銘已經到了走廊盡頭,再退也無濟於事。
他決定放手一搏,主動衝向追他一路的對手。
對方拿刀便砍,鐘銘聽風聲空翻躲過,隨後一刀打在他的小腿上,依舊是不能進入分毫。
可這次鐘銘還有一手!
「雷法·天雷劍!」
巨大的電流從鐘銘和他的佩劍上面炸開,放出無數道閃電。
對方抽搐著,似乎是始料不及,就這麼倒在了地上。
其實打到一半,鐘銘大致就明白了他是甚麼東西了。
手持重長劍全身如同鋼鐵的東西還在秘要府這種地方——只有警戒魔偶!
電流這個東西可以破壞魔偶機關,讓它渾身的關節失能。鐘銘最後一擊將它電廢後,頭也不回的去辦事了。
現在已經是子時一刻,他不得不加快進度。
來到收容仙籍的地方。
如山如海的卷宗讓他感到壓力倍大。
好在檔案已經區分好了不同輩分的修士,讓他完成任務從不可能變成了有那麼些可能。
一邊查找仙籍,一邊核對著計劃書上列好的名字。
桌上插著一根香,燒盡它需要整一刻鐘,現在是子時一刻,八根線香燃盡,時間就到了醜時。
在八柱香燃盡前,他必須找到84個仙籍。
如果不成,今日的努力必將功虧一簣。
好在開頭順利,他成功找到了第一個仙籍——名字是林永。
「很好,再接再厲。」開門紅總是好的,但他每一刻鐘平均需要找到11個修士的仙籍並進行解籍,不容有慢。
與此同時,宗門東牆。
二更過後,打更人不會在此巡夜。
不再躲藏的眾人收起靈力,站在牆角的空地上。
站在他們中的林永散髮出翠藍色的幽光,那是他的仙籍解除的標誌。
解籍歸還的靈力回到他體內,而歸屬汜水宗的靈力則從他體內消弭。
「玄鳥做到了,現在的他應該潛進了藏籍室。」
一旁的常法言欣喜道。
人群的站位差不多是一個環繞數層的圈,而圈的中心是拿著線香的成伯君。入子時時他點燃了第一根線香,現在也才燒掉了一個小頭。
但好的開始不一定意味著好的過程,鐘銘找到第二個仙籍時,卻發現線香已經燒掉了小半——這個速度肯定不夠!
鐘銘開始放棄一個個查看,而是一摞一摞的取出仙籍冊,左右開弓同時取閱,這樣的效率提高了很多。
可仙籍數量龐大,找到第三第四第五個時,線香已經燒過了一半。
「甲冊天字序列,劉……李……張……王……」
油燈本就不明亮,鐘銘不得不瞪大眼睛去找。仙籍冊本就是古書格式,句讀不明,找起來費時費力。等找到第六個時,線香已經只剩小半。
「真難!」
與此同時,東牆的眾人也在關注秘要府的動靜。
已經解籍的人站成一排,其餘人看著伯君手中的仙俠一點點的燃燒,直到燃盡留下一根短短的木桿。
這期間又出現了兩個解籍成功的人。
點點火星消失,鐘銘和成伯君同時點燃第二根一刻鐘線香。
室內昏暗,鐘銘不得不用最大的眼力尋找每一個名字。
比預期低的多的進度讓他不敢馬虎,只能加快進度尋找需要解籍者的名字。
漫長而枯燥的過程,第六刻鐘的線香已經燒盡,他成功把找到的仙籍數量提升到六十九。
兩邊的人都松了口氣,按照這個進度,末刻開始時就能找的差不多。
可天有不測風雲,專心翻書的他沒想到的是,房間里的安防設施已經悄悄出手。
「怎麼……睡了午覺也是這麼困。哈啊……不……不行……困。」
宕機的大腦問到了一股麻煙的氣味。可來不及思考,他就倒在了地上。
外面,整整一刻鐘的時間,再也沒有幽光出現。修士們議論紛紛,但怕驚出動靜只能竊竊私語。
「玄鳥大抵是遇到甚麼事了。」
成仲君的話很准,但他不知道鐘銘遇到的是甚麼問題。
如今的希望只能期待鐘銘快點解決。
另外成伯君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派部分修士把守道口,若鐘銘露餡被抓,宗人順藤摸瓜前來捉拿,他們就保已經解籍的人離開。
夜風清涼,伯君看著手中的香,準備著換上最後一根。
…………
「相公,主人,今天何時來強暴奴家?人家提前洗好身子……哎呦。」
「你都有胎了,安靜些吧。當心別丟了孩子。」
林生明收起碗筷,用筷子柄輕輕敲了敲趙慧的頭。
「小小頑童,礙媽媽的歡福。」
趙慧也知道懷胎不能動欲,安定前還是要管住下穴。
