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奴仙
「天叢雲風劍·須佐羽八岐大蛇斬!」
相比自己的意識之海,周星彩的意識之海要凌亂狂暴許多。鐘銘不得不用佩劍將海洋一分為二。保證自己穿越海面時平安無事。
最終,鐘銘極速下落,墜入一片黑暗。
穩定身形後,鐘銘來到了一處庭院裡。
面前是一扇房門,推門進屋。
裡面空無一人,但燈台的燈火卻熠熠發光。
這是一處閨房,不大,看形制材料,應當是在汜水宗內。
閨房簡介利落,床頭鏡櫃旁的架子上擺著一副嫁衣,紅布上有繁多的點綴,更是奢華的以金絲鑲邊。
衣服架旁邊還有一個櫃子,裡面可以取出一個箱子。
令鐘銘震驚的是,裡面足足有十幾套婚衣,不過都是男人穿的。
相比之下就沒有太精細,只有簡單的婚衣形制。
沒有綴飾與花樣。
鐘銘鬼使神差的試穿一下,發現不是太大就是太小。
不是過於寬大就是有些短小。
不像是正常男性有的身材。
估計是繡娘不捨得毀掉自己的作品,這才用一個箱子把它們塵封起來。
櫃子上還有一個盒子,那個盒子要精美很多。
鐘銘打開盒子,裡面還是一件男性的婚衣,只不過要精緻很多,繡娘下足了功夫,鐘銘穿上也覺得無比合身。
上面有和嫁衣同等質量的裝飾點綴,同樣也用金線縫了邊。
雖然只是意識空間,但鐘銘還是老老實實的收好婚衣,將它原模原樣的放回。
等開門離去時,意識空間發生變化,鐘銘再次遁入黑暗。
再度明朗時,場景已經由汜水宗變成鄉下農村。
黑夜已變為白天。
村子里人不多,但正是走動頻繁的時候,道上來來往往的總有些人。
可他們徬彿沒看見自己一樣,沒人因為他與眾不同的衣著而看他一眼。
鐘銘嘗試攔一個人的路,結果卻被穿胸而過,和碰到空氣沒甚麼兩樣。
一處人家傳來女孩的哭聲,鐘銘聞聲而至。
石牆徒障不是問題,就當是空氣一樣穿過。
屋內一個小女孩一邊哭著一邊說著爹爹對不起。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爹爹原諒。
男人一直在斥責謾罵,其中最多的一句是:
「你個養不熟的,怎麼生了個克丁的命!」
那小女孩還沒長成,但看骨相必然是周星彩無疑。
‘奇怪,大師姐為甚麼會被這麼說?’鐘銘覺著有些奇怪,便試著對男人發動讀心術。
隨著鐘銘放下對著男人的雙手,這事情便有了個大概的來龍去脈。
這男人叫穆余任,幾年前娶妻生了個女兒取名星彩。
可後來的四年,娶的媳婦便再沒有生育。
穆余任花高價請了個自稱通天的神棍,那神棍告訴他星彩克男丁,余下的便讓他自己看著辦。
穆余任是個重男輕女的典型,星彩從出生後就沒得到父愛。
他一心一意想要個兒子繼承他那幾個鍋碗瓢盆,星彩對他而言只不過是賭盒子過程中運氣不好的一個結果而已。
自打那神棍道士來後,穆余任是想方設法的給星彩「驅邪」,讓本就不好過的她處境雪上加霜。
穆余任越說火氣越大,到最後起身抓住星彩的衣服拖到院子里,院子里早就追備好了一根立柱,穆余任將星彩捆在柱子上。
用布堵住她的嘴巴不讓她呼救。
民間叫這逐七業,他們相信陽光可以除去任何不詳,包括周星彩的的克丁。
可這日頭毒辣,星彩根本撐不住如此之長的煎熬。
母親於心不忍,可是沒有辦法。
生不出男丁,女人根本沒有話語權。
周星彩沒有哭喊,悄悄地挪動身體,慢慢改變自己的角度。
讓自己背向太陽,利用柱子的陰影讓自己得以喘息。
如此熟練,看來星彩已經有很多次被綁在柱子上的經歷了。
柱子的陰影只能保證她不被毒日頭曬死,她扛不住毒日頭,很快就昏迷了去。
鐘銘有心搭救,卻甚麼也碰不到。
淚水從星彩臉上滑下,還沒落到地上就已經乾涸。
直到日暮,曬脫一層皮的星彩才被母親救下。父親卻從未看過近乎斷氣的她哪怕一眼。
許多日子後,星彩媽媽的肚子還是沒有動靜。
穆余任的脾氣變得更差,他對星彩的打罵越來越甚。
這日,穆余任拜過送子仙後,突然衝出幾個大漢將還跪在地上的星彩抓住。
星彩撲騰著身體哭喊著爸爸媽媽,穆余任卻坐視她被帶走。
甚麼都沒做。
原來,穆余任覺得星彩身上的不詳詛咒怎麼也驅散不掉。
便想弄走這個災星,這最好的法子就是送與別家做童養媳。
可星彩的克男之名早已傳遍。
最後只找到村尾住著的老鰥夫。
連個嫁衣都沒有,星彩被幾人系上一朵紅花就算是出嫁了。
她和穆余任也就不再算是一家了。
