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歸途與父母

母親說話的口吻太不自然，像是發生了甚麼事，顯得很心虛。

相親本身她不在意，可「這不像她母親會說的語氣」這件事，讓她隱隱覺得，回去這一趟，肯定沒那麼簡單。

父母既然主動提了親事，說明事情已經定得差不多了。

她回來，就是要把這件事了結。

車子行駛了將近三個小時後，她睡著了一次。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太陽開始西斜，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與金黃交織的顏色。

車子繼續往前開，又過了將近三個小時，才真正駛入村裡的水泥路。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了幾分。

她家的房子就在村裡的街道邊上，兩層小樓，外牆刷著已經有些斑駁的白漆，門口堆著幾袋化肥和農具。

車子剛停穩，左鄰右捨和路人就已經投來目光。

張茹夢推開車門下車的瞬間，那些目光齊聚在她身上。

穿著淺霧藍色真絲連衣裙的她，腰肢細到幾乎不真實，E杯的弧度在衣料下若隱若現，豐滿的臀部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村裡人很少見到這樣的人。

門口賣菜的王嬸直接愣住了，手裡的秤砣都忘了放，低聲對旁邊的人說：「這是張家的姑娘？以前那個黑瘦的女孩呢？這腰細得跟沒吃飯一樣……臉也太白了吧。」

對面抽煙的幾個中年男人目光更直白，其中一個直接吹了聲低哨，被同伴用手肘撞了一下，才壓低聲音：「操，這身材……是不是在外面做那種？村裡以前可沒出過這麼身材這麼好這麼水靈的。」

一個推著自行車的年輕媳婦經過時，明顯多看了好幾眼，對身邊的同伴小聲說：「真的假的？聽說她在市裡打工，怎麼回來變成這樣了？皮膚好得跟城裡那些網紅似的。」

還有個坐在門口剝豆子的老太太，直接抬起手遮了遮眼，像是被亮得晃了一下，嘴裡念叨：「哎喲，張家那閨女回來了？以前哪有這麼……這麼……這還是咱們村的人嗎？」

有人站在稍遠的地方，一直看著她走到家門口才移開視線。還有兩個小孩被大人拉著，小小的手指著她的方向，被大人趕緊按下去。

張茹夢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她走到家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張爸先探出頭，隨後是張媽。兩人都愣住了。

張爸五十出頭，皮膚被曬得黝黑，手上全是繭子。

張媽則瘦了一圈，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眼角的皺紋比兩年前更深了。

他們看著門口的人，眼神里先是驚訝，隨即變成一種近乎失真的錯愕。

「茹……茹夢？」張媽聲音發顫，「你……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電話里才說……」

張茹夢站在門口，星輝眼眸微微彎起，聲音柔軟卻帶著一點疏離：

「媽，爸。我看你們那麼著急就趕回來了。」

張爸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從那張精緻到幾乎不像他們女兒的臉，到那截幾乎能被雙手環握的細腰，再到裙擺下修長的腿。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張媽則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屋裡拽，動作里帶著一種近乎慌亂的急切。

「先進來，先進來！外面人多，別站著。」

屋裡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客廳不大，沙發是舊的，茶几上擺著幾杯沒喝完的茶。

牆上掛著一張已經泛黃的全家福——可照片里的人，已經不是記憶中那個黑瘦拘謹的張強了。

照片里的「女兒」皮膚白皙，五官精緻，腰肢纖細，和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人高度一致。

張爸張媽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又看了一眼現實中的女兒，眼神里的錯愕更深了幾分，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張媽把她按在沙發上，自己坐在對面，眼睛一刻都沒離開她的臉。

張爸則去倒水，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像是在借機整理思緒。

他倒水的時候，余光一直往這邊瞟，倒完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又仔細打量了女兒好幾秒。

「茹夢……你這兩年變化太大了。」張媽終於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的震驚，「以前你……以前你沒這麼……這麼……」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只能反復說「這麼」。

張茹夢只是微笑，沒有解釋。

張爸這才坐到旁邊，目光依舊落在女兒身上。他沈默了很久，才低聲說：

「回來就好。你媽說給你找了門親事……是隔壁村的，條件還可以。人我們見過了，挺老實。彩禮……也已經定了。既然你回來了，就安排明天見面吧。」

張茹夢端著水杯，指尖微微收緊。

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抬眼看著父母，星輝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張爸提到「彩禮也已經定了」的時候，語氣很平，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停頓。

客廳里安靜了十幾秒。

張媽像是想再說甚麼，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只是反復打量著女兒的臉、脖子、鎖骨，再到那截被連衣裙勾勒得幾乎盈盈一握的腰，眼神里的震驚慢慢變得複雜。

張爸則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像是在權衡甚麼。

張茹夢把水杯放下，聲音平靜：

「好。明天見面吧。」

張爸張媽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再追問。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意味。女兒變得這麼漂亮，這麼……不像以前落魄的樣子。

夕陽的余暉從窗戶斜斜切進來，落在張茹夢的側臉上。她端著水杯，看著父母欲言又止的表情，心裡卻忽然很平靜。

這座房子、這些人、這些過去的影子，已經離她越來越遠了。

可她還是回來了。

因為有些人，有些線，是斷不開的。

夜色漸漸沈下來。

村裡的燈一盞盞亮起，遠處傳來狗叫聲。

張茹夢坐在自己以前的房間里——房間很小，床鋪還是舊的，牆上貼著幾張已經褪色的海報。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看著寵物群里不斷跳出的消息，嘴角微微彎起。

趙雅琴發來一條語音，聲音軟得像在撒嬌，卻帶著一點真正的委屈：「主人……小貓要睡了。小穴還在流水……想主人。群里的姐姐們都在問主人甚麼時候回來……小貓也想問。」

張茹夢沒有立刻回復。

她只是躺在床上，閉上眼，感受著身體里殘留的、已經很淡的空虛。

E杯的乳尖偶爾擦過衣料，帶來細微的觸感；腰部敏感帶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感覺明天會很麻煩，可她不慌，因為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張強了。

而在這座小樓的另一邊，兩道低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張爸和張媽坐在客廳，燈只開了一盞。他們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與不安。

張媽先開口，手指還在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你看她……那模樣，哪還像以前。之前我們覺得……給的已經不少了。現在……現在看著她，總覺得……好像……是不是該再……多要點？」

張爸沒有立刻回答。他點燃一根煙，卻只抽了一口就按滅了，聲音更低：

「先別管，明天不是要見面嗎，看看再說。她現在的模樣……別人跑不了。彩禮的事還有的說。」

張媽沈默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又低聲補了一句：「她現在的模樣……要是真過去了，咱們這邊……是不是也該……再好好商量商量。」

他們沒有再繼續，夜色徹底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