「你就嫌棄吧,看到時候當了媽媽,你比誰都開心。」
「你都當爸爸了,還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林生明也不還嘴,只是走到趙慧身邊攬住她的腰肢。
柔聲道:「跟我在外十來年,處理這事那事。時常參與兩族人口販賣的解救,都被誤解成人牙子了。我……有些對不住你。」
趙慧卻不這麼認為:「這不就是修士修行的意義嗎?為了你的夢想,我可以陪你走好遠的路,又怎麼怕這點苦?」
「我與你約定,生同寢,死同穴。」
「一起約定。」
…………
「疼!真疼!生個孩子疼的要命!」
看著抱著孩子的林生明,趙慧穿著大氣抱怨道。林生明坐在她旁邊把孩子抱給她,自己則抱住她道:「夫人想生就生,不想生以後就不生了。」
趙慧打開襁褓,是個男孩。
「你啊,給媽媽疼死了。長大後可別這麼鬧騰了。」
「取個名字吧。」
趙慧看著林生明,想想還是讓他來起名字。
「叫林銘吧。讓責任與使命如同刻銘一樣留在他的心裡。」
趙慧念叨幾遍「林銘」後也覺得好,於是這個男孩來到人世間的第一份禮物,就這樣子得到了。
「銘,記住,無論何時,爸爸媽媽都永遠愛你。」
…………
鐘銘醒了,他又做夢了。
但夢激醒了他。
夢就像泡泡,泡泡破裂的瞬間,鐘銘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香珠只剩最後一點。
在他的注視下換上第八柱香。
他來不及思考甚麼,只能繼續翻找如山的檔案。
東牆邊,本來絕望的人們發現又有人冒起幽光,隱隱歡呼鐘銘再次行動。可最後一刻鐘,他需要找出十五個仙籍……這還能辦到嗎?
他們只能相信鐘銘。
秘要府,鐘銘在與最後的火星賽跑,他一頁頁快速翻找著冊子,在腦海中飛速核對人名。
一個……兩個……第三個……
當香柱燃燒一半時,他找到了九個。
當香柱燃燒到近末時,他找到了第八十三個。
可就是這最後一個,翻了七個冊子都沒找到。額頭上不由得留下一滴汗水。
與時間賽跑,時間卻異常緊迫,桌上的香柱,只剩最後一點。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禱,祈禱能夠成功。
還在奮力翻書的鐘銘手突然停住了……
「謝有松!」
是名單上的名字!鐘銘摧動靈力,解去仙籍的契約。
最後的幽光亮起,第八柱香熄滅,遠方傳來三更天的鼓聲。
東牆下,成伯君果斷收起木棍指揮起修士們發動連命消籍。
最後所有人一齊回頭看了眼偌大的汜水宗,如離弦之箭飛越宗門,消失在無邊月色中。
鐘銘松口氣,看著東方,不知何日才能與師父再見。
次日一早。
周素衣得知四百修士背逃,差些一拳打碎自己的座位。
「急令宗人追捕,務必盡早尋回!」
大殿下的修士面露難色,回報說修士離開後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用盡所有手段也不知道他們逃去了哪裡。
「沒辦法了嗎?仙籍查過沒有?」
「查過了,找不到信息。」
憤怒的周素衣聽了這話先是一怔,後又意識到了甚麼,扔下眾人急奔秘要府。而映入眼簾的是凌亂的籍冊以及一盞燒盡的油燈。
火上心頭又無處發洩,她要發作卻又無可奈何。
反對派出走看似是周素衣的好事,但也僅限於表面上——為此她未來要花費數年時間解決一地雞毛的爛攤子。
「誒——原本的計劃,還是再等等吧。」
出門時,她也只能無奈的接受現實。
「師父,我出關了!」
余欣出關之日,她第一件事就是向師父問安。
了庭院裡空蕩蕩的,她甚麼也聽不見,她聯想到出關路上的小道消息試探性的摸摸院上的石桌,上面有一隻木刻飛鳥——而飛鳥代表著離別。
「師哥?」
余欣聽到了腳步聲,那腳步聲是鐘銘的。他帶著疲憊又堅毅的腳步進門,看著摸桌子的失明少女,聲音溫柔又沈穩。
「他們不會回來了,而我也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