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色的獵物——雪之花
三天後。
美月站在陽台上,俯瞰著黃昏時分的城市。
夕陽將天空染成了大片的橘紅與紫羅蘭,恰好是她此刻瞳孔中兩種色彩的映照。
晚風撩動銀白的長髮,如同一面在風中翻湧的旗幟。
她的感知能力在吸收了凜的魔力後得到了質的飛躍,此刻,整座城市中每一個魔法少女的存在都如同夜幕中的星火般清晰可辨。
東區有一顆明亮的金色光點,那是第三戰隊隊長日向葵的魔力特徵,熾熱、奔放、如同正午的太陽。
南區有一顆躍動的橙紅光點,屬於雙子組合中的姐姐楓,活潑、躁動、永遠在運動。
而在北區,美月的目光凝固了。
北區有一顆光點。
極小、極暗、極冷。
如同深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無人的湖面上,幾乎辨認不出它的存在。
那顆光點的顏色不是尋常魔力核心那種鮮明的暖色調,而是一種清冷到近乎透明的銀白。
像是月光凝結成了固態,被封存在某具小小的身體深處。
美月記得這個魔力特徵。
那是第七戰隊的獨行者。
代號——「霜華」。
本名:白銀祈。
入隊檔案上對她的描述極其簡短:十四歲,身高一米四三,體重三十二公斤,魔力屬性為冰霜系,戰鬥風格為遠程狙擊型。
性格評估一欄只寫了四個字「難以溝通」。
美月在走廊里見過她幾次。
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場景:白色的小小身影沿著走廊的最邊緣無聲地行走,步伐恆定如節拍器,既不快也不慢。
如果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會停下腳步,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紅色眼睛注視對方零點五秒,然後微微低頭,那個動作既像是點頭致意,也像是簡單地失去了興趣,接著繼續前行,徬彿剛才的交流從未發生過。
白銀祈。白髮紅瞳的小小身軀。面容精緻得如同瓷器工坊里最昂貴的人偶,卻從未有人見過那張臉上出現任何表情。
不笑。不哭。不怒。不懼。
像一面永遠平靜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白色湖面。
詛咒在美月的腦海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低吟。
就是她了。
那顆冰冷的核心……一旦融化,釋放出的能量將會是普通魔力的數倍吧。
去吧。
美月勾起嘴角。
北區第七街區。廢棄的觀星塔。
這座城市最北端的瞭望建築已經荒廢多年,生鏽的鐵質旋梯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像一個年邁的巨人在夢中翻身。
塔頂的觀測台曾經安裝過一架大型天文望遠鏡,如今只剩一個空蕩蕩的圓形底座,積滿了灰塵和枯葉。
白銀祈坐在底座的邊緣。
她的姿態如同一幅靜物畫,雙腿併攏懸在底座外側,白色的短靴靴尖朝下,在距離地面十釐米的高度微微晃動著,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十指交握,指節處的皮膚泛著與月光相同的蒼白色澤。
她穿著變身後的戰鬥裝,白色的連衣短裙,領口和裙擺飾有銀色的霜花紋樣,腰間束著一條細細的水晶腰帶,背後垂著一條長長的白色緞帶,如同某種寒帶鳥類的尾羽。
白色的過膝長襪包裹著纖細得令人擔憂的雙腿,襪口處綴著兩朵小小的雪絨花。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到腰際,每一根發絲都如同極細的銀線般筆直順滑,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劉海整齊地覆蓋著額頭,從中分開一道細縫,露出光潔的眉心。
而那雙眼睛,是一種極淺的、近乎透明的淡紅色,如同紅寶石被磨成了極薄的切片後透光看去的顏色。
瞳孔與虹膜的邊界模糊不清,整顆眼球徬彿是用稀釋過的胭脂水暈染而成的。
那雙眼睛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夜空。不是在觀賞星辰,不是在思考甚麼,只是單純地看著。
如同一台沒有被輸入任何指令的精密儀器,默默運轉著最基本的待機程序。
「晚上好。」
美月的聲音從旋梯的方向傳來。
白銀祈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轉頭,也沒有僵硬,甚至連那雙懸在底座邊緣微微晃動的腳都沒有改變擺動的頻率。
美月從旋梯上走出來,月光為她的銀白長髮披上一層柔和的輝光。
她今晚沒有穿戰鬥服,而是換了一身日常便裝。
淡紫色的寬松毛衣、深色的修身長褲、腳踝處露出一小截光潔的皮膚。
看起來只是一個來天台散心的普通少女。
但她胯下的那個秘密被毛衣的下擺遮擋得嚴嚴實實。
「白銀祈同學,對吧?」美月在距離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語氣親切溫和,「我是櫻井美月,第三戰隊的。我們在總部的走廊里見過。」
沈默。
三秒。五秒。八秒。
然後白銀祈的腦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轉了過來。
那張精緻到不真實的小臉正對著美月。
淡紅色的眼睛停留在美月的面部中央,聚焦在鼻梁的某個不確定的點上,徬彿「對視」這個概念對她而言是一項需要額外消耗能量的複雜任務,所以她選擇了一個折中的焦點。
「……嗯。」
一個字。