鐘銘看到那老鰥夫正坐在屋子里,星彩被迫三拜成親。
老鰥夫高興得很,雖然需要等上十年才能圓房,但不要錢的媳婦不要白不要。
至於蓋頭裡星彩的眼淚,沒人關心。
時間來到晚上,本來寧靜的夜突然傳來響聲。
「新娘跑了!」
老鰥夫一句話,驚醒了多數村裡人。從老鰥夫口中得知,他晚上準備回屋睡覺時,發現門窗打開,原本坐著的星彩已經無影無蹤。
「從這只有山溝的森林一個地方能去,追!」
一個五歲的小孩跑不快,眾人沿著遺留的腳印一路追去,直挺挺的鑽入樹林深處。
而一旁看著的鐘銘卻有不同的看法,她找到一處較為可疑的地方跳下去,果然在一處暗角看到了藏身的星彩。
村民想不到一個五歲小孩會用足跡誤導他們,所以沒人注意路邊的情況。
她看到搜索的村民走遠,毫不猶豫的跳進小河。
她順水而下。
河水冰涼且刺激心肺,讓她好幾次都呼吸不暢差些淹死。
好在她福大命大,一番艱險後飄到了足夠遠的河灘上。
她盡量擰乾自己的衣服後繼續前進,直到身影一步步消失在遠方。
到這裡,往昔的記憶播放結束。只剩下流淌的河水,在月色下發出平靜的流響。
突然,一道冰刃打在他的後背。
將他整個人擊飛,在空中轉過幾個圈後踉蹌。
狼狽起身,發現河岸邊出現一個手持天叢雲劍的女子,正是大師姐周星彩。
她凶狠的看著鐘銘,口中呢喃著。
來來回回只有一個詞:「男人」。
鐘銘扶住自己的佩劍,他一言不發。
因為剛才的回放已經告訴他周星彩的心魔究竟是甚麼了。
對男人的恨!
周星彩為人清冷,對男生永遠是離得遠遠。這下看來是當初那段牛馬不如的日子讓她無比痛恨男人,恨不得將他們剁碎了餵狗的緣故。
他鐘銘口才很好,但無奈他是個男的。人家根本不會聽。
鐘銘看著經久不散的戾氣,剛要準備接敵。不料下一秒竟直接被插在了地上。佩劍直挺挺的插入胸膛。扎了個對穿。
一抹意識,死是死不了,但疼是真疼。
客場作戰的鐘銘會被此地的意識之海影響,反應要慢上許多。
一合之內勝負便定。
可周星彩還不解氣,由拿出一根釺子,貫穿了鐘銘的左臂。
很快,鐘銘就在痛叫中被扎成了刺蝟。
「男人!」
周星彩怒吼著把釺子插在鐘銘大臂上,衣袖破碎成塊,露出昔日的刀痕。周星彩遲疑了一下,眼睛不由得顫動起來。
鐘銘強忍著疼,從地上起身。
一根一根的拔掉自己身上的釺子,一邊交到周星彩手裡。
儘管傷口會愈合,但疼痛卻是鑽心的。
每拔掉一根,鐘銘就會疼的臉抽一下。
「天地因其混沌,便有了萬物生靈。天喜歡力量,所以有了雄性。地喜歡傳承,所以有了雌性。自此萬物生靈有了兩性相別,雌雄相生相伴,方能繁衍壯大。」
「世界取來半分天陰,為它刻上陽的眼目。世界取來半分天陽,為它篆上陰的瞳眸。陰陽相生,便有了生機與活力。」
這是《靜心銘》的一部分,聞此聲者,可平息躁動之心。
聲音飄入周星彩耳朵里,她原本瘋狂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神也恢復了些許清明。
「沒……沒用的,你說服不了我。」周星彩低下頭,扔掉了手裡的鐵釺,沈聲道:「未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那老畜生帶給我的苦難,你又拿甚麼讓我遺忘與釋懷?」
「天下的男人都一個樣,視女人為生育與洩欲的工具。要不然,這世間就不會有青樓這麼個東西了。」
鐘銘汗顏,感覺自己辯也不是,不辯也不是。
周星彩當他是默認,便接著道:「我不明白,女兒難道就是天帶來的災禍嗎?就是路邊隨意拋棄的破草爛席嗎?為了一個兒子,難道就值得這麼對待一個女孩嗎?」
鐘銘無奈的嘆口氣,他問道:「我呢?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面對鐘銘的發問,周星彩遲疑了幾下,方才回復:「不……不是。」
「那你覺得我應該勸你放下仇恨嗎?」
「你……應該。因為你是男人。」
鐘銘搖搖頭道:「可我不會勸你,仇恨就是仇恨,勸人大度我做不到。」
周星彩不可置信,一時間竟忘了說些甚麼。
「因為我,心魔更甚。」
鐘銘開啓血目鬼神泣,用天雲幻術為她重現了父母殞命時自己的第一視角。
周星彩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個把劍刺入林生明身體里的人,正是她的師父以及養母——宗主周素衣!!!
「不!這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這樣的人。你在騙我,你在騙我。玄鳥!」
「文王后嗣,於天有言。我語真切,昔我所目及。」
鐘銘拉住周星彩的手發下誓詞,周星彩也看到了金光大作。證明鐘銘所展現的是真實的過往。她的雙親確實是死於師父之手。
「我曾哭泣,也曾悲傷。我的仇恨未泯,我的怨氣沖天。可生命不能被仇恨佔有,我們還是要面對自己,牽著我的手。一同歸家吧。」
幻術結束了,視野混沌。
可再度清明時不是現實,他又來到了汜水宗,街上除開一個正在行走的人外甚麼都沒有,而根據那個人的背影判斷——不就是他自己嗎?
「他」是鐘銘,「我」又是誰?
鐘銘拍了拍自己的心臟,卻發現胸口軟的像皮球。低頭一看,胸前兩座大山。
「這是……大師姐?」四下打量後,鐘銘確定了這具身體的主人是誰?
「這是幹甚麼的?」
此刻的「周星彩」躲在一處拐角後,手裡拿著一個量尺。
他伸直胳膊,用尺子對準「鐘銘」,尺子上有幾條刻線,與「鐘銘」的身高,腰線高,肩寬,腿長等幾乎對應。
「玄鳥!不要!」
腦海中響起周星彩的聲音,先是驚慌,後是害羞。磕磕巴巴想要解釋,卻還是沒說出口。
畫面一轉,自己卻又坐在了周星彩閨房的床上。自己拿著金絲和縫針,為婚衣的裝飾縫金邊。
「玄鳥,不要看不要看!」
周星彩的阻止沒有起到作用,反而讓鐘銘注意到了桌上利用三角法和量尺換算出來自己的身材數據。而婚衣完全是按照這個做的。
場景再次切換回河灘,鐘銘下意識的回頭看看有沒有人跟蹤自己。而對面的周星彩紅著臉一言不發。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師……師姐,我不是……」
鐘銘忽略了幻術能把自己的記憶傳遞出去,也容易讓別人的記憶反流進自己腦袋。
「對不起。」
「你都知道了,有甚麼用。」周星彩嬌羞的說:「既然被你發現了,還不如對我負責呢。」
「是是……甚麼?」
鐘銘以為自己耳朵不好聽錯了。周星彩忍者羞澀,大聲道:「是我,我喜歡師弟。你喜不喜歡我?」
這下輪到鐘銘猶豫扭捏了。見他這樣,周星彩頓時有些惱火。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喜歡,可是……」
「可是甚麼?」
鐘銘無奈,只好把實情說了出來。周星彩先是有些震驚,後又開心大笑。
「你笑甚麼?」
周星彩笑夠後才解釋,原來當時四姐妹有約定。
鐘銘若是只跟一人有關係,其他人便要退步。
可現在是一出雨露均沾,這約定自然就是廢紙一張。
解釋完,周星彩便緊緊抱住鐘銘。鼓起勇氣講起了剛才記憶的來龍去脈。
儘管痛恨男人也恐懼婚姻,但周星彩畢竟是個女孩子。到了青春期時總會想自己穿上嫁衣出嫁的情景,想象久了便起了做嫁衣的想法。
嫁衣做成後,周星彩也為想象中的新郎做了一身婚衣。
新郎的形象隨著她的年齡增長一直在變,直到鐘銘出現在她的視野里,尤其是清潭之罰後,她想象中的新郎形象與鐘銘愈發吻合。
於是她就開始偷偷跟著鐘銘量他的身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